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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洛斯彼罗就在这次暴风雨中,普洛斯彼罗对爱

日期:2019-10-03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第一场在海中的一只船上。暴风雨和雷电船长及水手长上。船长老大!水手长有,船长。什么事?船长好,对水手们说:出力,手脚麻利点儿,否则我们要触礁啦。出力,出力!众水手上。水手长喂,弟兄们!出力,出力,弟兄们!赶快,赶快!把中桅帆收起!留心着船长的哨子——尽你吹着怎么大的风,只要船儿掉得转头,就让你去吹吧!阿隆佐、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腓迪南、贡柴罗及余人等上。阿隆佐好水手长,小心哪。船长在哪里?放出勇气来!水手长我劳驾你们,请到下面去。安东尼奥老大,船长在哪里?水手长你没听见他吗?你们妨碍了我们的工作。好好地待在舱里吧;你们简直是跟风浪一起来和我们作对。贡柴罗哎,大哥,别发脾气呀!水手长你叫这个海不要发脾气吧。走开!这些波涛哪里管得了什么国王不国王?到舱里去,安静些!别跟我们麻烦。贡柴罗好,但是请记住这船上载的是什么人。水手长随便什么人我都不放在心上,我只管我自个儿。你是个堂堂枢密大臣,要是你有本事命令风浪静下来,叫眼前大家都平安,那么我们愿意从此不再干这拉帆收缆的营生了。把你的威权用出来吧!要是你不能,那么还是谢谢天老爷让你活得这么长久,赶快钻进你的舱里去,等待着万一会来的恶运吧!——出力啊,好弟兄们!——快给我走开!贡柴罗这家伙给我很大的安慰。我觉得他脸上一点没有命该淹死的记号;他的相貌活是一副要上绞架的神气。慈悲的运命之神啊,不要放过了他的绞刑啊!让绞死他的绳索作为我们的锚缆,因为我们的锚缆全然抵不住风暴!如果他不是命该绞死的,那么我们就倒楣了!水手长重上。水手长把中桅放下来!赶快!再低些,再低些!把大桅横帆张起来试试看。遭瘟的,喊得这么响!连风暴的声音和我们的号令都被压得听不见了——西巴斯辛、安东尼奥、贡柴罗重上。水手长又来了?你们到这儿来干么?我们大家放了手,一起淹死了好不好?你们想要淹死是不是?西巴斯辛愿你喉咙里长起个痘疮来吧,你这大喊大叫、出口伤人、没有心肝的狗东西!水手长那么你来干一下,好不好?安东尼奥该死的贱狗!你这下流的、骄横的、喧哗的东西,我们才不像你那样害怕淹死哩!贡柴罗我担保他一定不会淹死;虽然这船不比果壳更坚牢,水漏得像一个浪狂的娘儿们一样。水手长紧紧靠着风行驶!扯起两面大帆来!把船向海洋开出去;避开陆地。众水手浑身淋湿上。众水手完了!完了!求求上天吧!求求上天吧!什么都完了!水手长怎么,我们非淹死不可吗?贡柴罗王上和王子在那里祈祷了。让我们跟他们一起祈祷吧,大家的情形都一样。西巴斯辛我真按捺不住我的怒火。安东尼奥我们的生命全然被醉汉们在作弄着——这个大嘴巴的恶徒!但愿你倘使淹死的话,十次的波涛冲打你的尸体!①贡柴罗他总要被绞死的,即使每一滴水都发誓不同意,而是要声势汹汹地把他一口吞下去。幕内嘈杂的呼声:——“可怜我们吧!”——“我们遭难了!我们遭难了!”——“再会吧,我的妻子!我的孩儿!”——“再会吧,兄弟!”——“我们遭难了!我们遭难了!我们遭难了!”——安东尼奥让我们大家跟王上一起沉没吧!西巴斯辛让我们去和他作别一下。贡柴罗现在我真愿意用千顷的海水来换得一亩荒地;草莽荆棘,什么都好。照上天的旨意行事吧!但是我倒宁愿死在陆地上。第二场岛上。普洛斯彼罗所居洞室之前普洛斯彼罗及米兰达上。米兰达亲爱的父亲,假如你曾经用你的法术使狂暴的海水兴起这场风浪,请你使它们平息了吧!天空似乎要倒下发臭的沥青来,但海水腾涌到天的脸上,把火焰浇熄了。唉!我瞧着那些受难的人们,我也和他们同样受难:这样一只壮丽的船,里面一定载着好些尊贵的人,一下子便撞得粉碎!啊,那呼号的声音一直打进我的心坎。可怜的人们,他们死了!要是我是一个有权力的神,我一定要叫海沉进地中,不让它把这只好船和它所载着的人们一起这样吞没了。普洛斯彼罗安静些,不要惊骇!告诉你那仁慈的心,一点灾祸都不会发生。米兰达唉,不幸的日子!普洛斯彼罗不要紧的。凡我所做的事,无非是为你打算,我的宝贝!我的女儿!你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我从什么地方来;你也不会想到我是一个比普洛斯彼罗——一所十分寒伧的洞窟的主人,你的微贱的父亲——更出色的人物。米兰达我从来不曾想到要知道得更多一些。普洛斯彼罗现在是我该更详细地告诉你一些事情的时候了。帮我把我的法衣脱去。好,躺在那里吧,我的法术!——揩干你的眼睛,安心吧!这场凄惨的沉舟的景象,使你的同情心如此激动,我曾经借着我的法术的力量非常妥善地预先安排好:你听见他们呼号,看见他们沉没,但这船里没有一个人会送命,即使随便什么人的一根头发也不会损失。坐下来;你必须知道得更详细一些。米兰达你总是刚要开始告诉我我是什么人,便突然住了口,对于我的徒然的探问的回答,只是一句“且慢,时机还没有到”。普洛斯彼罗时机现在已经到了,就在这一分钟它要叫你撑开你的耳朵。乖乖地听着吧。你能不能记得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的一个时候?我想你不会记得,因为那时你还不过三岁。米兰达我当然记得,父亲。普洛斯彼罗你怎么会记得?什么房屋?或是什么人?把留在你脑中的随便什么印象告诉我吧。米兰达那是很遥远的事了;它不像是记忆所证明的事实,倒更像是一个梦。不是曾经有四五个妇人服侍过我吗?普洛斯彼罗是的,而且还不止此数呢,米兰达。但是这怎么会留在你的脑中呢?你在过去时光的幽暗的深渊里,还看不看得见其余的影子?要是你记得在你未来这里以前的情形,也许你也能记得你怎样会到这里来。米兰达但是我不记得了。普洛斯彼罗十二年之前,米兰达,十二年之前,你的父亲是米兰的公爵,并且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国君。米兰达父亲,你不是我的父亲吗?普洛斯彼罗你的母亲是一位贤德的妇人,她说你是我的女儿;你的父亲是米兰的公爵,他的唯一的嗣息就是你,一位堂堂的郡主。米兰达天啊!我们是遭到了什么样的奸谋才离开那里的呢?还是那算是幸运一桩?普洛斯彼罗都是,都是,我的孩儿。如你所说的,因为遭到了奸谋,我们才离开了那里,因为幸运,我们才飘流到此。米兰达唉!想到我给你的种种劳心焦虑,真使我心里难过得很,只是我记不得了——请再讲下去吧。普洛斯彼罗我的弟弟,就是你的叔父,名叫安东尼奥。听好,世上真有这样奸恶的兄弟!除了你之外,他就是我在世上最爱的人了;我把国事都托付他管理。那时候米兰在列邦中称雄,普洛斯彼罗也是最出名的公爵,威名远播,在学问艺术上更是一时无双。我因为专心研究,便把政治放到我弟弟的肩上,对于自己的国事不闻不问,只管沉溺在魔法的研究中。你那坏心肠的叔父——你在不在听我?米兰达我在聚精会神地听着,父亲。普洛斯彼罗学会了怎样接受或驳斥臣民的诉愿,谁应当拔擢,谁因为升迁太快而应当贬抑;把我手下的人重新封叙,迁调的迁调,改用的改用;大权在握,使国中所有的人心都要听从他的喜恶。他简直成为一株常春藤,掩蔽了我参天的巨干,而吸收去我的精华——你不在听吗?米兰达啊,好父亲!我在听着。普洛斯彼罗听好。我这样遗弃了俗务,在幽居生活中修养我的德性;除了生活过于孤寂之外,我这门学问真可说胜过世上所称道的一切事业;谁知这却引起了我那恶弟的毒心。我给与他的无限大的信托,正像善良的父母产出刁顽的儿女来一样,得到的酬报只是他的同样无限大的欺诈。他这样做了一国之主,不但握有我的岁入的财源,更僭用我的权力从事搜括。像一个说谎的人自己相信自己的欺骗一样,他俨然以为自己便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公爵。处于代理者的位置上,他用一切的威权铺张着外表上的庄严:他的野心于是逐渐旺盛起来——你在不在听我?米兰达你的故事,父亲,能把聋子都治好呢。普洛斯彼罗作为代理公爵的他,和他所代理的公爵之间,还横隔着一重屏障;他自然希望撤除这重屏障,使自己成为米兰大权独揽的主人翁。我呢,一个可怜的人,书斋便是我广大的公国,他以为我已没有能力处理政事。因为一心觊觎着大位,他便和那不勒斯王协谋,甘愿每年进贡臣服,把他自己的冠冕俯伏在他人的王冠之前。唉,可怜的米兰!一个从来不曾向别人低首下心过的邦国,这回却遭到了可耻的卑屈!米兰达天哪!普洛斯彼罗听我告诉你他所缔结的条款,以及此后发生的事情,然后再告诉我那算不算得是一个好兄弟。米兰达我不敢冒渎我的可敬的祖母,然而美德的娘亲有时却会生出不肖的儿子来。普洛斯彼罗现在要说到这条约了。这位那不勒斯王因为跟我有根深蒂固的仇恨,答应了我弟弟的要求;那就是说,以称臣纳贡——我也不知要纳多少贡金——作为交换的条件,他当立刻把我和属于我的人撵出国境,而把大好的米兰和一切荣衔权益,全部赏给我的弟弟。因此在命中注定的某夜,不义之师被召集起来,安东尼奥打开了米兰的国门;在寂静的深宵,阴谋的执行者便把我和哭泣着的你赶走。米兰达唉,可叹!我已记不起那时我是怎样哭法,但我现在愿意再哭泣一番。这是一件想起来太叫人伤心的事。普洛斯彼罗你再听我讲下去,我便要叫你明白眼前这一回事情;否则这故事便是一点不相干的了。米兰达为什么那时他们不杀害我们呢?普洛斯彼罗问得不错,孩子;谁听了我的故事都会发生这个疑问。亲爱的,他们没有这胆量,因为我的人民十分爱戴我,而且他们也不敢在这事情上留下太重大的污迹;他们希图用比较清白的颜色掩饰去他们的毒心。一句话,他们把我们押上船,驶出了十几哩以外的海面;在那边他们已经预备好一只腐朽的破船,帆篷、缆索、桅樯——什么都没有,就是老鼠一见也会自然而然地退缩开去。他们把我们推到这破船上,听我们向着周围的怒海呼号,望着迎面的狂风悲叹;那同情的风陪着我们发出叹息,却反而加添了我们的危险。米兰达唉,那时你是怎样受我的烦累呢!普洛斯彼罗啊,你是个小天使,幸亏有你我才不致绝望而死!上天赋与你一种坚忍,当我把热泪向大海挥洒、因心头的怨苦而呻吟的时候,你却向我微笑;为了这我才生出忍耐的力量,准备抵御一切接踵而来的祸患。米兰达我们是怎样上岸的呢?普洛斯彼罗靠着上天的保佑,我们有一些食物和清水,那是一个那不勒斯的贵人贡柴罗——那时他被任命为参预这件阴谋的使臣——出于善心而给我们的;另外还有一些好衣裳、衬衣、毛织品和各种需用的东西,使我们受惠不少。他又知道我爱好书籍,特意从我的书斋里把那些我看得比一个公国更宝贵的书给我带了来。米兰达我多么希望能见一见这位好人!普洛斯彼罗现在我要起来了。静静地坐着,听我讲完了我们海上的惨史。后来我们到达了这个岛上,就在这里,我亲自作你的教师,使你得到比别的公主小姐们更丰富的知识,因为她们大部分的时间都化在无聊的事情上,而且她们的师傅也决不会这样认真。米兰达真感谢你啊!现在请告诉我,父亲,为什么你要兴起这场风浪?因为我的心中仍是惊疑不定。普洛斯彼罗听我说下去;现在由于奇怪的偶然,慈悲的上天眷宠着我,已经把我的仇人们引到这岛岸上来了。我借着预知术料知福星正在临近我运命的顶点,要是现在轻轻放过了这机会,以后我的一生将再没有出头的希望。别再多问啦,你已经倦得都瞌睡了;很好,放心睡吧!我知道你身不由主。出来,仆人,出来!我已经预备好了。来啊,我的爱丽儿,来吧!爱丽儿上。爱丽儿万福,尊贵的主人!威严的主人,万福!我来听候你的旨意。无论在空中飞也好,在水里游也好,向火里钻也好,腾云驾雾也好,凡是你有力的吩咐,爱丽儿愿意用全副的精神奉行。普洛斯彼罗精灵,你有没有完全按照我的命令指挥那场风波?爱丽儿桩桩件件都没有忘失。我跃登了国王的船上;我变做一团滚滚的火球,一会儿在船头上,一会儿在船腰上,一会儿在甲板上,一会儿在每一间船舱中,我-起了恐慌。有时我分身在各处烧起火来,中桅上哪,帆桁上哪,斜桅上哪——都同时燃烧起来:然后我再把一团团火焰合拢来,即使是天神的闪电,那可怕的震雷的先驱者,也没有这样迅速而炫人眼目;硫磺的火光和轰炸声似乎在围攻那威风凛凛的海神,使他的怒涛不禁颤抖,使他手里可怕的三叉戟不禁摇晃。普洛斯彼罗我的能干的精灵!谁能这样坚定、镇静,在这样的骚乱中不曾惊惶失措呢?爱丽儿没有一个人不是发疯似的干着一些不顾死活的勾当。除了水手们之外,所有的人都逃出火光融融的船而跳入泡沫腾涌的海水中。王子腓迪南头发像海草似的乱成一团,第一个跳入水中;他高呼着,“地狱开了门,所有的魔鬼都出来了!”普洛斯彼罗啊,那真是我的好精灵!但是这回乱子是不是就在靠近海岸的地方呢?爱丽儿就在海岸附近,主人。普洛斯彼罗但是他们都没有送命吗,爱丽儿?爱丽儿一根头发都没有损失;他们穿在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一点斑迹,反而比以前更干净了。照着你的命令,我把他们一队一队地分散在这岛上。国王的儿子我叫他独个儿上岸,把他遗留在岛上一个隐僻的所在,让他悲伤地绞着两臂,坐在那儿望着天空长吁短叹,把空气都吹凉了。普洛斯彼罗告诉我你怎样处置国王的船上的水手们和其余的船舶?爱丽儿国王的船安全地停泊在一个幽静的所在;你曾经某次在半夜里把我从那里叫醒前去采集永远为波涛冲打的百慕大群岛上的露珠;船便藏在那个地方。那些水手们在精疲力竭之后,我已经用魔术使他们昏睡过去,现今都躺在舱口底下。其余的船舶我把它们分散之后,已经重又会合,现今在地中海上;他们以为他们看见国王的船已经沉没,国王已经溺死,都失魂落魄地驶回那不勒斯去了。普洛斯彼罗爱丽儿,你的差使干得一事不差;但是还有些事情要你做。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爱丽儿中午已经过去。普洛斯彼罗至少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了。从此刻起到六点钟之间的时间,我们两人必须好好利用,不要让它白白地过去。爱丽儿还有繁重的工作吗?你既然这样麻烦我,我不得不向你提醒你所允许我而还没有履行的话。普洛斯彼罗怎么啦!生起气来了?你要求些什么?爱丽儿我的自由。普洛斯彼罗在限期未满之前吗?别再说了吧!爱丽儿请你想想我曾经为你怎样尽力服务过;我不曾对你撒过一次谎,不曾犯过一次过失,侍候你的时候,不曾发过一句怨言;你曾经答应过我缩短一年的期限的。普洛斯彼罗你忘记了我从怎样的苦难里把你救出来吗?爱丽儿不曾。普洛斯彼罗你一定忘记了,而以为踏着海底的软泥,穿过凛冽的北风,当寒霜冻结的时候在地下水道中为我奔走,便算是了不得的辛苦了。爱丽儿我不曾忘记,主人。普洛斯彼罗你说谎,你这坏蛋!那个恶女巫西考拉克斯——她因为年老和心肠恶毒,全身伛偻得都像一个环了——你已经把她忘了吗?你把她忘了吗?爱丽儿不曾,主人。普洛斯彼罗你一定已经忘了。她是在什么地方出世的?对我说来。爱丽儿在阿尔及尔,主人。普洛斯彼罗噢!是在阿尔及尔吗?我必须每个月向你复述一次你的来历,因为你一下子便要忘记。这个万恶的女巫西考拉克斯,因为作恶多端,她的妖法没人听见了不害怕,所以被逐出阿尔及尔;他们因为她曾经行过某件好事,因此不曾杀死她。是不是?爱丽儿是的,主人。普洛斯彼罗这个眼圈发青的妖妇被押到这儿来的时候,正怀着孕;水手们把她丢弃在这座岛上。你,我的奴隶,据你自己说那时是她的仆人,因为你是个太柔善的精灵,不能奉行她的粗暴的、邪恶的命令,因此违拗了她的意志,她在一阵暴怒中借着她的强有力的妖役的帮助,把你幽禁在一株坼裂的松树中。在那松树的裂缝里你挨过了十二年痛苦的岁月;后来她死了,你便一直留在那儿,像水车轮拍水那样急速地、不断地发出你的呻吟来。那时这岛上除了她所生产下来的那个儿子,一个浑身斑痣的妖妇贱种之外,就没有一个人类。爱丽儿不错,那是她的儿子凯列班。普洛斯彼罗那个凯列班是一个蠢物,现在被我收留着作苦役。你当然知道得十分清楚,那时我发现你处在怎样的苦难中,你的呻吟使得豺狼长嗥,哀鸣刺透了怒熊的心胸。那是一种沦于永劫的苦恼,就是西考拉克斯也没有法子把你解脱;后来我到了这岛上,听见了你的呼号,才用我的法术使那株松树张开裂口,把你放了出来。爱丽儿我感谢你,主人。普洛斯彼罗假如你再要叽哩咕噜的话,我要劈开一株橡树,把你钉住在它多节的内心,让你再呻吟十二个冬天。爱丽儿饶恕我,主人,我愿意听从命令,好好地执行你的差使。普洛斯彼罗好吧,你倘然好好办事,两天之后我就释放你。爱丽儿那真是我的好主人!你要吩咐我做什么事?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事?普洛斯彼罗去把你自己变成一个海中的仙女,除了我之外不要让别人的眼睛看见你。去,装扮好了再来。去吧,用心一点!醒来,心肝,醒来!你睡得这么熟;醒来吧!米兰达你的奇异的故事使我昏沉睡去。普洛斯彼罗清醒一下。来,我们要去访问访问我的奴隶凯列班,他是从来不曾有过一句好话回答我们的。米兰达那是一个恶人,父亲,我不高兴看见他。普洛斯彼罗虽然这样说,我们也缺不了他:他给我们生火,给我们捡柴,也为我们做有用的工作——喂,奴才!凯列班!你这泥块!哑了吗?凯列班里面木头已经尽够了。普洛斯彼罗跑出来,对你说;还有事情要你做呢。出来,你这乌龟!还不来吗?爱丽儿重上,作水中仙女的形状。普洛斯彼罗出色的精灵!我的伶俐的爱丽儿,过来我对你讲话。爱丽儿主人,一切依照你的吩咐。普洛斯彼罗你这恶毒的奴才,魔鬼和你那万恶的老娘合生下来的,给我滚出来吧!凯列班上。凯列班但愿我那老娘用乌鸦毛从不洁的沼泽上刮下来的毒露一齐倒在你们两人身上!但愿一阵西南的恶风把你们吹得浑身都起水疱!普洛斯彼罗记住吧,为着你的出言不逊,今夜要叫你抽筋,叫你的腰像有针在刺,使你喘得透不过气来;所有的刺-们将在漫漫的长夜里折磨你,你将要被刺得遍身像蜜蜂窠一般,每刺一下都要比蜂刺难受得多。凯列班我必须吃饭。这岛是我老娘西考拉克斯传给我而被你夺了去的。你刚来的时候,抚拍我,待我好,给我有浆果的水喝,教给我白天亮着的大的光叫什么名字,晚上亮着的小的光叫什么名字:因此我以为你是个好人,把这岛上一切的富源都指点给你知道,什么地方是清泉,盐井,什么地方是荒地和肥田。我真该死让你知道这一切!但愿西考拉克斯一切的符咒、癞蛤蟆、甲虫、蝙蝠,都咒在你身上!本来我可以自称为王,现在却要做你的唯一的奴仆;你把我禁锢在这堆岩石的中间,而把整个岛给你自己受用。普洛斯彼罗满嘴扯谎的贱奴!好心肠不能使你感恩,只有鞭打才能教训你!虽然你这样下流,我也曾用心好好对待你,让你住在我自己的洞里,谁叫你胆敢想要破坏我孩子的贞操!凯列班啊哈哈哈!要是那时上了手才真好!你倘然不曾妨碍我的事,我早已使这岛上住满大大小小的凯列班了。普洛斯彼罗可恶的贱奴,不学一点好,坏的事情样样都来得!我因为看你的样子可怜,才辛辛苦苦地教你讲话,每时每刻教导你这样那样。那时你这野鬼连自己说的什么也不懂,只会像一只野东西一样咕噜咕噜;我教你怎样用说话来表达你的意思,但是像你这种下流胚,即使受了教化,天性中的顽劣仍是改不过来,因此你才活该被禁锢在这堆岩石的中间;其实单单把你囚禁起来也还是宽待了你。凯列班你教我讲话,我从这上面得到的益处只是知道怎样骂人;但愿血瘟病瘟死了你,因为你要教我说你的那种话!普洛斯彼罗妖妇的贱种,滚开去!去把柴搬进来。懂事的话,赶快些,因为还有别的事要你做。你在耸肩吗,恶鬼?要是你不好好做我吩咐你做的事,或是心中不情愿,我要叫你浑身抽搐;叫你每个骨节里都痛起来;叫你在地上打滚咆哮,连野兽听见你的呼号都会吓得发抖。凯列班啊不要,我求求你!我不得不服从,因为他的法术有很大的力量,就是我老娘所礼拜的神明塞提柏斯也得听他指挥,做他的仆人。普洛斯彼罗贱奴,去吧!爱丽儿隐形重上,弹琴唱歌;腓迪南随后。爱丽儿来吧,来到黄沙的海滨,把手儿牵得牢牢,深深地展拜细吻轻轻,叫海水奠起波涛——柔舞翩翩在水面飘扬;可爱的精灵,伴我歌唱。听!听!汪!汪!汪!看门狗儿的狺狺,汪!汪!汪!听!听!我听见雄鸡昂起了颈儿长啼,喔喔喔!腓迪南这音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在天上,还是在地上?现在已经静止了。一定的,它是为这岛上的神灵而弹唱的。当我正坐在海滨,思念我的父王的惨死而重又痛哭起来的时候,这音乐便从水面掠了过来,飘到我的身旁,它的甜柔的乐曲平静了海水的怒涛,也安定了我激荡的感情;因此我跟随着它,或者不如说是它吸引了我,——但它现在已经静止了。啊,又唱起来了。爱丽儿五浔的水深处躺着你的父亲,他的骨骼已化成珊瑚;他眼睛是耀眼的明珠;他消失的全身没有一处不曾受到海水神奇的变幻,化成瑰宝,富丽而珍怪。海的女神时时摇起他的丧钟,叮!咚!听!我现在听到了叮咚的丧钟。腓迪南这支歌在纪念我的溺毙的父亲。这一定不是凡间的音乐,也不是地上来的声音。我现在听出来它是在我的头上。普洛斯彼罗抬起你的被睫毛深掩的眼睛来,看一看那边有什么东西。米兰达那是什么?一个精灵吗?啊上帝,它是怎样向着四周瞧望啊!相信我的话,父亲,它生得这样美!但那一定是一个精灵。普洛斯彼罗不是,女儿,他会吃也会睡,和我们一样有各种知觉。你所看见的这个年轻汉子就是遭到船难的一人;要不是因为忧伤损害了他的美貌——美貌最怕忧伤来损害——你确实可以称他为一个美男子。他因为失去了他的同伴,正在四处徘徊着寻找他们呢。米兰达我简直要说他是个神;因为我从来不曾见过宇宙中有这样出色的人物。普洛斯彼罗哈!有几分意思了;这正是我中心所愿望的。好精灵!为了你这次功劳,我要在两天之内恢复你的自由。腓迪南再不用疑惑,这一定是这些乐曲所奏奉的女神了!——请你俯允我的祈求,告诉我你是否属于这个岛上;指点我怎样在这里安身;我的最后的最大的一个请求是你——神奇啊!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位处女?米兰达并没什么神奇,先生;不过我确实是一个处女。腓迪南天啊!她说着和我同样的言语!唉!要是我在我的本国,在说这种言语的人们中间,我要算是最尊贵的人。普洛斯彼罗什么!最尊贵的?假如给那不勒斯的国王听见了,他将怎么说呢?请问你将成为何等样的人?腓迪南我是一个孤独的人,如同你现在所看见的,但听你说起那不勒斯,我感到惊异。我的话,那不勒斯的国王已经听见了;就因为给他听见了,②我才要哭;因为我正是那不勒斯的国王,亲眼看见我的父亲随船覆溺;我的眼泪到现在还不曾干过。米兰达唉,可怜!腓迪南是的,溺死的还有他的一切大臣,其中有两人是米兰的公爵和他的卓越的儿子。普洛斯彼罗假如现在是适当的时机,米兰的公爵和他的更卓越的女儿就可以把你驳倒了。才第一次见面他们便已在眉目传情了。可爱的爱丽儿!为着这我要使你自由。且慢,老兄,我觉得你有些转错了念头!我有话跟你说。米兰达为什么我的父亲说得这样暴戾?这是我一生中所见到的第三个人;而且是第一个我为他叹息的人。但愿怜悯激动我父亲的心,使他也和我抱同样的感觉才好!腓迪南啊!假如你是个还没有爱上别人的闺女,我愿意立你做那不勒斯的王后。普洛斯彼罗且慢,老兄,有话跟你讲。他们已经彼此情丝互缚了;但是这样顺利的事儿我需要给他们一点障碍,因为恐怕太不费力的获得会使人看不起他的追求的对象。一句话,我命令你用心听好。你在这里僭窃着不属于你的名号,到这岛上来做密探,想要从我——这海岛的主人——手里盗取海岛,是不是?腓迪南凭着堂堂男子的名义,我否认。米兰达这样一座殿堂里是不会容留邪恶的;要是邪恶的精神占有这么美好的一所宅屋,善良的美德也必定会努力住进去的。普洛斯彼罗跟我来。不许帮他说话;他是个奸细。来,我要把你的头颈和脚枷锁在一起;给你喝海水,把淡水河中的贝蛤、干枯的树根和橡果的皮壳给你做食物。跟我来。腓迪南不,我要抗拒这样的待遇,除非我的敌人有更大的威力。(拔剑,但为魔法所制不能动。)米兰达亲爱的父亲啊!不要太折磨他,因为他很和蔼,并不可怕。普洛斯彼罗什么!小孩子倒管教起老人家来了不成?——放下你的剑,奸细!你只会装腔作势,但是不敢动手,因为你的良心中充满了罪恶。来,不要再装出那副斗剑的架式了,因为我能用这根杖的力量叫你的武器落地。米兰达我请求你,父亲!普洛斯彼罗走开,不要拉住我的衣服!米兰达父亲,发发慈悲吧!我愿意做他的保人。普洛斯彼罗不许说话!再多嘴,我不恨你也要骂你了。什么!帮一个骗子说话吗?嘘!你以为世上没有和他一样的人,因为你除了他和凯列班之外不曾见过别的人;傻丫头!和大部分人比较起来,他不过是个凯列班,他们都是天使哩!米兰达真是这样的话,我的爱情的愿望是极其卑微的;我并不想看见一个更美好的人。普洛斯彼罗来,来,服从吧;你已经软弱得完全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腓迪南正是这样;我的精神好像在梦里似的,全然被束缚住了。我的父亲的死亡、我自己所感觉到的软弱无力、我的一切朋友们的丧失,以及这个将我屈服的人对我的恫吓,对于我全然不算什么,只要我能在我的囚牢中每天一次看见这位女郎。这地球的每个角落让自由的人们去受用吧,我在这样一个牢狱中已经觉得很宽广的了。普洛斯彼罗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走来!——你干得很好,好爱丽儿!跟我来!听我吩咐你此外应该做的工作。米兰达宽心吧,先生!我父亲的性格不像他的说话那样坏;他向来不是这样的。普洛斯彼罗你将像山上的风一样自由;但你必须先执行我所吩咐你的一切。爱丽儿一个字都不会弄错。普洛斯彼罗来,跟着我。不要为他说情。转自||天涯在线书库

在海上有这么一个岛,岛上面只住着个叫普洛斯彼罗的老头儿和他的女儿米兰达。米兰达是一个很美丽的年轻姑娘,她到这个岛上来的时候年纪还小得很,除了她父亲的脸以外,再也记不得别人的脸了。他们住在一坐用石头凿成的洞窟里,这坐洞窟隔成几间屋子,普洛斯彼罗管一间叫作书房,里面放着他的书,大部分是一些关于魔法的;当时凡是有学问的人都喜欢研究魔法,而且普洛斯彼罗也发现这种学问很有用处。他是由于一个奇怪的机缘飘到这个岛上来的,这个岛曾经被一个名叫西考拉克斯的女巫施过妖术;在普洛斯彼罗来到岛上不久以前她就死了。普洛斯彼罗凭着自己的魔法,把许多善良的精灵释放出来,这些精灵都是因为不肯照西考拉克斯的邪恶命令办事,曾经被她囚在一些大树干里。从那时候起,这些温和的精灵就听从普洛斯彼罗的指挥,他们的头目是爱丽儿。这个活泼的小精灵爱丽儿生性并不爱跟人家捣乱,他只是喜欢捉弄一个名叫凯列班的丑妖怪。他恨凯列班,因为凯列班是他以前的仇人西考拉克斯的儿子。这个凯列班是普洛斯彼罗在树林子里找到的,他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猴子也要比他长得像人得多。普洛斯彼罗把他带回洞室里,教他说话。普洛斯彼罗本来会待他很好的,可是凯列班从他母亲西考拉克斯那里继承下来的劣根性使他什么好的或者有用的本事也学不成,所以只能把他当个奴隶来使唤,派他捡柴和干那顶吃力的活儿;爱丽儿的责任就是强迫他去做这些事。每逢凯列班一偷懒或者玩忽了他的工作,爱丽儿(除了普洛斯彼罗以外谁都看不见他)就会轻手轻脚地跑过来,掐他,有时候把他摔到烂泥里,然后爱丽儿就变成一只猴子向他做鬼脸。紧接着又变成一只刺猬,躺在凯列班跟前打滚;凯列班生怕刺猬的尖刺会扎着他光着的脚。只要凯列班对普洛斯彼罗吩咐给他的活儿一疏忽,爱丽儿就会玩这一套恼人的把戏来捉弄他。普洛斯彼罗有了这些神通广大的精灵听他使唤,就能够利用他们的力量来驾驭风涛和海浪。他们就照他吩咐的兴起一阵猛烈的风浪,这时候风浪里正过着一条精美的大船,它在狂暴的波涛中挣扎着,随时都会被波涛吞下去。普洛斯彼罗指着那条船对他女儿说,船里载满了跟他们一样的生灵。“哦,亲爱的父亲,”她说,“要是你曾经用魔法兴起这场可怕的风浪,那么请你可怜可怜他们遇到的不幸吧。你瞧,船眼看就要给撞碎啦。可怜的人们,他们会死得一个也不剩。我要是有力量的话,我宁可叫海沉到地底下去,也不让这么好的一只船和船上所载的可宝贵的生灵毁灭。”“我的女儿米兰达,你不要这么着急,”普洛斯彼罗说,“我不会伤害他们的。我早就嘱咐好了,不许叫船上的人受到一点点损害。亲爱的孩子,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关于我呢,你也只知道我是你的父亲,住在这个破山洞里。你还记不记得来到这个洞里以前的事情?我想你记不得了,因为你那时候还不到三岁呢。”“我当然记得,父亲,”米兰达回答说。“凭着什么记得呢?”普洛斯彼罗问。“凭着别的房子或是人吗?我的孩子,告诉我你记得什么。”米兰达说:“我觉得就像回想起一场梦似的。从前我不是有四五个女仆伺候吗?”普洛斯彼罗回答说:“有的,而且还不止四五个呢。可是这些事你怎么还记得起呢?你记得你怎么到这儿来的吗?”“不记得了,父亲,”米兰达说,“别的我都记不得啦。”“十二年以前,米兰达,”普洛斯彼罗接着说,“我是米兰在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地方。的公爵,你是个郡主,也是我惟一的继承人。我有个弟弟,叫安东尼奥,我什么都信任他,因为我喜欢隐遁起来,关上门读书,所以我总是把国事都托付给你的叔叔,就是我那个不忠实的弟弟。我把世俗的事情完全抛在一边不管,一味埋头读书,把我的时间全都用来修心养性。我的弟弟安东尼奥掌权以后,居然以为自己就是公爵了。我给他机会,让他在人民中间建立起威望,这下却在他的劣根性里引起了狂妄的野心,他竟想夺取我的公国。过不久,由于那不勒斯在罗马的东南。王(一个有势力的国王,也是我的敌人)的帮助,他达到了目的。”“那时候他们怎么没有杀死咱们呢?”米兰达说。“我的孩子,”她父亲回答说,“他们不敢,因为人民非常爱戴我。安东尼奥把咱们放到一只大船上。船在海里才走出几海里,他就逼着咱们坐上一条小船,上面既没有缆索、帆篷,也没有桅樯。他把咱们丢在那儿,以为这样一来咱们就活不成了。可是宫里有一个好心的大臣,叫贡柴罗,这个人很爱我,他偷偷在船里放了饮水、干粮、衣裳和一些对我来说是比公国还要宝贵的书。”“啊,父亲!”米兰达说,“那时候我是您多么大一个累赘呀!”“没的话,宝贝,”普洛斯彼罗说,“你是个小天使,幸亏有你,我才活了下来。你那天真的笑容使我能忍受住一切的不幸。咱们的干粮一直吃到在这个荒岛上登了陆。从那时候起,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教育你,米兰达,你从我的教育里得到不少好处。”“真感谢您啊,亲爱的父亲,”米兰达说,“现在请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兴起这场风浪呢?”“告诉你吧,”她父亲说,“这场风浪会把我的仇人那不勒斯王和我那狠心的弟弟冲到这个岛上来。”说完这话,爱丽儿这个精灵刚好在他主人面前出现,来报告刮起风暴的经过,和他怎样处置了船上的人。普洛斯彼罗就用魔杖轻轻碰了他女儿一下,她就睡着了。尽管米兰达永远看不见这些精灵,普洛斯彼罗却也不愿意让她听见他跟空气谈话。“唔,勇敢的精灵,”普洛斯彼罗对爱丽儿说,“你的事情干得怎么样呀?”爱丽儿把这场风暴有声有色地形容了一番,又说水手们怎样害怕,国王的儿子腓迪南是头一个跳下海去的,他父亲以为看见自己心爱的儿子被海浪吞下去死掉了。“其实他很安全,”爱丽儿说,“他交抱着胳膊坐在岛上一个角落里,哀悼着他的父王的死——他也认为国王准是淹死了,其实,他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伤着。他的王袍虽然沾着海水,看上去倒比以前更华丽了。”“这才是我的乖巧的爱丽儿哩,”普洛斯彼罗说,“把那个年轻的王子带到这儿来吧,一定得让我女儿见见他。国王在哪儿,还有我的弟弟呢?”“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在找腓迪南哪,”爱丽儿回答说,“他们并不抱很大的希望,以为眼睁睁看见他淹死了。船上的水手也一个没有少,尽管每个人都以为只有他自己得了救。他们虽然看不见那只船,可是它稳稳当当地停在海港里。”“爱丽儿,”普洛斯彼罗说,“交给你的差事你已经很忠实地办完了,可是还有一些事要办呢。”“还有事要办吗?”爱丽儿说。“主人,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下,您曾经答应过释放我。请您回想我给您做了多少重要的事情,从来没有对您撒过一次谎,没出过一次差错,伺候您的时候也从来没发过一句牢骚。”“喝,怎么!”普洛斯彼罗说,“你忘了我是把你从什么样的磨难里救出来的啦。你难道忘记那个凶恶的女巫西考拉克斯了吗?她上了年纪,又好妒忌,腰弯得头都要着地了。她是在哪儿出生的?说,你说说看。”“主人,她是在阿尔及尔在非洲北部。出生的,”爱丽儿说。“哦,她是在阿尔及尔出生的吗?”普洛斯彼罗说。“我得把你的来历说一遍,我看你是不记得了。没有人听到这个坏女巫西考拉克斯的妖术不害怕的,所以她从阿尔及尔给赶了出来,水手们把她丢在这里。你心太软,不能照着她的邪恶命令办事,她就把你囚在大树里,我发现你在那儿哇哇哭着哪。要记住,是我把你从那场磨难里搭救出来的。”“对不起,亲爱的主人,”爱丽儿说,他因为自己显得忘恩负义了,觉得很惭愧。“我要听凭您的使唤。”“就这样吧,”普洛斯彼罗说,“到时候我总会释放你的。”然后他又吩咐爱丽儿去做些旁的事情。爱丽儿立刻就去了,他先到刚才丢下腓迪南的地方,看到他仍然垂头丧气地坐在草地上。“啊,少爷,”爱丽儿看到他的时候说,“我马上就把你弄走。我觉得应该把你带去,让米兰达小姐看看你这漂亮的模样。来,少爷,跟我走吧。”然后他开始唱了起来:你的父亲睡在五英寻下的深渊,他的骨胳变成珊瑚,珍珠正是他的眼睛。他通身没一点点腐烂,只是受到海水的变幻,变得富丽而又珍奇。海上女神每小时敲起她的丧钟,安静啊,丁当当——我听到了她的钟声。关于国王失了踪的这个离奇消息,很快就把王子从昏迷中惊醒过来了。他莫名其妙地跟着爱丽儿的声音走,一直被引到普洛斯彼罗和米兰达那里,他们正在树荫底下坐着哪。米兰达除了她自己的父亲以外,从来还没有看见过另外的男人。“米兰达,”普洛斯彼罗说,“告诉我,那边你看到了什么。”“咦,父亲,”米兰达非常惊讶地说,“那一定是个精灵。天呀普洛斯彼罗就在这次暴风雨中,普洛斯彼罗对爱丽儿说。!它是怎样东张西望啊!父亲,它生得真好看。它是个精灵吗?”“不,女儿,”她父亲回答说,“他也吃也睡,跟咱们一样有各种知觉,你看见的这个年轻人本来是在船上的。他因为着急难过,有些变了样子,要不然你很可以说他是个美男子。他失掉了他的同伴,这时候正在四下里找他们呢。”米兰达本来以为所有的人都跟她父亲一样,面孔很严肃,留着灰胡子,所以看到这个漂亮的年轻王子的相貌,她分外喜欢。腓迪南在这个荒凉地方遇到这样一位可爱的姑娘,同时,由于他听到的怪声音,觉得一切都是不平凡的,所以他认为自己一定是来到一个仙岛上了,认为米兰达就是这个地方的仙女。于是,他就这么称呼起她来。她羞答答地回答说,她并不是仙女,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刚要讲自己的身世,这时候普洛斯彼罗打断了她的话头。他看到他们互相爱慕,心里十分高兴,因为他看得出他们是一见倾心了。可是为了试试腓迪南的爱情究竟靠得住靠不住,他决定故意为难他们一下。于是,他走过去,正言厉色地说王子是个奸细,到岛上来是想从他手里把这个岛夺去。“跟我来,”他说,“我要把你的脖子和脚捆在一起。叫你喝海水,吃贝蛤、干树根和橡子的皮壳。”“不成,”腓迪南说,“我一定要抵抗,除非你能用力气压倒我,不然的话,我一定不受你这样的虐待。”说着,他拔出剑来,可是普洛斯彼罗把魔杖一挥,就把他定在原来站的地方,不能动弹了。米兰达紧紧抱着她的父亲说:“您为什么这么残忍啊?父亲,请您发发慈悲吧,我要作他的保人。他是我一辈子所看到的第二个人,我觉得他是个正经人。”“住嘴!”她父亲说,“女儿,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要骂了www4288com新萄京赌场,!怎么,你想袒护一个骗子吗?你一共只看到过他和凯列班,你就以为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男人了。告诉你,傻丫头,大部分男人都比他强得多,就像他比凯列班强一样。”他说这话是为了试试他女儿的爱情靠得住靠不住。她回答说:“我对爱情并不抱什么奢望。我不想看到一个比他更漂亮的男人了。”“来吧,年轻人,”普洛斯彼罗对王子说,“你没有力量来违背我。”“我实在没有,”腓迪南回答说。他还不知道是魔法叫他失掉了所有抵抗的力量,他很吃惊,发现自己不得不莫名其妙地跟着普洛斯彼罗走。他一路回过头来望着米兰达,一直望到看不见她为止。当他跟着普洛斯彼罗走进洞窟的时候,他说:“我的精神都给束缚住了,就像在梦里一样;可是只要我每天能从我的牢房里望一眼这位美丽的姑娘,那么这个人的恐吓和我浑身感到的软弱对我就都算不得什么了。”普洛斯彼罗把腓迪南在这洞室里关了不大工夫,就把他带出来,派了他一个很苦的活儿,还特意让他女儿知道派给腓迪南的这个苦活儿,然后普洛斯彼罗假装到书房去,偷偷地望着他们俩。普洛斯彼罗吩咐腓迪南把一些沉重的木头堆起来。王子一向干不惯这种吃力的活儿,不久,米兰达就看见她的情人快要累死了。“哎!”她说,“不要太辛苦了。我父亲正读书呢,这三个钟头以内他不会来的,请你歇歇吧。”“啊,亲爱的小姐,”腓迪南说,“我可不敢,我得先干完了活儿才能休息呢。”“要是你坐下来,”米兰达说,“我就替你搬一会儿木头。”可是腓迪南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米兰达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成了障碍,因为他们一下就没完没了地长谈起来,木头搬得更慢了。普洛斯彼罗叫腓迪南干这个活儿,只是为了试试他的爱情。他并不是像他女儿所以为的那样在读书,却隐着身子站在他们旁边,偷听他们的谈话。腓迪南问起她的名字,她告诉了他,并且说她把名字说出来是违背了她父亲特别嘱咐过的话。普洛斯彼罗对于他女儿头一回的违命只是微微笑了笑,因为是他用魔法叫他女儿这么快就陷进情网的,所以他并不气她为了表示爱情而忘记服从他的命令。他很高兴地听着腓迪南对米兰达讲的一片话,在谈话中间王子表示他爱米兰达胜似他爱生平见过的一切女人。米兰达听见他称赞起她的容貌,说她比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美,就回答说:“我不记得见过旁的女人的脸,除了你——我的好朋友,和我亲爱的父亲以外,我也没见过旁的男人。我不知道外面的人都长得什么样子,可是相信我,先生,除了你以外,我在世界上不愿意有旁的伴侣;除了你以外,我也再想像不出一个叫我喜欢的相貌。可是,先生,我怕我的话讲得有些太随便,把我父亲的教训全忘光了。”普洛斯彼罗听到这话微微笑了笑,点点头,好像是在说:“这事正合我的心愿,我的女儿将要去作那不勒斯的王后了。”然后,腓迪南又在很长一段动听的谈话里(因为年轻的王子们讲话十分文雅),告诉天真烂漫的米兰达说,他是那不勒斯王位的继承者,他要她作他的王后。“啊,先生!”她说,“我真是个傻子,高兴得反而流起泪来了。我用纯朴、圣洁的天真来报答你。既然你肯娶我,那么我就是你的妻子啦。”这时候,普洛斯彼罗在他俩面前显了身,弄得腓迪南连向米兰达道谢都来不及。“一点儿也不用害怕,我的孩子,”他说,“你们说的话我都悄悄听见了,我很同意。腓迪南,要是我对你太苛刻了,我就好好弥补一下,把我女儿嫁给你吧。你所受的一切苦恼都只不过是我对你的爱情的考验;你呢,是高贵地经受住了。那么,把我的女儿带去吧,就作为我的礼物——这也是你的真实爱情应得的报偿。不要笑我夸口,随便你怎么称赞她,都抵不上她本人好。”然后,他告诉他们说,他有一件事得去办,希望他们坐下来谈谈,等他回来。这个命令看来米兰达一点也不想违背。普洛斯彼罗离开他们以后,就把他的精灵爱丽儿叫来。爱丽儿很快地在他面前出现,急着要叙述他是怎么对付普洛斯彼罗的弟弟和那不勒斯王的。爱丽儿说他离开他们的时候,他让他们看到听到的那些奇怪的事物,已经把他们吓得几乎发了疯。当他们四下走累了,饿得要死的时候,他忽然在他们面前摆上一桌美味的酒席,然后,他们刚要吃的时候,他又变成一个鸟身女面的东西(生着翅膀、奇丑无比的妖精)出现在他们面前,那桌酒席又不见了。然后,叫他们大吃一惊的是这个看来像个鸟身女面的东西竟跟他们说起话来,提醒他们当初把普洛斯彼罗赶出他的公国,叫他和他幼小的女儿在海里淹死有多么残忍;还说,就是为了这个才叫他们看见这些恐怖的景象。那不勒斯王和那个不忠实的弟弟安东尼奥都很懊悔,当初不该对普洛斯彼罗那样无情无义。爱丽儿告诉他的主人说,他相信他们是真地悔过了,他自己虽然是个精灵,也觉得他们怪可怜的。“那就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吧,爱丽儿,”普洛斯彼罗说。“你不过是个精灵,要是连你看了他们受苦都动心了,那么我跟他们同样是人,难道能不同情他们吗?快把他们带来吧,可爱的爱丽儿。”爱丽儿很快就把国王、安东尼奥和跟在他们后面的老贡柴罗带来。为了把他们吸引到主人跟前,爱丽儿在空中奏起粗犷的音乐,使得他们很惊奇,都跟着他走来。这个贡柴罗就是当年好心替普洛斯彼罗准备书笈和干粮的那个人,那时候,普洛斯彼罗的坏弟弟把他丢在海上一条没有遮拦的船里,以为他会死掉。他们又是伤心又是害怕,慌张得竟认不出普洛斯彼罗来了。他先在好心的老贡柴罗面前显了身,称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然后,他的弟弟和国王才知道他就是当年他们存心谋害过的那个普洛斯彼罗。安东尼奥流着泪,用悲痛的话和真诚的悔悟哀求他哥哥的宽恕,国王也诚恳地表示懊悔不该帮助安东尼奥推翻他哥哥。普洛斯彼罗饶恕了他们。当他们保证一定要恢复他的爵位的时候,他对那不勒斯王说:“我也给你预备了一件礼物。”他打开一扇门,让他看见他的儿子腓迪南正在跟米兰达下棋呢。没有比他们父子这番意外的相遇更快乐的啦,因为他们彼此都认定对方已经在风浪里淹死了。“奇妙啊!”米兰达说,“这些人多么高尚啊!世界上既然住了这样的人们,它一定是美丽的。”那不勒斯王看见年轻的米兰达长得这么漂亮,风度又这样优美,也跟他儿子一样吃惊。“这个女孩子是谁?”他说,“她好像是把我们拆散了又叫我们团圆起来的女神。”“不,父亲,”腓迪南回答说,他看出父亲也像他自己初看到米兰达的时候那样弄错了,所以笑起来。“她是凡人,可是非凡的上天已经把她给了我。父亲,我选中她的时候没能征求您的同意,当时我没想到您还活着。她是这位著名的米兰公爵普洛斯彼罗的女儿,我久闻公爵的大名,可是直到现在才见着他。他给了我新的生命,成为我的第二个父亲,因为他把这位亲爱的姑娘嫁给了我。”“那么我也就是她的公公了,”国王说,“可是说起来多奇怪,我先得请求我这个儿媳妇的饶恕。”“别提了,”普洛斯彼罗说,“咱们既然有了这样快乐的结局,就不必去回想以往的不幸了吧。”然后普洛斯彼罗拥抱他的弟弟,又向他保证一定饶恕他。还说,贤明的、掌管一切的老天爷让他从可怜的米兰公国被赶出来,只是为了好叫他的女儿继承那不勒斯的王位,因为正由于他们在这个荒岛上会面,国王的儿子才爱上了米兰达的。普洛斯彼罗安慰他弟弟的这一番宽厚的话语,使安东尼奥十分惭愧和懊悔,他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慈祥的老贡柴罗看到这场令人快乐的和解也哭了,祈祷上天祝福这一对年轻人。普洛斯彼罗这时候告诉他们说,他们的船很安全地停在海港里,水手们都在船上,他和他女儿第二天早晨要陪他们一起回去。“这会儿,”他说,“请来分享一下我这寒伧的洞窟所能款待的吃食吧。晚上我要把我在这个荒岛上度过的生活讲给你们听,给你们解解闷。”然后他叫凯列班去预备食物,并且把洞窟收拾好。国王一行人看到这个妖怪的粗形丑相,都大吃一惊。普洛斯彼罗说,这个凯列班是他惟一的仆人。普洛斯彼罗离开荒岛以前,解除了爱丽儿的职务,这个活泼的小精灵快乐极了。尽管爱丽儿对主人十分忠心,他却老是渴望着享受充分的自由,像一只野鸟那么无拘无束地在空中漫游,有时候在绿树底下,有时候在悦目的果子和芬香的花丛里。“机伶的爱丽儿,”普洛斯彼罗在释放这个小精灵的时候说,“我会想念你的。可是你应该去享受享受自由了。”“谢谢你,我亲爱的主人,”爱丽儿说,“可是,让我先用和风把你们的船吹送到家,然后你再跟帮助过你的这个忠实仆人告别吧。主人,等我恢复了自由,我会活得多么开心啊!”这时候爱丽儿唱起这支可爱的歌子:蜜蜂咂吮的地方,我也在那儿咂吮,我躺在莲香花的花冠里休息,一直睡到猫头鹰啼叫的时候,我骑上蝙蝠的背东飞西飞,快快活活地追赶着炎夏的季节。如今我要快快活活地在枝头的累累花丛底下过活。然后普洛斯彼罗把他的魔法书和魔杖都深深地埋在地下,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使魔法了。他既然这样战胜了他的敌人,又跟他弟弟和那不勒斯王讲了和,如今,为了使他的幸福毫无缺陷,只等他重新回到本国去,恢复他的爵位,并且亲眼看到他的女儿米兰达跟腓迪南王子举行快乐的婚礼。国王说他们一回到那不勒斯,立刻就要隆重地举行婚礼。在精灵爱丽儿的平安护送下,他们经过一程愉快的航行,不久就到了目的地。

第一场普洛斯彼罗洞室之前普洛斯彼罗穿法衣上;爱丽儿随上。普洛斯彼罗现在我的计划将告完成;我的魔法毫无差失;我的精灵们俯首听命;一切按部就班顺利地过去。是什么时候了?爱丽儿将近六点钟。你曾经说过,主人,在这时候我们的工作应当完毕。普洛斯彼罗当我刚兴起这场暴风雨的时候,我曾经这样说过。告诉我,我的精灵,国王和他的从者们怎么样啦?爱丽儿按照着你的吩咐,他们仍旧照样囚禁在一起,同你离开他们的时候一样,在荫蔽着你的洞室的那一列大菩提树底下聚集着这一群囚徒;你要是不把他们释放,他们便一步路也不能移动。国王、他的弟弟和你的弟弟,三个人都疯了;其余的人在为他们悲泣,充满了忧伤和惊骇;尤其是那位你所称为“善良的老大臣贡柴罗”的,他的眼泪一直从他的胡须上淋了下来,就像从茅檐上流下来的冬天的滴水一样。你在他们身上所施的魔术的力量是这么大,要是你现在看见了他们,你的心也一定会软下来。普洛斯彼罗你这样想吗,精灵?爱丽儿如果我是人类,主人,我会觉得不忍的。普洛斯彼罗我的心也将会觉得不忍。你不过是一阵空气罢了,居然也会感觉到他们的痛苦;我是他们的同类,跟他们一样敏锐地感到一切,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感情,难道我的心反会比你硬吗?虽然他们给我这样大的迫害,使我痛心切齿,但是我宁愿压伏我的愤恨而听从我的更高尚的理性;道德的行动较之仇恨的行动是可贵得多的。要是他们已经悔过,我的唯一的目的也就达到终点,不再对他们更有一点怨恨。去把他们释放了吧,爱丽儿。我要给他们解去我的魔法,唤醒他们的知觉,让他们仍旧恢复本来的面目。爱丽儿我去领他们来,主人。普洛斯彼罗你们山河林沼的小妖们;踏沙无痕、追逐着退潮时的海神而等他一转身来便又倏然逃去的精灵们;在月下的草地上留下了环舞的圈迹,使羊群不敢走近的小神仙们;以及在半夜中以制造菌蕈为乐事,一听见肃穆的晚钟便雀跃起来的你们:虽然你们不过是些弱小的精灵,但我借着你们的帮助,才能遮暗了中天的太阳,唤起作乱的狂风,在青天碧海之间激起浩荡的战争:我把火给与震雷,用乔武大神的霹雳劈碎了他自己那株粗干的橡树;我使稳固的海岬震动,连根拔起松树和杉柏:因着我的法力无边的命令,坟墓中的长眠者也被惊醒,打开了墓门出来。但现在我要捐弃这种狂暴的魔术,仅仅再要求一些微妙的天乐,化导他们的心性,使我能得到我所希望的结果;以后我便将折断我的魔杖,把它埋在幽深的地底,把我的书投向深不可测的海心。庄严的音乐。爱丽儿重上;他的后面跟随着神情狂乱的阿隆佐,由贡柴罗随侍;西巴斯辛与安东尼奥也和阿隆佐一样,由阿德里安及弗兰西斯科随侍;他们都步入普密斯彼罗在地上所划的圆圈中,被魔法所禁,呆立不动。普洛斯彼罗看见此情此景,开口说道:普洛斯彼罗庄严的音乐是对于昏迷的幻觉的无上安慰,愿它医治好你们那在煎炙着的失去作用的脑筋!站在那儿吧,因为你们已经被魔法所制伏了。圣人一样的贡柴罗,可尊敬的人!我的眼睛一看见了你,便油然堕下同情的眼泪来。魔术的力量在很快地消失,如同晨光悄悄掩袭暮夜,把黑暗消解了一样,他们那开始抬头的知觉已经在驱除那蒙蔽住他们清明的理智的迷糊的烟雾了。啊,善良的贡柴罗!不单是我的真正的救命恩人,也是你所跟随着的君主的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我要在名义上在实际上重重报答你的好处。你,阿隆佐,对待我们父女的手段未免太残酷了!你的兄弟也是一个帮凶的人。你现在也受到惩罚了,西巴斯辛!你,我的骨肉之亲的兄弟,为着野心,忘却了怜悯和天性;在这里又要和西巴斯辛谋弑你们的君王,为着这缘故他的良心的受罚是十分厉害的;我宽恕了你,虽然你的天性是这样刻薄!他们的知觉的浪潮已经在渐渐激涨起来,不久便要冲上了现在还是一片黄泥的理智的海岸。在他们中间还不曾有一个人看见我,或者会认识我。爱丽儿,给我到我的洞里去把我的帽子和佩剑拿来。我要显出我的本来面目,重新打扮做旧时的米兰公爵的样子。快一些,精灵!你不久就可以自由了。爱丽儿重上,唱歌,一面帮助普洛斯彼罗装束。爱丽儿蜂儿吮啜的地方,我也在那儿吮啜;在一朵莲香花的冠中我躺着休息;我安然睡去,当夜枭开始它的呜咽。骑在蝙蝠背上我快活地飞舞翩翩,快活地快活地追随着逝去的夏天;快活地快活地我要如今向垂在枝头的花底安身。普洛斯彼罗啊,这真是我的可爱的爱丽儿!我真舍不得你;但你必须有你的自由——好了,好了——你仍旧隐着身子,到国王的船里去:水手们都在舱口下面熟睡着,先去唤醒了船长和水手长之后,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快一些。爱丽儿我乘风而去,不等到你的脉搏跳了两跳就回来。贡柴罗这儿有着一切的迫害、苦难、惊奇和骇愕;求神圣把我们带出这可怕的国土吧!普洛斯彼罗请您看清楚,大王,被害的米兰公爵普洛斯彼罗在这里。为要使您相信对您讲话的是一个活着的邦君,让我拥抱您;对于您和您的同伴们,我是竭诚欢迎!阿隆佐我不知道你真的是不是他,或者不过是一些欺人的鬼魅,如同我不久以前所遇到的。但是你的脉搏跳得和寻常血肉的人一样;而且自从我一见你之后,那使我发狂的精神上的痛苦已减轻了些。如果这是一件实在发生的事,那定然是一段最希奇的故事。你的公国我奉还给你,并且恳求你饶恕我的罪恶——但是普洛斯彼罗怎么还会活着而且在这里呢?普洛斯彼罗尊贵的朋友,先让我把您老人家拥抱一下;您的崇高是不可以限量的。贡柴罗我不能确定这是真实还是虚无。普洛斯彼罗这岛上的一些蜃楼海市曾经欺骗了你,以致使你不敢相信确实的事情——欢迎啊,我的一切的朋友们!(向西巴斯辛、安东尼奥旁白)但是你们这一对贵人,要是我不客气的话,可以当场证明你们是叛徒,叫你们的王上翻过脸来;可是现在我不想揭发你们。西巴斯辛魔鬼在他嘴里说话吗?普洛斯彼罗不。讲到你,最邪恶的人,称你是兄弟也会玷污了我的齿舌,但我饶恕了你的最卑劣的罪恶,一切全不计较了;我单单要向你讨还我的公国,我知道那是你不得不把它交还的。阿隆佐如果你是普洛斯彼罗,请告诉我们你的遇救的详情,怎么你会在这里遇见我们。在三小时以前,我们的船毁没在这海岸的附近;在这里,最使我想起了心中惨痛的,我失去了我的亲爱的儿子腓迪南!普洛斯彼罗我听见这消息很悲伤,大王。阿隆佐这损失是无可挽回的,忍耐也已经失去了它的效用。普洛斯彼罗我觉得您还不曾向忍耐求助。我自己也曾经遭到和您同样的损失,但借着忍耐的慈惠的力量,使我安之若素。阿隆佐你也遭到同样的损失!普洛斯彼罗对我正是同样重大,而且也是同样新近的事;比之您,我更缺少任何安慰的可能,我所失去的是我的女儿。阿隆佐一个女儿吗?天啊!要是他们俩都活着,都在那不勒斯,一个做国王,一个做王后,那将是多么美满!真能这样的话,我宁愿自己长眠在我的孩子现今所在的海底。你的女儿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普洛斯彼罗就在这次暴风雨中。我看这些贵人们由于这次的遭遇,太惊愕了,惶惑得不能相信他们眼睛所见的是真实,他们嘴里所说的是真的言语。但是,不论你们心里怎样迷惘,请你们相信我确实便是普洛斯彼罗,从米兰被放逐出来的公爵;因了不可思议的偶然,恰恰在这儿你们沉舟的地方我登上陆岸,做了岛上的主人。关于这事现在不要再多谈了,因为那是要好多天才讲得完的一部历史,不是一顿饭的时间所能叙述得了,而且也不适宜于我们这初次的相聚。欢迎啊,大王!这洞窟便是我的宫廷,在这里我也有寥寥几个侍从,没有一个外地的臣民。请您向里面探望一下。因为您还给了我的公国,我也要把一件同样好的礼物答谢您;至少也要献出一个奇迹来,使它给与您安慰,正像我的公国安慰了我一样。洞门开启,腓迪南与米兰达在内对弈。米兰达好人,你在安排着作弄我。腓迪南不,我的最亲爱的,即使给我整个的世界我也不愿欺弄你。米兰达我说你作弄我;可是就算你并吞了我二十个王国,我还是认为这是一场公正的游戏。阿隆佐倘使这不过是这岛上的一场幻景,那么我将要两次失去我的亲爱的孩子了。西巴斯辛不可思议的奇迹!腓迪南海水虽然似乎那样凶暴,然而却是仁慈的;我错怨了它们。阿隆佐让一个快乐的父亲的所有的祝福拥抱着你!起来,告诉我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米兰达神奇啊!这里有多少好看的人!人类是多么美丽!啊,新奇的世界,有这么出色的人物!普洛斯彼罗对于你这是新奇的。阿隆佐和你一起玩着的这姑娘是谁?你们的认识顶多也不过三个钟头罢了。她是不是就是把我们拆散了又使我们重新聚合的女神?腓迪南父亲,她是凡人,但借着上天的旨意她是属于我的;我选中她的时候,无法征询父亲的意见,而且那时我也不相信我还有一位父亲。她就是这位著名的米兰公爵的女儿;我常常听见说起过他的名字,但从没有看见过他一面。从他的手里我得到了第二次生命;而现在这位小姐使他成为我的第二个父亲。阿隆佐那么我也是她的父亲了;但是唉,听起来多么使人奇怪,我必须向我的孩子请求宽恕!普洛斯彼罗好了,大王,别再说了;让我们不要把过去的不幸重压在我们的记忆上。贡柴罗我的心中感激得说不出话来,否则我早就开口了。天上的神明们,请俯视尘寰,把一顶幸福的冠冕降临在这一对少年的头上;因为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相聚的,完全是上天的主意!阿隆佐让我跟着你说“阿门”,贡柴罗!贡柴罗米兰的主人被逐出米兰,而他的后裔将成为那不勒斯的王族吗?啊,这是超乎寻常喜事的喜事,应当用金字把它铭刻在柱上,好让它传至永久。在一次航程中,克拉莉贝尔在突尼斯获得了她的丈夫;她的兄弟腓迪南又在他迷失的岛上找到了一位妻子;普洛斯彼罗在一座荒岛上收回了他的公国;而我们大家呢,在每个人迷失了本性的时候,重新找着了各人自己。阿隆佐让我握你们的手:谁不希望你们快乐的,让忧伤和悲哀永远占据他的心灵!贡柴罗愿如大王所说的,阿门!爱丽儿重上,船长及水手长惊愕地随在后面。贡柴罗瞧啊,大王!瞧!又有几个我们的人来啦。我曾经预言过,只要陆地上有绞架,这家伙一定不会淹死。喂,你这谩骂的东西!在船上由得你指天骂日,怎么一上了岸响都不响了呢?难道你没有把你的嘴巴带到岸上来吗?说来,有什么消息?水手长最好的消息是我们平安地找到了我们的王上和同伴;其次,在三个钟头以前我们还以为已经撞碎了的我们那条船,却正和第一次下水的时候那样结实、完好而齐整。爱丽儿主人,这些都是我去了以后所做的事。普洛斯彼罗我的足智多谋的精灵!阿隆佐这些事情都异乎寻常;它们越来越奇怪了。说,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水手长大王,要是我自己觉得我是清清楚楚地醒着,也许我会勉强告诉您。可是我们都睡得像死去一般,也不知道怎么一下子,都给关闭在舱口底下了。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听见了各种奇怪的响声——怒号、哀叫、狂呼、铛-的铁链声以及此外许多可怕的声音,把我们闹醒。立刻我们就自由了,个个都好好儿的;我们看见壮丽的王船丝毫无恙,明明白白在我们的眼前;我们的船长一面看着它,一面手舞足蹈。忽然一下子莫名其妙地,我们就像在梦中一样糊里糊涂地离开了其余的兄弟,被带到这里来了。爱丽儿干得好不好?普洛斯彼罗出色极了,我的勤劳的精灵!你就要得到自由了。阿隆佐这真叫人像堕入五里雾中一样!这种事情一定有一个超自然的势力在那儿指挥着;愿神明的启迪给我们一些指示吧!普洛斯彼罗大王,不要因为这种怪事而使您心里迷惑不宁;不久我们有了空暇,我便可以简简单单地向您解答这种种奇迹,使您觉得这一切的发生,未尝不是可能的事。现在请高兴起来,把什么事都往好的方面着想吧。过来,精灵;把凯列班和他的伙伴们放出来,解去他们身上的魔法。怎样,大王?你们的一伙中还缺少几个人,一两个为你们所忘怀了的人物。爱丽儿驱凯列班、斯丹法诺、特林鸠罗上,各人穿着他们所偷得的衣服。斯丹法诺让各人为别人打算,不要顾到自己,⒀因为一切都是命运。勇气啊!出色的怪物,勇气啊!特林鸠罗要是装在我头上的眼睛不曾欺骗我,这里的确是很堂皇的样子。凯列班塞提柏斯呀!这些才真是出色的精灵!我的主人真是一表非凡!我怕他要责罚我。西巴斯辛哈哈!这些是什么东西,安东尼奥大人?可以不可以用钱买的?安东尼奥大概可以吧;他们中间的一个完全是一条鱼,而且一定很可以卖几个钱。普洛斯彼罗各位大人,请瞧一瞧这些家伙们身上穿着的东西,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不是好东西。这个奇丑的恶汉的母亲是一个很有法力的女巫,能够叫月亮都听她的话,能够支配着本来由月亮操纵的潮汐。这三个家伙作贼偷了我的东西;这个魔鬼生下来的杂种又跟那两个东西商量谋害我的生命。那两人你们应当认识,是您的人;这个坏东西我必须承认是属于我的。凯列班我免不了要被拧得死去活来。阿隆佐这不是我的酗酒的膳夫斯丹法诺吗?西巴斯辛他现在仍然醉着;他从哪儿来的酒呢?阿隆佐这是特林鸠罗,看他醉得天旋地转。他们从哪儿喝这么多的好酒,把他们的脸染得这样血红呢?你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特林鸠罗自从我离开了你之后,我的骨髓也都浸酥了;我想这股气味可以熏得连苍蝇也不会在我的身上下卵了吧?西巴斯辛喂,喂,斯丹法诺!斯丹法诺啊!不要碰我!我不是什么斯丹法诺,我不过是一堆动弹不得的烂肉。普洛斯彼罗狗才,你要做这岛上的王,是不是?斯丹法诺那么我一定是个倒楣的王爷。阿隆佐这样奇怪的东西我从来没有看见过。普洛斯彼罗他的行为跟他的形状同样都是天生地下劣——去,狗才,到我的洞里去;把你的同伴们也带了进去。要是你希望我饶恕的话,把里面打扫得干净点儿。凯列班是,是,我就去。从此以后我要聪明一些,学学讨好的法子。我真是一头比六头蠢驴合起来还蠢的蠢货!竟会把这种醉汉当做神明,向这种蠢才叩头膜拜!普洛斯彼罗快滚开!阿隆佐滚吧,把你们那些衣服仍旧归还到原来寻得的地方去。西巴斯辛什么寻得,是偷的呢。(凯列班、斯丹法诺、特林鸠罗同下。)普洛斯彼罗大王,我请您的大驾和您的随从们到我的洞窟里来;今夜暂时要屈你们在这儿宿一夜。一部分的时间我将销磨在谈话上,我相信那种谈话会使时间很快溜过;我要告诉您我的生涯中的经历,以及一切自从我到这岛上来之后所遭遇的事情。明天早晨我要带着你们上船回到那不勒斯去;我希望我们所疼爱的孩子们的婚礼就在那儿举行;然后我要回到我的米兰,在那儿等待着瞑目长眠的一天。阿隆佐我渴想听您讲述您的经历,那一定会使我们的耳朵着迷。普洛斯彼罗我将从头到尾向您细讲;并且答应您一路上将会风平浪静,有吉利的顺风吹送,可以赶上已经去远了的您的船队。爱丽儿,我的小鸟,这事要托你办理;以后你便可以自由地回到空中,从此我们永别了!——请你们过来。收场诗普洛斯彼罗致辞:现在我已把我的魔法尽行抛弃,剩余微弱的力量都属于我自己;横在我面前的分明有两条道路,不是终身被符-把我在此幽锢,便是凭藉你们的力量重返故郭。既然我现今已把我的旧权重握,饶恕了迫害我的仇人,请再不要把我永远锢闭在这寂寞的荒岛!求你们解脱了我灵魂上的系锁,赖着你们善意殷勤的鼓掌相助;再烦你们为我吹嘘出一口和风,好让我们的船只一齐鼓满帆篷。否则我的计划便落空。我再没有魔法迷人,再没有精灵为我奔走;我的结局将要变成不幸的绝望,除非依托着万能的祈祷的力量,它能把慈悲的神明的中心刺彻,赦免了可怜的下民的一切过失。你们有罪过希望别人不再追究,愿你们也格外宽大,给我以自由!注释当时英国海盗被判绞刑后,在海边执行;尸体须经海潮冲打三次后,才许收殓。“那不勒斯的国王已经听见了”、“给他听见了”都是腓迪南指自己而言,意即我听见了自己的话。腓迪南以为父亲已死,故以“那不勒斯的国王”自称。狄多,古代迦太基女王,热恋特洛亚英雄埃涅阿斯,后埃涅阿斯乘船逃走,狄多自焚而死。希腊神话中安菲翁弹琴而筑成忒拜城。吻《圣经》原为基督徒起誓时表示郑重之仪式,此处斯丹法诺用以指饮其瓶中之酒。许门,希腊罗马神话中司婚姻之神。伊里斯,希腊罗马神话中诸神之信使,又为虹之女神。刻瑞斯,希腊罗马神话中司农事及大地之女神。狄斯即普路同,幽冥之主,掠刻瑞斯之女普洛塞庇那为妻;后者即春之女神,每年一次被释返地上。维纳斯之子即小爱神丘匹德,因俗语云爱情是盲目的,故云“盲目的小儿”。帕福斯,维纳斯神庙所在地,相传她在海中诞生后首临于此。马斯,希腊罗马神话里的战神,与爱神维纳斯有私。朱诺,希腊罗马神话中的天后。斯丹法诺正酒醉糊涂,语无伦次;按照他的本意,他该是想说:“让各人为自己打算,不要顾到别人。”转自||天涯在线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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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看到他的时候说,岛上转自||天涯在线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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