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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写着有些自感觉很杰出的随想,窗帘上

日期:2019-10-06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图片 1 风雪交加的夜里,我在往家里奋力地赶。父亲年迈,母亲病危,简直是雪上加霜的灾祸。而一切灾祸的缘起,竟是,竟是因为我。
  ……
  我写着一些自认为很经典的诗句,是自己创作的吗?不,不是,唐诗宋词,一定是些记忆模糊而又相当深刻的诗句。有现在的理论讲,你读过的书是化在你血液里的。
  “睡觉吧,已经很晚了。”阿英关切地说。
  “哦,你先睡!”我答道,继续写自己的。
  “睡觉吧,你看都九点了。”
  “哦……”
  “睡觉吧,都啥时候啦!”
  “……”
  第二天,阿英早早地起了床,我钻在自己的被窝里懒得动弹,回味着那九死尤未悔的屈原,心中生出一千个感叹。
  桄榔,窑门关子一响,母亲的脚步响在耳畔:“娃呀,阿英说你晚上不思量睡觉,老报这个书写个没完,咋的啦?”
  我一头雾水:“好着呢!”
  “好着哩,就不要熬夜,自己又不是单身汉,媳妇的心你要操一点。”
  “妈,我知道了。”我赶紧起了床,因为已听到父亲的咳嗽声。他起床早,喝茶抽烟吃个冷馒头就上地去,按惯例中途会回来看我的闲忙,如果睡觉或看电视,那一定会训我的,自己得赶紧找个活干,要么到地里帮他锄锄挖挖的。
  “金子,起来了一块锄高粱去。”父亲在门外大声地叫到。
  “好的。”我一边答应,一边赶忙跳下炕沿,穿上鞋子往外赶。
  英子打来了洗脸水,也不说话。我觉得并没有什么错,但毕竟是她刚嫁过来,不适应也是一种必然,便对她说:“你没事,就帮妈烧水做饭,我去地里劳动。”
  “我知道咋弄!”英子带着些许怨怼。
  我也不想在说什么,反正农家生活就是这样,可不像城里人多,不做工可以闲逛超市商场等等。
  高粱不是锄过了么,上周就干了那点活草能长多旺?我真纳闷,但又不能问父亲,单位一周班,回家半天歇,劳动仅两晌,自觉亏欠父母太多。
  走过七扭八拐的田埂,父亲停了下来。瞅着我很是生气,那目光让我脊背发凉,头皮发毛,似乎有塌天大祸要降临一般。
  可是,父亲和缓了语气说:“你还看书咋的?”
  “就看么,一个大专毕业有啥出息?”有啥出息呢,当年考上大学至少在一个公社那是全家的荣耀,今天说出这话来好似往父亲头顶浇凉水。但这又是事实,评职晋级加工资,在单位就凭这个。
  “那也不能老看书呀!”
  “周内要忙工作呢,周末自己不加班怎成?我们单位有人考本科,几次都没考上。”
  “这一些,我不懂,听你说还对着呢。”父亲对我的回答表示赞成,但并没有停下来,因为他心里话还没有说完:“你和媳妇没在一个单位,一周见一次面,可要认真点。没考上你那本科,又不会丢工作吧!”说着他把锄头往我面前一立,说,扛回去吧,然后拧转身向回村的方向走去。
  我张了张嘴觉得有些意外,又似乎没什么毛病,只好扛着锄头往回赶。
  晚上,阿英坐在炕沿上郑重地说:“武金鹏,给你说个事。”
  我照样握着书,在工整地写着庞体美文,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你整天忙着读书呢,不知道啥叫个不识时务!”
  我听着她的语调,似乎感受到那一边嘴角微翘的样子。回道:“咋回事?”
  “我们单位,你的同学苟勋都做了办公室主任了,你咋啦,缺啥不?”
  “我上边没腿,爬不上去!”
  “苟勋有腿么,人家肯接近领导,人多灵活!”
  “当官有啥好?各安一事,各管一行。”
  “那不行!”
  “我就读书。”
  “书呆子,文凭迷。”
  “你也不是从读书过来的么?”
  “你自己斟酌吧。”
  这算是警告么?我才不听她的呢!
  “上来睡觉,别蹲在桌子前边装死人。”
  “死人!”我最嫉恨这个词,“哼”了一下,正了正身子继续做自己的,读了书我这个人也会死么?
  ……
  那个歪嘴的老太,没事就来叨叨:“啊呀,你家孩子老大不小了,应该给娶个媳妇了。”
  “孩子还小,再说刚参加工作,那不得一心扑在工作上。”母亲婉拒。
  “朝里有腿好做官,朝里没腿鞋跑穿!”四老太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不要以为你孩子大学毕业,现在那县长也不一定读多少书,可管的都是大学生,怎的?”
  “老四姨,你说的有道理,回来我就告诉孩子。”
  “对了,同意的话,我就叫你四大伯给孩子提亲去。”
  “行!”
  这情况,母亲到我星期六回家时,便欢天喜地地对我说。
  我说:“挺好!”
  “挺好,就让人家提亲去吧!”
  吃饭的时候,四大爷来的,高着嗓门,好似使出了他铁匠抡大锤的那股子劲:“金子,爷我给你说,这样一个对象我本不愿意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但是,你四奶奶嘟囔着不行,说你是她风雪之夜就下来的,咱方圆唯一一个上过大学的娃,不能不管。再说,你爸你妈都年纪大了,务了一辈子农,也该轻松点、享享福了。娃,你说爷说的在理不?”
  “嗯,对!”我应道,对他们当年似乎子乌虚有的掌故,父母一般含着恭敬的笑意,默认为事实的。
  “那是这样就对了,我就给人家打招呼,让双方面请媒人,先让你们谈一谈,然后再说订婚结婚的事。”四大爷交代我们:“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四奶奶娘家的表兄在外工作多年,带了孩子回县上工作,他可是个局长啥的,一心想在本乡给女子找个女婿。这不,你这金子就对上号啦!”
  ……
  对上号的事情可多啦,命运还是巧合呢?我的人生每有大事发生,都下着鹅毛般的大雪。我坐在突突的像簸箕一样的机动三轮上,往家里赶。毛蛋叔是半道上才接到我的,告诉我的消息更是确切:你妈不行了,家里让我来接你,回去迟了,她老人家恐怕就咽气啦。我的反应是,鼻子再次一酸,无声地淌出两股眼泪,而立刻又用袖子把眼泪擦干。因为黑天半夜,山路崎岖不平,一边是陡壁,一边是一边是深沟,坐在这样的车上,不由得为自己为毛蛋叔捏了一把汗。
  好容易到了家门口,亮堂的庭院,白纸对联贴在大门两边,影影绰绰的院子,人声嘈杂。毛蛋叔停了蹦蹦车,对我说:“金子,赶紧下车!”而后他又朝着门口大声说:“哎呀,雪太大,太难走了,把人紧张地披了一身的汗!”
  进了院子,那灵堂已经设置起来。母亲还是平静地躺在那张竹床上,像没生病以前睡着一样。我扑上前去,跌倒在床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但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样,呀呀地没有声音。
  四老太狠狠地在我的背上拍了一把,喊着说:“金子,哭出来吧,你妈临终的时候,还惦记着给你娶媳妇抱孙子呢!”
  我不由得心里一发憷,那一刻似乎深深懂得了父母的良苦用心。底层的人们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他们积累的人生经验,似乎是一条铁律,是现代文明难以逾越的人伦鸿沟。你晚婚晚育,你优生优育,你计划生育……导致的结果是不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人口数量减少了,物质享受总难以满足,而人口素质某种程度上倒不如从前了。
  我哭出了声,门外的雪似乎吓得更大,几个老头老太太经惯了生死的场面吧,竟说了一句:“不要哭了,跟狼嚎一样难听。把人给棺材里抬,赶紧入殓!”
  ……
  那年初一,雪下得正大,因为假日值班天近傍晚,我才从单位往回赶。因为,那正月初二是父亲三七的日子。三七五七百日,如同周年一样,是对逝去先人隆重的祭日。这条路叫六里半,六里半山高路险,崎岖不平,千回百转形容它的蜿蜒曲折都不为过。早前有一条土路,后来也垫成了砂石路,但是夏季如果有暴雨,那定然是坍塌严重。俗话讲,这路修不住,只能靠秋冬来补一截是一截了。好比生路的延续,绝不是沿着理想的直线上升为喜剧,或者沉落为悲剧,而是悲喜交加,生命不止,道路不断,如此而已。
  北风带着哨音,把人都能掀起,路两边黑暗处似乎有千万双明亮的眼睛瞅着你。一害怕,你只能看路,看着看着,眼睛发花;你又不得不朝两边瞅一瞅,呀原来那是水沟或者支起的草树上的雪呀。这又使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到了家门口,那深坑似的院子灯火已灭,等待自己的是九尺的大炕,一床光席。啥境况呢?我已习惯了这样的冷遇。当然也不算是吧!因为自己已经是大人,凡事出来一力承担。于是我生火烧炕,扫席铺床,而后暖暖和和地钻进了被窝,只等天亮人来,哭祭父亲的在天之灵。
  ……
  雪真大呀,窗外的风刮着哨音,比以往更响亮。我走在满是凹坑的崎岖的六里半的山路上,雪眯了我的眼,雪陷住了我的腿。奇怪,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雪,我走不动呢,还是六里半的山路加长了,我好着急呀。我心里一急,打算使劲踹开雪,猛一用力,听着有人责怪:“你干啥哩,被子都要挑到地上去啦!”
  咦,原来是个梦,妻子掖了一下被子,我赶紧压实了被角。这个梦,太真切了,几十年的事情仿佛一切刚刚发生的一样……   

图片 2
  远去的故乡,这脚下有厚重历史的黄土地。我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对她的当下不能把握,对她的未来不能预测。
  但是,我和其他众多的乡党们一样,总是想让她变得越来越好。因为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黄土地上,靠着山吃山,他的一草一木都与我们的血肉相连,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也难以割舍故土的依恋之情。
  故土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囫囵,模糊而显明,整体而零星,大概而深刻,他是我生命的各个阶段的甜梦,哪怕是略带苦涩的味道也罢。
  
  我的出生仿佛是一个奇迹,即使是后来能存活下来。
  大雪之夜,在那个黑白颠倒,一切瘫痪的年代,就是把母亲送到医院,我的降生也是困难。那医院就在原下的公社之中,本村与人家那里隔着九个圪垯十多里路。这路都是土公路,遇雨雪就会滑坡,塌方,行迹就会被阻断。雨天一脚泥,雪天滚下坡,你想那时上时下的仿佛舞龙的情形的山路是多么难走,何况是茫茫雪夜。
  但是,多一张嘴,多一个麻烦,已经有七个子女的大家庭,吃饭穿衣又怎能保障?于是,父亲征得爷爷奶奶的同意,决定让我降生在十多里外的外县地界,扔掉死活难料,送人活下来命大。
  那天据说天黑的特别早,西北风裹挟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下着。父亲用老式的架子车拉着即将临产的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积雪的土公路上。公路两边,零星的闪现远处人家窑洞里透过来的昏黄的电灯光,仿佛是孤寂的野狼饥饿的目光。父亲是个喂牛的出身,小时候给地主家喂牛,解放后在生产队当饲养员,从家里到饲养室黑天半夜走路,那是经常有的事。他并不觉得害怕,而子女众多的负担,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似乎不是什么问题。
  
  下了九里坡,一个圪垯下去,一个圪垯上来,曲里拐弯地走在雪路上,空人都很艰难,何况是拉了一个半人。但天性沉稳的父亲,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赶路。累了,他就扶一扶车辕,从容地装上一锅旱烟点着了抽上一阵,然后继续蹒跚地在满是雪窖的坎坷不平的山路上行进。母亲虽然性子强,一大家的长媳,十几口人的日子忙过来,妯娌几个又各自添了四五个儿女,即使后来分了家,担劲受累的还是她。那么,牺牲就牺牲自己吧,我想这又是她宽厚带人的美德的具体体现。她一路都不吭声,借来的褪了色军大衣裹在身上,任一路的颠簸与刺骨的北风偷袭。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喊。父亲起初并不在意,土匪窝子“王老四庄子”就在眼前。那已是第六个圪垯的所在,过去右路马上会坦缓些。他心里想,这大概是北边河沟村人在寻找夜里贪玩没及时回家的孩子吧。
  可后来走了一段路之后,父亲才发觉,那声音越来越近,就是从身后发出的,高一声低一声的,听来耳熟。他便放慢了脚步,而身后的人几乎是跌跌撞撞爬上那道梁的。摇摇晃晃,走进前来,父亲才分清那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他未哥,快停下来!”那是四老太的声音。
  “回去吧,多艰难都要把娃留下!”那是老四爷的声音。
  哦,他们老两口,平时说起话来虚张声势地,让人总感到与事实太遥远,不是怎么实在的人。但是,在那个风雪漫天的夜晚,他们赶上了雪地上艰难行走的父亲,让他动摇了自己最初的主张,最终决定原路返回,保住了我的小命。
  
  回到家里,四老太帮忙把火炕捅旺,然后把即将临盆的母亲安置妥当。在滚烫的火炕之上,冻得几乎麻木的母亲开始四肢苏暖过来,我也在母亲的肚腹中不怎么安分,挤挤撞撞的要蹦跶出来。可是瞎蒙瞎撞,平生第一次来做的事,就是找不到落草的门。
  四老太说:“他大嫂子,你稳住心气,使点劲,凭你生前几个孩子的经验,一定会峰回路转的。”
  可是,母亲感到我是一个难说话的娃儿,只是着急就是生不出来。四老太急了,喊着父亲的名字:“他未哥,快去叫苗家老婆,她接生最有经验啦!”
  “行,我这就去!”父亲回答。
  去了没半个时辰,苗家老婆就被父亲背进门来。她个头不大,干瘦如柴,被父亲放在炕头的时候,一个劲地哆嗦,嘴里说着:“大侄子,你真有劲,我孙子还没背过我哩,瞧把娃累的。”
  “老侄女,你七八十岁了不容易,大半夜把你叫扯到这里来,实在是迫不得已。”四老太说,你看一个村子的人远近不同,辈分悬殊啊。
  苗家老婆边说边跳下炕边,一双小脚轻快地颠来奔去。“四姨呀,你说的是哪里话,接生那是我的老本行了。大侄子你去打盆热水来。”她说着指了指母亲的肚子说:“一定是个惹不下的麻辣女子,真害人,看我不把你揪住辫子拽出来。”
  
  苗老婆是接生的好手,据她自己后来讲,从前跟着她的小脚奶奶一块到人家去接生,耳濡目染的就爱上了这个事。十来岁就开始给人家接生,诸如顺产、难产、产后风、偏头疼、狂躁症等等,一经她手,不知用艾灸、还是针扎、还是碗割、酒洗,等等民间家族密验偏方,就能即可治愈,从不复发。
  南村的寡妇在产前劲腾个不行,临产那天,苗家老婆被请了来。她把男女老少主人赶在门外,只留了两个粗笨无知的年轻媳妇在窑洞里。不多久,只听得窑里“哼呀好呀,哈呀,行啦”的挣扎了好一阵,让屋外人丢心不下,担惊受怕。
  少时,只听窑门“咣当”一声打开,苗家老婆舒了口气,探出半个脑袋来说:“行了,母子平安!”然后向那家的阿家(婆婆)招招手,附耳说:“是个带把的……少点高兴,百日不到定得送人。”带把的,是指男孩;定得送人,暗藏玄机。阿家没听出后音,只重视了前意,傻笑着说:“苗奶奶,管你吃,管你住,管你歇的不想走,快洗着歇着,甭再累着啊。”
  “谁希图吃你的喝你的来着,西头董家还在你场上等着哩。”苗家老婆迈着小脚就要走,阿家赶紧招呼老头:“看不来火色的,还不把苗奶奶扶着。”她却窜到屋里,转身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原来是给接生婆预备的四色礼物,嘴里喊着:“苗奶奶,别嫌少,孩子满月的时候来喝喜酒。”
  “不劳不劳,家家都请吃满月酒,半天过后,我就成了大胖子,跑不动了,谁给大肚子婆娘接生呀!”苗老婆麻利地接过礼物,甩开步子奔上了地窑院的土坡坡,这家的老主人们竟没有赶得上。
  过后,人们小主人问起媳妇生娃的过程。那两个粗笨的女人说,好险哪,苗老婆不知咋弄的,你媳妇一会有气一会没气的;一会肚子好像疼得在炕上乱滚,压都压不住;一会却在炕上睡得展展的,跟死了一样;苗老婆让我们搀着你媳妇的胳臂,从炕沿跳下去,拎上来,跳下去,这样来了不止三回,才把你那牛牛娃给拉下来。
  小伙立即直了眼:“死老婆子,给她四样礼呢,看我过后找她的麻烦,打断她的腿!”
  笨媳妇们说:“哎,想起来了,苗老婆临走时给你妈说,让把那小娃子送人呢。”
  “送人,我看她是想改嫁了吧,老汉还没死呢。谁家添了男丁还去送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笨媳妇们一听他的声气,觉得讨要个喜糖红包都困难,连口水也顾不上喝,低眉侧目的悻悻地走了。
  后来怎样呢?后来那家孩子没送人,孩子他爹却不知怎的放羊回来吐着绿水就上了天了。
  
  还有,那次给村东的牛家去接生。那家媳妇人瘦骨膀小,过了产期不见动静,婆婆家怀疑是死胎,对她半搭不理的。媳妇委屈,心里着急,便到邻家的吕家去诉苦,吕家媳妇给她指了条明路,让她央求男人去找苗家老婆。男人是个假婆娘,两头都不能得罪,只好借着上地的机会偷偷溜到苗家老婆家里去请。下地的时候,便用架子车拉着苗老婆一路颠簸着赶到家里。
  谁知那苗老婆倒不省事,下了地窑院首先给他们开了家庭会议:“牛二呀牛二,你不嫌牛三娃恓惶,二十四五了才讨了个小媳妇。我们那时候十三四岁就把娃儿生下了,你看你把娃给耽搁的?再说,人家女子到你们家里当媳妇,成了你们记得人,要把外姓人真正当自己人看,有了三长两短,你们能取离手么?”
  苗老婆发话,谁敢不听,即使说过头了,你也得受着。她是个灵醒人,到哪家去只是接生而已,嬉嬉笑笑,从从容容,多余的闲扯的话儿,她从来不讲。说了,就得搁住,全村好几代人都是她从人家母亲的血包包里送到世上来的,谁提起她都得感激得无可无不可噢。更别说,牛二是他妈难产生出来的,苗家老婆让他们母子平安,躲过当年的生死劫难,他和老伴她嘴再能翻,这时能说什么呢?立刻表现的服服帖帖的,赔礼道歉,巧说自己是粗心大意,没给人家做过公公婆婆。
  苗老婆再不申斥,心里直骂道:老滑头,不是东西,二的跌了豁豁,出名的泼皮,满村人谁不知道是个占不够。你们傻了,世上再没明白人,简直是,没见过猪跑,还没见过猪哼哼?
  他冲牛二一摆手说:“救人要紧啊,越发的迟了,生不出来就麻烦了。去准备热水、净毛巾,拿到孩的窑里来!”
  牛二的老婆瞅了牛二一眼,发觉牛二低眉顺眼的样子,有几分好笑,便着急忙慌的打水、取手巾往媳妇的窑里撞。媳妇受宠若惊,吓得直往门后躲,但支着手臂离不了炕边。
  苗老太小脚碎步一摆到了近前,嘴上说:“娃呀,这就对了。不过你先坐下来,看老妈子给你施法!”
  有拧过头来对牛二老婆说:“他二嫂,去叫牛二来,你们一起在门外听候召唤。出去把门关严了,别透进风气。”
  牛二媳妇走了,苗老婆让牛三媳妇撩起肚皮,露出鼓鼓的身子。然后她用热水浸湿了毛巾在那女人的肚皮上,抹了抹擦了擦,问她感觉咋样。那媳妇说,温温热热,肚脐眼发点痒。苗老婆又在盆里把毛巾浸湿,敷在她的肚皮上,问她,答道,小肚子两端似乎有小手小脚在蹬在挠。
  苗老婆这才冲门外汉:“牛二们,进来吧,赶紧的!”
  那俩人不知发生啥事,猛地推开半扇门,扑进来。最先进来的是牛二老婆,看着媳妇赤裸的样子,臊的差点回过身去,但是可能嫌弃自己是女人的缘故,便住了脚步。牛二一听召唤,一脚跨进门槛就撞在老婆的后背上,“哼——”了一声,却没敢发火。一看媳妇的样子,肚皮白翻着,似乎有些不对劲,没臊的转身,反而吓得脸色煞白,吭哧的喘着粗气。
  苗老婆微笑着说:“瓜娃先,人生人吓死人,这场面见得还是少。过来吧,架着她在地上溜达上一刻钟。”
  牛二一看没事,吭哧着往回退:“叫三来吧,他媳妇。”
  “啥出息,”苗老太说:“这是有讲究的。再说,她肚里的孩子还不是你孙子吗?”
  牛二觉得老人家说的在理,为了孙子,只好折了体面,背了骂名,只得这样干了。
  于是老两口架着媳妇在地上,叫着“十百千万……”的走了起来。一刻钟过去,苗老太没有发言。两刻钟过去,苗老太没有睁眼。牛二心说,苗老太你可真会捉弄人,秋后算账咱们走着瞧。他瞅瞅老伴,老婆便明白了,“苗奶奶,苗奶奶!”
  “我醒着哩,继续走。叫你停的时候再说,自然就告诉你们。”
  近三刻钟的样子,牛三的媳妇终于熬不住了。嘴里喊着:“苗姨呀,我疼的要死,快叫我阿公阿家把我放下来吧。”
  苗老婆翻了翻眼皮说:“再坚持一会子,牛三进来把你老爸给换一下。”牛三本来就没敢走远,听着召唤就跑了进来。牛二灰溜溜地走了,累的牛气直喘,从此认了儿媳妇的帐。
  他怎能放心的下,喝了口浓茶,吧嗒着没屁股的“宝成烟”,在他的窑腿子那里静听。不一会,就听得哎呀一声撕心裂肺,吓得他心提到嗓子眼来。后来,就又听得“劈啪——”一声,好似小时候被爹打的那样,脸蛋子火辣辣的疼。紧接着就是一阵婴儿“呜哇呜哇”的有力的啼哭声,他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好个厉害的牛二,他也有软肋呐。
  老婆跑出来,叫了声:“掌柜的,是个男孩!”
  牛二更是激动地哆嗦成一团,嘴里喊着:“孩子咋样……快给苗奶奶拿干果点心……”
  牛三抹着汗出来了:“爸,你光知道抽烟,热水都完了,还不知道提来。”
  “你……”牛二气得瞪了一眼他的活宝儿子,但一想是个男孩——宝贝孙子的降临人间,腾起的火焰立刻灭了,乖乖的去灶房提水去了。
  后来,那些斗不过牛二的人便经常明里暗里揭他的短,说他是儿媳妇生娃哩,儿子不急他着急,背着儿媳妇在窑里上操哩。更有甚者还说,苗老太接生,牛三和他妈吓得不敢上前,你牛三就是胆大,不光捧了孽包,而且顺带占便宜吃了儿媳妇的一口奶……牛二懊悔得要命,明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当时为什么就没有把持住,一时糊涂听了苗老太的使唤呢?
  
  苗老家老婆是怎样的法子把我接到人间的,没人告诉我。隐隐约约地记得四老太经常说:“你看这娃光眉花眼的,见了我连婆都不叫,你知道你没有我你把你妈早把你送人了。”
  “四老婆,死老婆,你那样说谁信呢?”我知道父母离我最亲,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你还不知道吧,你降生那年,大雪之夜,我和你四爷感到九里坡把你爸你妈拦回来。要不,谁知道你是个啥样子呢?”四老太感慨地说。

图片 3 夜荡出点点寒尘,铺洒在一片静谧里。它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风栖息在树上,可以听到猫儿从窗下走过的声音。整个村庄掩映在夜色中,星星,像一个个守护神,在天空眨巴着眼睛。此刻,只有屋子里均匀的鼾声,还有那个伸起一只爪子有着猫外形的闹钟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时钟不知疲倦一圈一圈地转着,夜色便在咔嚓声里悄悄褪去。窗户上刚有了点亮意,窗帘上的图案还看不太清楚。屋外的光亮把窗户分隔成四个压扁的长方形,一个比一个要高点。第三个长方形正好是窗帘的郁金香花区,看起来颜色要深了许多。窗帘上,这一溜郁金花织得看不出真假,淡紫色的图案,是闺女春丫给母亲桂兰选的。桂兰年轻时候特别喜欢淡紫色,这一点,老伴与儿女们都很清楚。白天的时候,它们是美丽的,但在夜色里混沌一片。
  “懒虫,赶快起床!要迟到了!”放在炕沿边的闹钟用一种略带俏皮的女童音脆生生地叫了起来。半明半暗中,老丑叔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扭了下僵硬的脖颈,翻了个身,并未像往常一样先伸出手开灯。他仰躺在炕上,盯着明明暗暗的屋顶,觉得身体有点倦怠,鼻子出气也觉得不太顺溜,像是有一块东西堵在鼻腔里,憋气。
  老丑叔长得并不丑,年轻时候一表人才,方方正正的脸,双眼皮、大眼睛,眉毛挺重,常年在田里劳作,皮肤也晒不黑。美中不足的是,从二十几岁起,他头发里就夹杂着些白头发,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一些。他出生的那个年代,大人都喜欢把孩子往丑了叫,往贱了叫,说是越丑越贱越好养活。什么狗蛋呀、丑娃呀,还有的直接跟着排行叫——大小、二小、三小等;姑娘呢,便叫做大妮、二妮等等,以此类推。至于取的大名,也只有在上学的时候被老师喊几声。一个丑娃,被娘叫了一辈子,被村里人叫了半辈子;三十多的时候,他又有了一个新称呼,年轻人和小孩都喊他丑叔;到了六十多的时候,他就成了老丑叔。对于这些,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叫。他常说,叫什么不是叫,有个名号就行了。无论去村里转悠,还是上田里侍弄那几分菜地,他总是乐呵呵的,笑的时候脸上的褶子就挤到了一块,古铜色的脸上布满了沟沟壑壑。
  老丑叔在黑暗里静静地躺了有十来分钟,听着身旁老伴均匀的呼吸,他苦笑了一下。自从孩他妈桂兰患了老年痴呆后,就只认得他,总是喊他哥,也不管当着谁的面。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一度想劝着老婆子别那样叫他,怕别人笑话。特别是当着孩子们的面,他更是脸热心跳的。那些哥哥呀、妹妹呀,是城里小年轻时髦的叫法,咱一个半截子进土的人,叫那不让人笑掉大牙吗?
  无论他怎样说,桂兰总是东耳朵进西耳朵出,才不理这些呢!令人奇怪的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两块肉她却不太记得,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毛蛋儿与春丫,她一会儿就不认识了,以为是哪家的亲戚,等清醒了的时候才可以喊出她的春丫和她的毛蛋儿。有了这个症状还是在城里的儿子毛蛋儿家发现的呢!
  两年前,毛蛋儿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楼房,装修得富丽堂皇。儿子在城里经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批发部,零零碎碎的事情一大堆,平常与媳妇忙得晕头转向。他不忍心老两口在村子里孤单,就把老两口接到城里,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在城里一年多的时间,老丑叔就像丢了魂。出个门就得坐电梯,不像村子里,一推门一迈腿就可以溜达出去。好在老两口帮忙照顾着孙子,还有点事做。每天早上,桂兰在孙子晓宇上学前就说好了中午吃什么,孩子上学坐公交,也不用接送。一个上午,老两口就慢慢悠悠地收拾屋子,然后准备中午的饭菜。下午的时候,晓宇上学走了,老两口就下楼到附近的公园转转。
  看见公园里有跳广场舞的老头老太太,桂兰也想凑个热闹。有的城里人欺生,听见他俩的口音不对,很少搭理他俩。去了几次后,桂兰就说啥也不往人堆里凑了。后来,每天下午,两个人就沿着公园的小路溜达散步。时间久了,那个公园的每个犄角旮旯,老丑叔都认得门儿清,知道哪条路连着哪里。可是在他心里,总觉得这个地方不属于自己。
  有一次,两人走着走着,老丑叔内急,去公厕方便了出来的时候,老伴桂兰不见了。他急匆匆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人影,以为老婆子回家了,也便回了家。谁知,老伴压根不在家。他想,也许老伴去顺道买东西了。他心急火燎地等了两小时后,还不见人影。老丑叔慌了,这才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感觉有点不妙。好几次了,老伴烧的菜特别咸,起初他并未在意,以为是老伴盐放多了。中午,晓宇说菜咸的时候,他还给孙子拿水淘了下菜,将就着吃了。
  他赶紧拿出儿子给的手机给儿子打去电话。毛蛋儿一听也着急了,顾不得店里的生意,赶紧带着店里两个员工开车赶了回来。一个员工和老丑叔沿着去往公园的那条路找,找遍了附近的大街、胡同也没找见人。询问附近的人,他们都漠然摇头,说根本不认识有这样一个人。毛蛋儿与另一个员工开车沿着马路转了大半个城,也没看见母亲的踪影。
  下半夜的时候,他们只好报了警。在警察同志的帮助下,第二天凌晨时分,才有近郊的一位市民打来电话,说他们那里有一个穿戴整齐的老太太,看起来像他们要找的人。毛蛋儿带着父亲赶紧前往。第一眼看到老伴的情形,老丑叔心疼得直掉泪。桂兰的鞋子上满是尘土,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脸的疲惫。
  “妈,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把我们吓死了!”毛蛋儿边说边去扶起母亲。
  桂兰只是茫然地望了望他们,咧了下干裂的嘴唇,沙哑着嗓子“呵呵”了几声,像个犯错的孩子低下了头,并未作答。
  “没事了,没事了。毛蛋儿,别咋呼,看吓着你妈。”老丑叔嘴里轻松,心里咯噔一下:天知道这女人一夜走了多少个来回呀!
  接下来的一个冬天,桂兰特别健忘。有一天她问自己的孙子:“乖伢,你这大中午的来我家干嘛啊?”把一家人弄得哭笑不得。毛蛋儿带着母亲去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确诊为早期老年痴呆症。那些脑电波图纸、ct图片,老丑叔是一样也看不懂,他只知道老伴呆了。听医生的口气,这种病是不可逆转的,是不可能治愈的。唯有一样,他记了个清清楚楚。医生说:在服用药物的同时,一定要让患者适当用脑,不要过度地去保护病人。预防智力下降,最可靠、最主要的办法就是多用脑,多用脑可激活神经元的功能。病人除做适当体育锻炼外,还可以参加一些有兴趣的活动。
  一个土生土长的老太太,在这城里能有啥感兴趣的活动啊。来了城里一年多时间,老伴其实一直融不进去。作为一辈子与土坷垃打交道的农民,他们和土地有着一份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结。每年开春的时候,只要双脚沾上田里松软的泥土,芳香的气息就会一阵一阵钻进鼻腔,给人带来新鲜而快活的感觉。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老伴回乡下,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人和事。即便老伴走丢了,随便你去打听打听,都会有人认识。不像这城里,虽然人多车多,彻夜有路灯亮着,可你若是要打听一个人,那可得费半天劲还不见得有一个人说见过或者认识呢。
  毛蛋儿拗不过有点偏执的父亲。他知道城里条件好,可是父亲坚决要回去,还说,儿女们现在都有车,回村里看他们老俩口也方便得很。他只好答应父亲,等开春后天气暖和了,就送他们回去。
  回了村儿的老丑叔,神清气爽,觉得自己就像金灿灿的谷粒,充满勃勃生机和活力……
  东方露出鱼肚白,一叠一叠镀着灿烂金边的朝霞在淡绿色的幽暗中伸展。风摇曳着树木,鸟儿也开始在树上鸣啭。天越来越亮了,在道道晨光的照射下,老丑叔家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屋顶的烟囱上,青色的炊烟在匍匐着、旋转着、偎依着。他焖好了小米饭,炒好了醋溜土豆丝。老伴还没醒来,他想先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回来再喊老伴吃饭,反正两个人也没啥事,吃饭不着急。
  “老丑叔,你咋还在这儿买东西呢?快去瞧瞧吧,丑婶沿着河沿往西走了!我叫也叫不住!”邻居伟伟敞开着羽绒服,趿拉着棉拖鞋,跑进了小卖部,忙不迭地说着。“我先赶紧追她去,你快点啊!丑婶谁的话也不听啊!”
  一听伟伟的话,老丑叔买好的东西也顾不得拿了,赶紧跟在伟伟后面跑出了小卖部。伟伟年轻,跑得快,先追上了桂兰。
  “婶儿,你别走了。你看看谁来了!”伟伟拉住桂兰婶子的手,把她的身子扭向后面。
  后面跑着的老丑叔大张着嘴,脸涨得通红,吭哧吭哧直喘气。他站在桂兰跟前,猫下腰,手扶着膝盖,“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他才说出话来:“哎呀,桂兰,你这是要去哪儿呀?可把我累坏了。”
  看见后面追来的老丑叔,桂兰停下脚步,咧开嘴笑了笑。老丑叔牵过桂兰的手,拉着她往回走。伟伟在一边直嘀咕:“叔,你对婶儿可真好!”
  老丑叔笑了笑,并未辩驳。他的手紧紧攥着老伴粗糙而布满老茧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弄丢身边的这个人。那年,老丑叔正当壮年,还没生下小子和闺女。有一回,赶着牛车往地里拉粪,一户人家娶媳妇的鞭炮声惊了牛,在牛拖着他狂奔一段路后,牛车翻了,他也摔成了骨折。当时村里很多人都认为桂兰会走,会离开这个家。一个瘫痪的婆婆,一个骨折了的丈夫,家里穷得叮当响,又没有孩子牵绊,哪个女人愿意守着个穷窝?
  那会儿,正值春耕农忙季节,还是桂兰央求娘家的哥哥帮忙下了种。她终日家里家外的忙,人都瘦了一圈。看着眼窝塌陷的女人,老丑叔急呀!他躺在炕上不能起身,大便都是桂兰拿厚厚的纸垫在他屁股底下,然后跪在他的身侧,用手揪起纸脚,窝起一边,待他方便完了包好,一卷拿走了事。那日,桂兰等在旁边一直见他拉不出来,看着他脸憋得通红就是拉不出,想也没想,就势腾出右手,用手指给他一点一点掏起了干结的粪便。那一刻,他眼角溢满泪水,默默对自己说:这女人真傻,咱说啥也不能坏了心,就算她不能生,也得一辈子对她好。
  他用力握了下桂兰的手,这傻女人,傻了一辈子!他知道,这个女人一总儿是睁开眼看不到自己,寻摸着往自家菜地里去寻自己呢!你说,她傻不傻,这大冬天的,菜地都已经光秃秃的了,地都冻结实了,哪有什么活儿!
  一年来,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走哪儿,也把她带到哪儿。
  在带着她干活的时候,老丑叔喜欢絮絮叨叨同她讲那些陈年旧事。哪一年他们用上了一种新型颗粒复合肥,自家的玉米多收了两千多斤;哪一年城里的女婿第一次来,到了地里锄头也不会拿,愣是冲着玉米就抡了去。他们曾担心女儿跟着这啥家伙什也不会使的男人会幸福吗?结果女儿现在生活富裕,过得很幸福;哪一年自家菜地里的南瓜长得特别大,有一个甚至长到了三十来斤,她一个人抱不动,一使劲,那个圆滚滚的家伙把她摔了个脚朝天。讲这些的时候,桂兰有时候神情迷离,有时候也会跟着他笑。特别是当他边讲边学着她当年的样子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就一直乐个不停,甚至缠着他再说一次。
  他喜欢和桂兰收拾屋子的时候,回忆那些温馨的画面。满屋子的回忆,满屋子的温情。他常常给桂兰讲述孩子们小时候的故事:比如春丫刚开始学走路的时候,特胆小,一直扶着炕沿帮子走了一个多月。串间门没有门槛,春丫就在这屋和那屋之间扶着墙走。毛蛋儿顽皮,把家里纸糊的顶棚用皮筋与小石子弹出了一个一个的小窟窿,小嘴儿还直嘟囔“干响不疼”,让桂兰哭笑不得。每每说到这些,桂兰偶尔会露出笑意,一脸的幸福。
  进了屋子,给桂兰热好饭,两个人坐在小桌子旁吃饭。经过这一番折腾,桂兰可能是饿了,一碗小米饭她吃得特别香。是啊,现在这生活不挺好吗?有吃有喝有闲钱,儿子女儿都孝顺。虽说她神智时好时坏,可当年的自己有啥?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男人,一个半瘫痪的娘。记得母亲也曾托人给自己提过好几次亲,却没有成了一桩。姑娘们一打听到他家的情形,都摇摇头走了。后来有人介绍因为结婚几年未曾生育被男人赶回娘家的桂兰。桂兰看他面善,说了句:只要你不嫌我不生养,我啥条件也没有。就这样,一个穷家开始变了模样。桂兰勤快,从来不嫌弃娘排出的那些污物,常常是半夜了还在收拾洗涮。
  娘在临走的那年,亲眼看到了孙子出世。用老太太的话讲,桂兰这是好人有好报,铁树终开花。她拉着桂兰的手说:“兰子啊,好人!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孩子,莫怕穷,只要你俩同心,不愁!”
  一晃眼三十多年过去了,两孩子都成了家,光景也都不错。好日子来了,她却病了。只是桂兰这病,老丑叔摇了摇头,也只能慢慢养了。那些亮色的记忆,成了他和她最多的话题。
  阳光暖暖,老丑叔打好热水给桂兰洗头。桂兰仰躺在炕上,把头探出炕沿。他温柔地撩着水搓洗着头发,又开始了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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