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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阳从付云杰手接过水桶,重新在天台边站起

日期:2019-10-19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1 这之后,正义好青年付云杰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念念叨叨一番:“虽然我很感动,但是,你还是应该阻止他的嘛……”目光朝教室后面飘去,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潘凯文趴在最后一扇窗户边,闲闲地朝操场打望。“唉,说什么不喜欢人家在他眼前使用暴力,他自己不就暴力了个够。而且,真想不到小夏你这么理智的人都跟着他乱来……” 夏君阳低头整理笔记,旋着手中的笔:“你可以亲自去跟他说。” 望向窗边,潘凯文萧瑟冷酷的背影上分明写着“NO TALKING”,付云杰畏畏缩缩耷拉下脑袋,趴在椅背上干叹气。 “嗨,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你没看见中午在餐厅的时候潘凯文有多帅!”黄芹香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报纸,飘飘然沉醉其中。那是集英学院的校报,一个中午的时间,潘凯文的事迹已经登上了头版头条,标题赫然是:ABC转校生 VS集英TRADITION?! 夏君阳远远瞥了一眼。除了头版的大字报,下面还有专门的评论员文章——“无法入乡随俗的ABC之悲哀”,洋洋洒洒一大篇。在论坛拾遗的版块,随便一扫就是校友们愤愤的言论“ABC了不起啊?!”“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这里是集英,不是阿美里卡!”不仅将事件上升到民族地域的高度,而且舆论偏向如此一目了然,看来那位贵族派喉舌的宣传部部长虽被撤职,宣传部的狗腿作风依然一脉相承。 “班长” 突然闯入的娇嗲声音让黄芹香恶寒地拧起眉头。付云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三个女生笑眯眯站在面前。 废柴班长的笑容颤抖了。 “是这样,”中间的女生颇不好意思的样子,“下课后我们三个有点急事,今天的清洁能不能另外安排啊?” 付云杰嘴角蠕动。一年前当这三人第一次提出这个请求时,他欣然应允了,当然另外安排是无法服众的,结果他一个人慷慨大方地代劳完三人份的清洁。第二次三人再提出同样要求时,他有些犯难,第三次,他下决心要规劝她们遵守制度…… 到这一次,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 于是在他呆愣的时候,三人自顾自说着“那就拜托班长大人了”迅速地开了溜。 黄芹香扔来的笔袋咚地砸在付云杰头上。 那三人刚逍遥而去,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感到头顶投下颇有压迫感的影子,门边聊天的两个男生抬起头来。身穿紫色制服、佩戴精致蓝色肩章的两个男生正站在门外。 那个蓝色肩章乃集英权威的象征,学院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个人,来自令人谈及色变的集英学院学生会纪律部。 “付班长。”其中一位纪律部代表笃笃地敲了下门。 付云杰回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男生朝他点点头。果然祸不单行。他忐忑不安起身走去,一路都在琢磨,没干什么勾当啊?撩起眼皮偷瞧门前不苟言笑的三人。 “潘凯文是你们班上的吧。” 这语气不是询问,而是确认。付云杰明白他们为何而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宽敞明亮的圆形会议室中,来自学生会纪律部,宣传部,组织部,文体部……各部门的干事济济一堂。会议室门边排排坐着鼻青脸肿有如丧家之犬的金中贤党羽。学生会成员不时朝他们看几眼,交头接耳。偌大的会议室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虽名为会议室,其规模可算得上一间小型会议厅,里外共四层圆桌,能容纳一百来人。最外层是其他与会人员席,此刻只有靠门的位置坐着金中贤一行七人。第三层的圆桌坐着学生会各部门的众多干事,往里一层落座的是部门副部长和秘书。最内层的闭合圆桌是固定的十人座位,那是学生会会长,两位副会长以及七大部长的席位。圆桌的设计源于民主的需要,照理应该看不出主次之分,但只要看看宝蓝色大门的所在,伪民主大会真正的领导也一目了然。此时,正中央的圆桌上,正对大门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一名橘色波波头,玲珑俏丽的女子翘着二郎腿靠坐在会议桌上,两手反撑在桌子边缘,鼓着个腮帮目不转睛盯着墙上的钟。 秒针不疾不徐地走了一圈,时间抵达下午五点零三分。女子的神情愈加不耐,鞋跟频繁地叩着长桌。 在会长席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容冷峻的茶发男子沉默地抱臂等待着,没有加入身边人热衷的话题。 等到秒针又走完一圈,门外才传来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那即使火烧眉毛也依然从容不迫的调调,令茶发的青年微微蹙起了眉,他身后蘑菇头的男秘书更是满脸激愤:“身为副会长难道不是更该起表率作用吗?他迟到一次比一次离谱,这算什么啊?!” “郑毅,”段亦轩斜睨他,“注意你说的话。” 名叫郑毅的少年只得怏怏地闭上嘴。 大门推开。领门而入的是瘦高个、佩戴黑框眼镜的冷面男,随后一身白色运动外套的严璟琥抄着双手踱进会议室,除了冷面眼镜男,随他进来的还有一名带着忧郁气息亚麻发色的年轻人。纵然没有浩大的贵族军团护航,大少爷骨子里依旧一脉华丽的高调。 一旁观望的段亦轩也不得不承认,不知是因为曾玩票地走过T台,还是基因如此,这个人走路的姿势和他的站姿一样,相当有气势,一种赏心悦目的洗练的霸气。不过大概由于他本身是众星拱月的大少爷,如果说T台上的模特走的是猫步,换到这个人脚下,大约就是豹步或虎步了吧。可惜了,他的内在能有他外在的十分之一,这个人差不多也就完美了。 学生会大大小小的干事们一溜地先后起身,门边的金中贤更是赶紧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巴结上前:“璟琥学长……”他曾在某个沙龙里同严大公子有过短暂的一面之缘,只是不确定这位大爷是否还记得他。 严璟琥记忆力不错,但是看眼前人一脸有求于他的样子,还是决定不记得那三五分钟的碰面。金学弟,我这里可不是慈善公会啊。于是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在金中贤忙着要自我介绍以唤醒他尊贵的记忆之前,优雅地一抽身,撇下身后的人。 “严、璟、琥!”望眼欲穿等待严大公子来开会却最后等来别开生面的“严氏走秀”,橘发的女子一个旋身过来,爆发,“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间?!” 严璟琥走到中央会议桌,就着被某部长殷勤拉开的椅子闲适坐下,才问身后:“什么时间?” 坐在他身后亚麻色头发的青年看了看表,分针指向两点钟方向,但他还是默契地回答: “五点整。” 严璟琥满意地点头。 “什么五点整?!”橘发女生叉着腰,身子前倾,狮子般暴走的气势和小猫般小巧的身材行成强烈反差,“现在是五点零八分!零八分!是以大家的时间为准还是以你的时间为准?!” “韶华,你不该这么问他……”段亦轩试图制止这个不明智的提问,可惜—— “嗯哼,我选择第二种吧。” 听到自恋大少如此经典的回答,段亦轩无力地以手覆额。 “……谁让你做选择题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孔雀?!”童韶华后悔死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以那位大爷“我站在宇宙中心”的终极理论支撑,用脚趾也猜得到他会怎么对答。甘拜下风的女孩气鼓鼓地抓过桌上一叠文件,“我看你还是早点邂逅那个女主角收心养性了算了……” 在座的人纷纷联想到那部山寨偶像剧,会议室里不约一阵窃笑。 严璟琥莫名:“什么女主角?” 童韶华耸肩。严公子居然没看过那么高端的片子,不晓得是幸还是不行。 “严会长,这是学生会的会议,闲杂人等请回避。” 不正经的氛围被段亦轩冷漠的一句话打断。 严璟琥杵着下巴瞄他一眼:“哪来的闲杂人等?” 段亦轩还没说什么,身后的郑毅已经按捺不住地跳起来:“璟琥学长,要是我没记错,您尊背后的那两位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吧?!”一口气喊完,才发现获得了全场瞩目,不由有点心虚,不过可不能输给那个花花大少,于是正义的少年硬着头皮保持着挺直的站姿。 “明白了。”长吁一口气,严璟琥坐直身,并未计较学弟的不懂事,“为了某些问题儿童,顺便介绍一下好了,”他侧侧身子示意后面的亚麻色发的青年,“二年级三班的展仁熙,我的新秘书,”又转向右侧戴黑框眼睛的男生,“卢子夜,大家都很熟悉了,……算是我的助理好了。” 有了秘书还要什么助理?你以为这里是娱乐圈啊?!郑毅恨不能冲口而出,最后还是碍于全场那么多双灼灼的眼睛没有发作。 “真叫人不敢相信,”童韶华眨巴眨巴眼,“我们的花花公子居然改用男秘书了?你的上一任女秘书呢?什么时候分手的?你找什么借口把人家甩掉的?” “跟她说她太漂亮了,导致我注意力分散。” 童韶华愕然半晌:“……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严璟琥倾身过来,双手枕上桌面,笑:“你想认真跟我讨论这个问题?” 段亦轩重咳一声。 童韶华做无辜状。 “现在开会。”段亦轩隔着童韶华甩了一沓东西到严璟琥面前。 大少爷慢腾腾将东西拿过来,低头随便一翻:“这是什么?”看着上面的字,严璟琥失笑,“‘打得很惨’?” “医疗诊断书。”段亦轩答。 严璟琥探头望了望门前挂彩的一行人,挑眉。不错,很精炼。 童韶华招呼身后的女秘书:“蕊蕊,把事情大致跟大家说明一下吧。” 作为学生会会长秘书和事件的目击者之一,许蕊蕊将今天中午在餐厅发生的震撼一幕一五一十作了汇报。 这些情况,段亦轩和这里的一部分干事早在之前就知道了,他望向正对面的严璟琥,那个人听着,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看他斜靠在椅子上,依旧保持那个标志性的支颚动作,段亦轩忽然有种怪怪的感觉,那个“全球最能搞的大少爷”对眼下的事一点不感兴趣。他甚至是从进门的一刻就散发着奇怪的抵触情绪。而奇怪之处便在于,以这个人肤浅的个性,这些鸡飞狗跳的调味菜他本该是很欢喜待见的,就算不那么热衷,也断然不会像眼下这样意兴阑珊,一脸无趣才对。这副慵懒的模样,根本就像是……有心事。不过,怎可能?这个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细腻的体会? “我想这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中午的事,刚刚已经派纪律部的人去找那位转学生了,呃……”童韶华低头看手上的资料,“叫……潘凯文,从芝加哥大学商学院转学过来的。唉,芝大商学院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到这儿来?” 段亦轩看向门边待命的金中贤几人:“在他来之前,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怀着对潘凯文无比的憎恨,秉持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一行七人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其中以未被揍却吓得屁滚尿流的金中贤之证词为最甚。 孱弱的少爷说得声泪俱下,博得现场不少女士的好感。 然后会议室大门哗一声打开,看到在纪律部三个代表后面大步走进来的冰山魔王,弱不禁风的金少爷立即噤若寒蝉,不吭一声。 童韶华看到嫌犯竟然是如此高大英俊的男生,立即同在场所有女生一样,控制不住胸中狂飙的好感:“你就是那个转学过来的ABC?” 面对半个身子都撑起来、两眼发光、位高权重的橘发女生,潘凯文只是不耐地皱眉。 “呃,那个,会长,”金中贤插嘴,“这家伙他听不懂中文……” “哈?一点都听不懂么?”那他转来这边,不是相当吃亏么。 “好像真的一点也听不懂,”胖子从旁开口,“他对我们说话都是拽英文的。” “呵,真不得了,你们能听得懂?”童韶华转向严璟琥和段亦轩,“那今天中午到底是什么状况,你们用英文问问他吧。” 段亦轩于是将金中贤之前说的话用英文为潘凯文转述了一遍,后问:“Do you have anything to defend for yourself?(你有什么想为自己辩护的吗?)” 潘凯文耸肩:“NONE.” 这……太干脆了!在场人都来不及酝酿什么反应。 段亦轩好心提醒:“That is to say,you admitted it is you who occupied the seat yesterday and started the brutal accident in the canteen today.(也就是说,关于昨天中午的恶意占座,和今天中午寻衅的事,你都承认了。)”他加重语气,“This might be recorded as a flaw in your files.(这样你将很可能被记过。)” 潘凯文颇大方:“I see.” …… 眼见主犯罪责敲定,金中贤更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的机会:“会长,这个家伙还有同党!” 2 下午五点半,社团活动已经结束。二年级一班空荡荡的教室里,付云杰一个人站在门口,可怜巴拉地拎着两只水桶,回首环顾偌大的教室,唉声叹气地走了出去。 想要最大程度地缩减时间的结果,是提着两只巨沉重的水桶在走廊上举步维艰。上楼的时候,脚下一崴,左手的水桶“哗”地一倾! 水眼看着泼了出去,却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荡了回来。付云杰回过神,发现一只手帮他提住了沉重的红色水桶。抬头,看到眼前的长发少女,付云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夏?……你怎么还没走?” 夏君阳从付云杰手接过水桶,单手提稳:“我走了,现在是折回来。”说着提着水桶朝楼上走去。 付云杰在楼梯下怔怔地仰望夏君阳的背影,虽然各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优秀,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女生,外表也看不出多有力气,但居然能够单手提着那么重的水桶,而且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轻松几分。 察觉身后的人没有动静,夏君阳转过身来。 啊,看吧看吧,这个样子也能轻松回身,小夏你果然不是常人…… “怎么了,”夏君阳居高临下睨着付云杰,“那个也提不动吗?” “怎么可能!”付云杰拽着水桶三下两下走上来,和夏君阳并肩走着,“我只是觉得奇怪,小夏,你都不觉得重吗?” “当然重了。”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费力的样子……”真是让男生有挫败感的女生。 “……这个样子呢?”换两手攥着水桶把,夏君阳拧着眉头弯下腰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 付云杰噗呲笑出声来:“嗨,算了!你忘了我的话吧!反正小夏你是不能用一般人的标准来要求的!” 夏君阳莫名其妙地看他:“那走吧。”人已单手提起水桶,轻快地迈开步伐。 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付云杰瞪大了眼:喂,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我话说清楚,我可不是来帮你打扫的!只是……看你一个人蛮寂寞,所以就来陪陪你啰……” 当夏君阳和付云杰走进教室看到黄芹香时,短发的女孩慌慌张张地如是说。话虽说得无情,当夏君阳把抹布扔给她的时候,还是一面抱怨着一面帮忙擦起了黑板。 清洁做得差不多的时候,夏君阳提着桶去清洗,远远地就看到洗手间外门外竖着“清洁中”的牌子,正准备转身下楼,忽然听见洗手间里传来奇怪的嬉笑声。 “嘭!” 门弹开,女孩从单间里跌跌撞撞摔出来,满头满身的水,不敢抬头去看正发出刺耳嗤笑的三个女生,只感到小腿被人一踢,整个人扑通跌跪在地上。 “我说苗可,你是不是觉得昨天在楼道上自己因祸得福啦~” “该不是还在心里面嘲笑我们吧,嗯?”中间的女孩弯下腰,一把拽住苗可湿漉漉的头发。 她的同伴连忙拉开她,嫌恶地道:“别碰别碰!会被衰星传染的~” “对哦,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你这样每次看到就想揍的人唉!” “学长说你是橡胶人,我看不假,因为天天都被人揍嘛,久而久之就变橡胶人了吧~”三个女孩放肆大笑起来。 名叫苗可的女生只是埋头呜咽,这逆来顺受的模样惹来又一脚更加跋扈地踹在她肩上: “55555好可怜啊!辛蒂蕾拉~” “哭啊!哭啊!叫你再装可怜!” 正你一脚我一脚时,背后“吱呀”一声。 三人纳闷地回头,洗手间红色的门推开,长发的女生提着水桶走进来。 愣了半晌的三人这才赶紧收回脚,恼怒地道:“夏君阳!你、你没看见‘清洁中’ 的牌子吗?!” “看见了。不过好像并没有在清洁中。”看也没看两人,夏君阳径自将桶里的水倒掉,拧开了水龙头。 水被开到最大,哗哗的冲水声充斥着整个空间。三个女生在夏君阳身后老大不爽地咬着嘴唇,小心从巨大的镜面中观察夏君阳的脸色,那个冷冰冰的天才少女只是半垂着眼,但是那越发剧烈的水声和不断涌出水桶的水让她们感觉到一丝丝害怕。 三人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最后还是放弃,悻悻退了出去。 夏君阳拧紧水龙头。 洗手间里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女孩低微的啜泣。 夏君阳走到门口,背后,女孩忽然出声: “……别走!” 夏君阳诧异。 “求求你,别走……求你留下来……”声音细如蚊呐,但颤抖的音调却像是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 苗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渺茫的希冀。语无伦次的话却令夏君阳一阵莫名。 “小夏——” 外面走廊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黄芹香正拉大嗓门喊着她的名字。 “你整理一下,待会儿就有人来了。”留下这句话,夏君阳转身离开,走到门外时,将进门时移到一边的清洁牌搁到门前。 黄芹香气喘吁吁地从楼上跑下来,一见到夏君阳就大喊“不好了,不好了”。 “怎么了?”夏君阳若无其事走到过道上。 短发的女孩紧张地抓住好友的手:“怎么办,小夏,纪律部的人在找你!他们要你现在就去学生会!” 一楼门厅,一头亮丽的巧克力色头发,盘着精美发辫的少女翘着腿坐在猩红色的长沙发上,身边两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双胞胎姐妹正对她说笑着什么,相比这对孪生姐妹精心修饰也依旧庸俗的容貌,有着深邃却柔和的五官和轮廓的发辫少女不仅仅是天生丽质,更是浑身散发出高高在上的贵族气质。 叮铃,电梯门滑开。 盘发辫的少女抬起眼来,三个女生从电梯里走出,你推我搡地来到她面前。为首的女生嗫嚅了一声:“芝茹姐……” 见对方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没等说完,盘发辫的少女从沙发上径自起身,以近一米七的身高居高而下俯视着她们:“真是的,让你们做一点事,每次都那么困难,是我平时待你们不够好吗?” 她的笑容那样甜美,却看得三个女生背脊发寒,连连摇头。 “早上让你们破坏方佳韵的企图,结果是弄巧成拙。”蔚芝茹不疾不徐地道,听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动怒,但那如冰块碰撞般的声音传达的却绝不是惬意,“说吧,刚才是不是又搞砸了?” “没有没有!”为首的女生慌忙摆手,“也不能算是失手啦,”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学姐的意思,我们都有传达到……” 蔚芝茹疑惑地瞅着三人:“既然如此,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说来也真是气人,”想起刚才窝火的遭遇,其中一个女生忍不住一股脑倾倒起来,“那个苗可,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上午的时候原本打算让她出丑,没想到璟琥学长竟然……”有人撞了撞她的肩,女孩抬眼瞥到蔚芝茹乌云笼罩的脸,瞬间结巴起来,“就是……那个……” 蔚芝茹身后的双胞胎立即施以警告的眼神:“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交给你们的事到底办得如何?!” “是这样……”为首的女生赶紧接过同伴的话,“我们本来打算给苗可一点点教训,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是谁?”蔚芝茹挑起眉。 “就是二年级一班那个天才啰!”女生愤愤地说。 “啊,我好像记得她的名字……”蔚芝茹扶着下巴思忖起来,“是叫夏君阳吗?她和苗可是朋友吗?” 女生皱着眉头想了想:“应该不是啊,苗可这个人平时都没什么朋友的,哪可能和那种人成为朋友啊!” “那她为什么要阻止你们?”蔚芝茹眨眨眼,脸上写满单纯的不解。 “这个……这个……”女生尴尬地抽动嘴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个女孩应该是认识苗可或者起码有见过对方吧,”蔚芝茹微微偏着头,喃喃自语,“否则为什么会去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闲事呢?”说着征询左右的双胞胎姐妹,“真的好奇怪不是吗?那个夏君阳?” 两人只是机械地点头附和,然后听到蔚芝茹恍然道:“或者,是因为你们曾经得罪过她?” “可是,我们以前和她都没什么交集啊……”三个女生面面相觑,“她可能……只是针对我们做的事吧……” “是吗?这么说来,就可以理解为是针对我了。因为我并不觉得对一个可能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进行一些适当的告诫是一件错事,既然她觉得那是错的,那便是针对我而言了。”带着诡异的笑容,蔚芝茹轻松地下了结论。 听着蔚芝茹的话,在场的五个女生只感到窒息般作声不得。说不出她的话有哪里不对,但那任性的逻辑、偏激的心理,配上美丽高贵的外表,那种反差令得人不寒而栗。 3 学生会会议室里,潘凯文抱臂靠墙而立,有人让他坐下,被他无视。然后门开,看到随纪律部的人走进来的女生,潘凯文的脸色忽地沉下来,冷骛的目光唰地投向对面一行人。 金中贤被那眼神盯得打了个冷战,悄悄将身体藏到胖子身后。 段亦轩随即问潘凯文:“Do you know her?” 狠沉了一口气,潘大魔王总算按捺不住:“That’s none of her business. She’s just passing my words.(与她无关,她只是替我传话。)” 这是进入会议室到现在潘凯文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就是急着撇清和对方的关系,童韶华来回打量着缄默的长发少女和一反常态的高大少年,嗅到不寻常的味道。 之前听说潘凯文的同伙就是那个以冷漠著称的天才时,整个学生会都跌破了眼镜。那个孤高不易接近的夏君阳,竟然会和一个刚进校不到两天的转学生“合谋”? 带着满腹疑问,段亦轩转向夏君阳:“夏同学,你还记得当时他的原话吗?” “需要我复述吗?” 段亦轩点头。 夏君阳扫一眼门边的金中贤等人: “Before you guys go to the infirmary, I have some words for you. First, it’s my choice to sit where I like. Don’t ever try to command me. I don’t like that. Second, don’t ever try to get near me without my consent. I don’t like that neither. Third, don’t ever try to use violence before me. I hate that.” 一字不漏。 潘凯文惊怔地看着身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女。 虽然刚才从金中贤口中大致也知道了这番话的内容,但听到原汁原味的潘凯文语录,所有人都大开眼界。果然是他的风格。拽到没边。 “唉,是不是漏了一段?”想起什么似的,童韶华敲敲额头,“那个金中贤刚不是说,ABC还说他们不是灵长类,是爬行类什么的?” “对对对!”金中贤连忙附和。 童韶华追问:“是有这段吧?夏同学。” 夏君阳看向金中贤:“是‘我看你们就不像灵长类,现在这个爬行的样子老实说比较适合你们’这句么?” “对!”金中贤激动地道,“他还这么说了!!这是人身攻……” “那是我说的。” 夏君阳平静地打断。 会议室里一片惊诧的安静。金中贤愕然地张大嘴。严璟琥难得也望向大门的方向,唇边浮现笑意。 夏君阳隔着圆桌面向正副三位会长:“如果要为这句话问责的话,责任在我,与潘凯文同学无关。” 一如既往波澜不惊的声音,完全没有紧张和不安,段亦轩蹙眉,她身上天才的烙印,冥冥之中施加着一股压力。一旁的郑毅更是兴奋地捏起拳头,抑制不住对“隔壁班的夏君阳”的满腔崇拜。 “他……他们两根本就是同伙!”金中贤气急败坏。 “潘同学昨天才转来学校,实际上我还没有机会和他成为同伙。”夏君阳不疾不徐地更正。 “梆梆梆!!” 会议室争锋相对的气氛突然被大力的捶门声打破。 门刚开一条缝,付云杰就高嚷着“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一股脑挤了进来! 本来学生会的众人已大致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无奈付云杰浑身散发着到京城告御状般不成功则成仁的气场,于是大家只好抱着“就当中场休息”的心情一边喝茶一边听付云杰一遍遍掏心掏肺地 “请听我说”。按照金中贤的说法,潘凯文是因为要报头一天的占位之仇才血洗餐厅的,其行为性质就是一泄私愤,但付云杰的故事显然更鸡血一点。童韶华惊喜这一桩破事里竟然还听出了罗生门。只见脑门上贴了块膏药的刺猬头男生一个劲地强调“潘凯文动手确实不好,但他那也是想为我出一口气”,同时感动的目光频频射向角落的潘凯文。 “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潘凯文遥遥瞥他一眼,脸上无甚表情,那眼色很让人寒心。 原来是自作多情。众人心下明了,没忍心说破。 “总之,请听我说——” 在付云杰新一轮鸡婆轰炸要开始之前,童韶华赶紧伸手打断:“好了好了,付班长,你的故事我们都听得很明白了,你总得给我们时间讨论不是?” 付云杰这才深明大义地咬牙点头。 于是休息够本的学生会干事们开始例行公事地发表意见,纪律部的人自然是照本宣科,认为潘凯文在公众场合大打出手的行为影响非常恶劣,应该按校规严格处分。郑毅马上反驳说潘凯文这么做都是因为班尼那天打伤了付云杰,如果要按校规行事,打人的班尼和授意者都该受罚。又有人提出那还不是因为潘凯文占座不让的缘故……于是就这么来来回回,童韶华头痛地皱着一张脸,每次都这样,要讨论到猴年马月啊? “对不起我能打断一下吗?” 冷不防出声的是夏君阳。 场内人不由瞩目。童韶华眨眼:“你想说什么?” “你们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可以的话,能否让我来归纳。” 就那乱七八糟的讨论,能归纳成什么样。童韶华点头:“好啊。” 然后听到长发的女生有条不紊地道: “按照各位的意思,动武是潘凯文的错,但那是因为班尼打伤付云杰在先,打伤付云杰是班尼的错,但那是因为潘凯文占座不让在先,所以归根结底,依然是潘凯文有错在先。” 真够精炼的,不过意思好像都说到了,童韶华十指交握: “嗯,不错。也就是说大家讨论到底,潘凯文要负最大责任。还有什么问题吗?” “请问最大责任是怎样的处分?” 童韶华才不记得是什么处分,咳嗽一声示意纪律部部长,大三的女部长推推眼镜:“按学院处罚条例第五章第十七条,是记大过。” 金中贤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 付云杰冷汗直冒,记过就算了,还记大过?!集英的校规一向严苛,不过经常也会“视对象而定”就是了。这摆明了是欺负新人。 “明白了。”夏君阳点头,“那么如果潘凯文有错在先这一前提不成立的话,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不用负最大责任。” “道理当然是这样,”童韶华歪着脑袋若有所思, “可是,潘同学的确是有错在先啊。如果不是因为他占座不让……”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段亦轩也跟着一愣。看到夏君阳胸有成竹的姿态,恍然大悟。在这之前他们之中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潘凯文恶意占座不让这个命题本身就不成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默许起餐厅里的游戏规则。对于那些不知此座有主而坐错了位置的新生,大家是那么自然而然口径统一地责怪对方有眼不识泰山。 早已习惯在餐厅占据固定席位的显然不止金中贤一个,夏君阳影射的话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口气不善地道:“可这是学校每个人都知道的常识!” “先来后到是全人类皆知的常识。”夏君阳轻描淡写。 发言的干事张口结舌,不甘心地咬着嘴。 一旁的付云杰暗地为夏君阳捏一把汗。远处的郑毅已经陶醉在对偶像无边的崇拜中。 “可是,”仍有人难以服气,“我们所有人,包括璟琥学长也都接受了这个传统啊!” “说话前请调查清楚,”展仁熙打断道,“学长从来没在餐厅吃过饭。” 严璟琥无趣地别过脸,还真是什么脏水都爱往他身上泼。 趁大家相持不下的时候,童韶华偷偷探向左侧的段亦轩:“喂,你说这事要怎么了?” 段亦轩斜瞄她一眼:“你是会长还是我是?” “帮帮忙嘛!提点建议也好啊!” 段亦轩闭上眼不再理她。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很好的主意,但他相信童韶华最终能做出服众的决议。这女孩向来要人挥一鞭子才跳一下,但那一跳,却往往一跳惊人。虽然爱偷懒也很贪玩,但童韶华是学院的第一位女性学生会会长,是让他不得不作手下败将的人。他才不信她有那么菜。 段亦轩无情,橘发的少女只得怏怏地坐回去,烦躁地皱起眉:“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听会长殿下的吩咐。 童韶华沉吟半晌,眯缝着眼望向夏君阳:“夏君阳同学,你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们要处分潘凯文,你就一定要把整个集英都拖下水?” 夏君阳的表情微微一动。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起来。 段亦轩掀起眼皮看向首席的童韶华,她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眼中有洞穿一切的犀利,看样子是进入状态了。说得不错,那就是天才的打算。表面看涉及的只是餐厅的特权,但有了废除的先例,余下的特权成为争议也只是时间问题。 “你们呢,”童韶华环顾会议室众干事,“觉得废除餐厅特权这个主意怎么样?” 会议桌的人纷纷震动,体态语已充分表明民意。 “行,我了解了。”童韶华抬手一压,轻快地道,“也就是说餐厅的特权动不得~” 大家这才集体松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夏君阳同学这么咄咄逼人,唉,”童韶华无奈地摊摊手,“我看潘凯文的处分是没法给了……” “耶,太好了!”付云杰情不自禁小声喊出来。 段亦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折中的法子其实也不难想到,但难就难在要让双方都甘心接受,无话可说。 “付班长也别高兴得太早,”童韶华托着下巴笑眯眯,“处分虽然能免,但他在公共场合做出影响那么恶劣的事,处罚是逃不了的。” “处……处罚?什么样的处罚?”付云杰咽一口口水。 真奇怪。郑毅忍不住想。当事人靠在那儿,对自己的命运毫不关心,倒是这个外人一副紧张得不得了的样子。这就是所谓的急皇帝之所不急的太监么? 童韶华转着眼珠,手指在脸颊敲敲点点:“这个我还真没想好……” 望着圆桌那头全然事不关己的潘凯文,严璟琥脸上的笑意渐深: “送他去万斋老师那里。” 付云杰一张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那个超级难缠的万斋老爹?! 仿佛也感受到不怀好意的视线,潘凯文眉心一皱张开眼,直觉地看去。于是冷酷锐利的目光与漫不经心的目光短兵相接,如同刺客对阵帝王,擦枪走火。 并不将潘凯文充满敌意的样子放在眼里,严璟琥几乎是对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我相信从老师那里出来以后,我们的潘同学不会再这么调皮了。” 夏君阳回头看潘凯文。被金中贤一行人层层包围也不曾眨下眼皮的高大男生正露出被挑衅后的兽类眼神。 “好主意!”恶趣味十足的童韶华大部分时候对严璟琥出的这类馊主意都十分赞赏,“那么从今天开始,潘凯文同学必须连续一个月每天到万斋老师那里报到,并听从老师的吩咐。同时,付云杰!”忽然手指刺猬头男生。 付云杰惶恐地站直。 “作为潘凯文的班长和这次事件的导火索,你必须协助纪律部的人保证潘凯文每天下午放学后都按时去万斋老师那里。” “啊?!”面对冷眉冷眼我行我素的潘凯文,付云杰万分没信心地拉长了脸。 许蕊蕊提醒童韶华:“需要把这些话用英文告诉潘凯文吗?” 童韶华一摆手:“不需要!这与他无关!散会!” 于是这般,一场婆婆妈妈的会议在最后关头被童韶华匪夷所思地快进完毕。 “夏君阳同学!请等等!” 夏君阳和付云杰走出会议室,被人从背后叫住。 蘑菇头的男生抱着一个文件夹追上来,迫不及待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郑毅,郑是郑和的郑,毅是毅力的毅,我是段亦轩副会长的秘书,就在你们隔壁的三班!” 夏君阳看着比自己只高出一个冒的男生:“有事吗?” “有!”脸上挂着天真的崇拜,男生的肩膀激动地缩成一团,“夏君阳同学,你真是……太酷了!!”文件夹在他怀里都快被揉变形。 这反应猛得让夏君阳有点受宠若惊:“……哦,还好。” 身边的付云杰已经颇自豪地接口:“还用说!小夏要办到的事从来没有办不到的!” “是啊是啊!真是太厉害了!我们集英学院就是需要你这样的革命派!” 呃?夏君阳呆。革命派?这个人究竟要说什么? 郑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五颜六色的册子,呈到两人面前:“这是学生会这次宣传部部长改选的手册!夏君阳同学!”他朝着夏君阳郑重地一低头,“请务必加入我们,只要你参加这次的……” 原来是这个。“谢谢,不必了。” 被拒绝得太快,郑毅忙不迭道:“可是……” “对不起,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说着人已径自离开。 望着那一头黑色长发冷冰冰地消失在楼梯下,蘑菇头男生高涨的热情瞬间退到0。 一只胳膊鬼祟地搭上他的肩,付云杰笑呵呵地从失神少年手中接手那份册子:“别这样嘛,这里不是还有一个革命派?” 幽怨地抬头,看到面前笑得大咧咧的刺猬头少年,郑毅同学眼中又冒出了星星之火。 听完一群火星人在那里唧唧喳喳,潘凯文心情败坏地走到校停车库,跨上黑色的机车。 “Wait! Wait!”付云杰挥着手,急急跑来,“那个,Do you know the…”知道潘大魔王耐性不好,付云杰忙着挑词,“the dicision, the dicision of the committee?(决定!你知道学生会的决定了吗?!)” “I don’t care.”潘凯文充耳不闻地戴上头罩。 “But…” “I don’t care…”冰冷的目光投来,一字一顿,“means I don’t care.” 付云杰被定在原地,目送潘凯文驾着本田金翼闪电般驶进车库外的阳光中,绝情地淡出视野。

1童韶华赶到的时候,教学楼下面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从人群中好不费力才挤进去,来到最前线,却看到地面上居然什么应急措施都没布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韶华回头质问挡在学生前面貌似在维护治安的纪律部部员。“会长,那个女生要跳楼。”她的纪律部部员如是回答。“废话!!”童韶华气不打一处来,“有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关键时刻,总是抢在新闻最前线的宣传部成员发挥了作用:“经确认应该是二年级四班的苗可。”“她站在那里多久了?”段亦轩问。“我们赶来的时候她就在那儿了,应该有段时间了。”“看也知道有段时间了!”童韶华扫向熙熙攘攘的围观者,火大地插着腰,“这段时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会长,我们一直都在维护秩序啊。”被首当其冲的纪律部成员答得有些委屈,而宣传部的部员们则全体一副“关我们什么事啊”的莫名表情,然后继续拍照的拍照,录音的录音,文体部的成员们更是簇拥在一堆仰着头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根本无视会长大人的怒火。这就是集英学院号称可以摆平任何事情的学生会?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德性?!“我真服了你们了!你们的脑袋是豆腐渣做的吗?!”狠狠训完话,童韶华果断地吩咐宣传部的部员,“到广播室给我找个扩音喇叭来!”又呵斥看热闹的文体部部员,“还看什么?!带几个学生到体育馆,把能拿的软垫全都搬过来!”最后命令纪律部,“让这些看热闹的都给我退后,给他们留出一条路!”段亦轩抬头审视楼顶边缘纹丝不动的女生,先不说她目前的心理状况如何,以今天这样的高温,就算她不主动跳下来,也极有可能因为中暑而晕倒跌落:“韶华,”他表情凝重地握了握上司兼搭档的肩,“我带几个人到上面去,下面就交给你了。”“嗯,”童韶华点头,“小心点,不要刺激到她。”段亦轩叫上一边待命的郑毅和网球队的两个男生,从人群中悄悄退出,自一侧的侧门进入教学楼。“苗可同学!”童韶华卯足了劲朝屋顶喊,“你不要冲动!有什么想不通的大家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你这样做真的不好玩哎!!”天台上的身影丝毫无反应。“啧啧,完全没有说服力~~”童韶华闻声回头,危急关头还能这么优哉游哉地说话的人,除了万斋不作第二人想。在颓唐的胡子男人后面,是蹬着高跟鞋急急赶来的向明艳,虽然彪悍的女校医一露面就说什么“我是验尸官,就是叫我回来了也没用”,但看她那一身匪气十足的漆皮马甲,很明显是下班后特意赶回学校的。医学院高材生和心理学博士的到场让童韶华心里多了几分底:“向医生,万一她跳下来,用上体育课时那种软垫能接住吗?”“啊……太惨了……太惨了……”女校医却只是昂着头,仿佛已经看到血肉横飞的一幕,不忍睹地闭上眼。童韶华转向在一旁叼着烟一副高深莫测样子的万斋:“有什么有说服力的台词没有?!”万斋侧目瞥一眼学生会会长,拿下嘴里的烟,慢条斯理道:“你呀,别白费力气了。不管你站在这里喊什么,拿着话筒喊还是空口喊,她都不会理你的。”“为什么?!”万斋仰起头,眼睛在烈日下虚起:“这里没有她想见的人。对现在的她而言,我们就跟花儿草儿没什么两样。”童韶华明了地点头,又若有所思:“可是,她完全不肯和我们谈话,我们怎么知道她想见的人是谁?这学校这么大,再说也有可能她要见的人在校外……”万斋抱起双臂,笑:“放心,她要见的人就在这个学校。而且,很可能最近才见过那个人。”否则不会这么突然就失去理智,“这里围观的人大概也有两三百吧,至少我们这些人都可以全部排除掉。”女孩站上楼顶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天真的童韶华已在心里自动将她要见的那个人确定为“暗恋的对象”,然而叫来苗可的同班同学询问后,才震惊地发现她冲动后的动因。虽然同学们支支吾吾的说得很隐晦,但是童韶华还是听出来了,在那些“她很孤僻”“大家都不太理她”“有时候就说她两句”和“让她一个人做操场”后面血淋淋的真相。校园暴力。其实一直离他们不远,但直到今天,童韶华才真真切切地触摸到它的庞大狰狞的实体。“是谁,欺负过她的人,都给我站出来!”自然是没有人站出来的,或许是因为害怕被处罚,也或许,是最坏但最实际的情况——每个人都有份。缄默的众人,让童韶华觉得如此可怖。算了,到这个地步才来马后炮有什么用?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要千方百计阻止这桩校园丑闻在她的任期间演变成校园惨剧。抬头望着顶楼那道像风筝一样似乎随时都可能断线的身影,万斋明白,那个女孩一定有想要见到的人,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她想见的应该是曾欺侮过她的人。不过,看她如此安静地站在那里,那种等待的姿态,除了出于恨意,更多的,其实是期待才对。宣传部拿来了扩音喇叭,童韶华开始耐心地开导起苗可,虽然台词依然苍白老套,但,至少可以告诉想要轻生的女孩,还是有人关心着她的。很快,软垫也都及时运来,围观群众们在童韶华的指挥下七手八脚地布置起缓冲区。万斋放心地看了一眼,将烟拧熄,在一片混乱中,悄然潜入了教学楼。段亦轩带着郑毅还有两个男生兵分两路上了楼。天台有两个入口,按照那个女孩现在的位置,他想着自己可以从一号门的方向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让郑毅他们趁机从二号门靠近。他尽量轻地推开天台的大门,却还是惊动了站在天台边的女孩。“……不要过来!”苗可猛地转过头来,受惊般脸色煞白。“苗可,你冷静一点。”段亦轩立刻举起两手,退了一步给她看,“你看,我不会过来,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女孩沉默又警惕地望着他。段亦轩举起一只手:“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过来。你……可以坐下来么,那里太阳很大,你这样站着会昏倒的。”“你真的……不会过来吗?”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天台上燥热的风吹得她的头发乱舞,像是漫天的乌鸦羽毛。这个女孩,究竟受到过怎样的伤害,竟然会如此战战兢兢。段亦轩诚恳地点头:“不会的,只要你不同意,我绝不会靠近你。”苗可哽咽着点点头:“我相信你……”然后缓缓蹲下,抱着双腿孤零零地坐在了天台上。下面举着喇叭的童韶华大松一口气。夏君阳站在二年级四班的门前,茫然地面对着空荡荡的教室。“怎么不进去?”身后传来永远不正经的声音。不用回头夏君阳也知道来人是谁。胡子拉碴的男人走到女孩身边,挑眉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天才少女,兀自踱进教室里。扫视七十平米的教室,三十几张凌乱的白色课桌上堆满书本和杂物,看上去大同小异,万斋却只看了一眼,就直接走向左后方的一张课桌。夏君阳远远地注视着BT老师的一举一动。万斋随手拿起一本课本,向她举起来:“苗可的。”“你怎么知道她坐那里?”她记得万斋并不是四班的心理学老师。“看看就知道了。”万斋敲敲那张桌子,“你在中学时有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学生的课桌椅一般都是固定的,学校还会定期检查,不过一个班上总有那么一两张椅子是有瑕疵的,坐起来摇摇晃晃,或者少了可以搁脚的那部分,奇怪的是明明课桌椅都是有固定主人的,但这些有问题的椅子总是会三天两头神奇地变换主人,这种事情会一直持续到它们找到自己最后的主人为止。你知道那个最后的主人是谁吗?”他回过头来,拉出身前的椅子,“就是‘苗可’。”夏君阳看着那张连靠背都没了的椅子,无法言语。万斋从苗可的课桌抽屉里翻出一堆小小的便签本,翻了翻,蹙起了眉头,忽然问:“夏君阳,你为什么在这儿?”夏君阳沉默许久:“我记得她,有一次我在洗手间里碰巧撞见她……”万斋看着眼神歉然的夏君阳,挥了挥手中的便签本:“要不要来看看她都写了些什么?说不定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可以利用利用。”“利用什么?”“不知道。”万斋挑着眉尖草草地一本本快速翻阅着,“或许是她珍爱的,还放不下的东西,或许是可以挽救她的东西。”夏君阳踯躅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来,万斋将苗可的书包递给她:“我负责查看便签本,你看看还有什么别的用得着。”接过那个白色挎包,一抹熟悉的香味袭来,夏君阳像被电击般怔住:“这……是苗可的?”“啊。不然呢。”万斋莫名其妙地看她。夏君阳难以置信,但是那股幽幽的兰花香却那样真实确凿。居然是她吗?那个总是在身后无时无刻小心看着她的人,居然是苗可?!脑海中浮现出当时在洗手间里的情景,那个时候,她所说的“求你保护我”,原来并不是胡言乱语……手中便签本停留在某一页,万斋侧目看着身边呆愣住的夏君阳,了然于心:“这个,你还是看看吧。”他将手中厚厚一沓便签本递给她。夏君阳忐忑地接过,那些悄悄写在便签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比日记更秘密而沉重的存在,那个曾在身后注视自己的少女的人生,在她眼前一页页一天天地倒退:……9月5日晴——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或许我的人生会不一样?9月1日晴——今天在食堂里看见她了,我就坐在她隔壁的隔壁,不知她有没有注意到我。她的朋友被金中贤他们打伤了。希望他没事。8月31日雨——开学了,不想去学校。8月28日晴——昨天夜里在网上做了一次催眠,原来我的前世是公主,如果是真的,那么那个时候的我,是不是也像那些人一样欺辱地位低下的人呢?所以今生才要受报应,是这样吗?我并不想成为公主或者有钱人家的小孩,如果有来世,我想变得独立又优秀。6月6日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喜欢伤害别人的人?伤害一个人很快乐吗?我真的不懂……4月1日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很努力地想要和她们好好相处!我真的很努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3月13日多云——今天去买了好看的衣服,还有香水,卖香水的小姐跟我说,好的味道能让一个人改头换面,我想试试。3月10日晴——有些不对劲,我好像无法融入她们当中。2月28日小雪——期末考的成绩出来了,果然她又是第一,那些在背后说她只是学习刻苦兼运气好的人现在终于都可以闭嘴了!11月1日小雪——为什么这个世界要这样不公平呢?像温妮,因为从小在国外长大,不用学英语也可以拿高分,即使旷课迟到,导师也无话可说,我是无论怎样努力也不可能赶上她的吧。不过,她就不一样了,因为是天才啊!不管温妮怎样不服气,天才毕竟是天才!呵呵,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啊!:p10月8日多云——今天又是百人榜日,还是考得不太理想,英语虽然进步了,但专业课又考得一塌糊涂>O<说起来,这次的第一名居然是女生呢,而且是七科全A,好厉害OO!第一次百人榜时考第一的温妮,竟然只考了十三名。说起这次考第一名的那个女孩,名字蛮有意思,叫夏君阳,嗯,我记住了!……窗外传来又一阵人声嘈杂。意识仿佛从很深的湖底浮上来,夏君阳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便签本。万斋听着底下一浪接一浪的惊呼,眉头紧迫地拧起:“我们上去吧!”.2天台上,因为发现郑毅等人从二号门的方向潜进来,苗可的情绪又激动起来。“骗子!你说过不会靠近我的!”重新在天台边站起来的苗可,愤怒地回头。“对不起!”段亦轩不得不妥协,“我马上叫他们离开!”他朝郑毅频频挥挥示意他们退下,“好了,他们都走了,你现在坐下来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苗可抱住自己的脑袋,歇斯底里,“都是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段亦轩正感到棘手,有人轻拍他的肩。身后,万斋对他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苗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站在天台上有些神志不清的女孩蓦地回过头来。天台大门的方向,现在只有夏君阳一个人。苗可平静下来,睁大眼睛,像是想要看清天台那头的人。在确定那个有着乌黑长发,如小鹿般纤长身姿的女孩是本人而非幻象后,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嗫嚅着:“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今天大扫除,我负责打扫的地方就是天台。你一定是在我做完清洁以后偷偷上来的吧。”那个微笑,在这样极端的场合里,温暖亲切得不像是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苗可低下头,飞舞的发丝遮住了眼睛,“我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人了……”“那当然了,如果我在,你是没有机会能爬上那里的。”夏君阳轻松地耸耸肩。苗可小心地抬起眼,这样的对话,让她不再那么紧张:“……小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可以啊,”夏君阳点头,又看了看脚下,“我可以进来吗?”像是礼尚往来一般,苗可轻轻点了下头。夏君阳跨进门,一路慢慢朝前走,直到苗可诺诺地说:“你……到那里就行了!”她顺从地停下脚步。这里的阳光很盛,她得微微虚起眼才看得清天台边的人,那个单薄的女孩就那么矗立在不过半米见宽的天台边,让人心生怜惜。“苗可,”她定定地望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沉默了半晌,苗可侧过脸去,望向天边:“你觉得呢?”顿了顿,“其实大家都知道的不是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觉得痛苦。我真的好痛苦!痛苦到觉得死去说不定会比较美满……”她终于开始诉说,夏君阳静静地听着。“还记得洗手间的事吗?”苗可回头,“那种事情,我隔三差五地就会遇到。为什么她们要那样对待我呢?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我呢?我每天都在问这个问题,也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错,否则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所有人都来针对你呢?我尝试过改变,买时尚杂志,装扮自己,关注那些大明星,关注大家都喜欢的话题,想要融入班里的群体,但是不管我怎么做,得到的都只是嘲笑和不屑。“进集英以前就听说这所学校里有贵族生和平民生的划分,那个时候我还庆幸自己的身世,父母虽然来自远郊的小镇,但现在已在城里经营起一家小有名气的连锁中餐厅,我想自己应该可以和贵族生平民生都相处得不错才对,可是……”她没有再说下去,“遇上这种事情,又没法跟家里人说,每天都想着,要是在上学的路上出一场车祸,让我再也不用来这里就好了……“我很羡慕你,虽然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但是你那么优秀,那么独立,就算有人不喜欢你,她们也只是在背后说说……小夏,”仿佛再也压抑不住了,天台边的女孩绝望地回头,“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呢?”夏君阳不知该如何回答。“我都那样求你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留下来保护我呢?那样的事,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不是吗?”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下来,苗可用力捣着脸,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我羡慕黄芹香,羡慕付云杰,如果换做是黄芹香被人欺负,你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我知道,我知道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但是,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就算做了,又能怎样呢?”“对不起,我……”夏君阳望着她,一度语塞。“为什么……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许多事,”看着对面的夏君阳,仿佛楼道里那个轻飘飘转身离去的背影又回到眼前,苗可颤抖着双肩,“为什么你可以转身就走?为什么你这么冷漠?!”夏君阳怔住。冷漠吗?其实并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她了。因为她的冷漠,眼前这个有着瘦小脸孔和空洞的大眼睛的女孩选择了轻生。她想起病床上的付云杰,虽然人微言轻却总是打抱不平为人出头,和那样耀眼的付云杰相比,她简直渺小丑陋得有如尘埃。“……对不起。对不起,苗可,在今天以前,在你对我说这些话以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能力改变什么。”“可你是天才,你那么优秀……”女孩兀自埋头啜泣。“我不是天才。”夏君阳摇头,“进校的时候,我在优等生中并不拔尖,之所以会有如今的成绩,是因为曾经有个人对我说,只要你变得优秀,就能在这个学校里生存下去,哪怕你没有显赫的背景,你的优秀会成为你的通行证。”她凝望着天台边的苗可,阳光下,眼神沉静而坚定,“我相信那个人的话,所以要求自己变得优秀起来,真正去做了以后,才发现其实一切并不困难。”因为那个人的鼓励,她的命运得以改变,不知不觉有了光环,开始承载着别人的期望,但她却只是自私地固守着自己的寸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变得如此明哲保身,漠视别人的痛苦?“谢谢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冷漠。”原本以为付云杰的莽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但其实是她错了,至少,他的热情和善良会给那些痛苦的人带去希望和安抚。那已经比什么都不做好上太多太多。天台上起了一阵风,呼呼的风声在耳边震荡,那些压在头顶的厚重云层,仿佛要被越来越盛大的风层层拨开。“我想知道,自己还有能力改变些什么。所以,”温暖的风中,长发的少女朝天台边的女孩伸出手,“请你让我改变你的决定好吗?”苗可一动不动地站立在那里,心里怦怦直跳,胸中满溢着想要紧紧握住那只手的冲动。握住它,一定会被救赎的吧……“我……”讷讷地说着,不自觉地转身,却忘记自己是站在仅够落脚的地方,脚下一悬,重心顿时向后倾倒,眼看着向下坠去!来不及呼叫,夏君阳奔过去,但为时已晚,她还没有赶到,女孩的身体就整个消失在天台下。她听到来自楼下的呼声,杂杂的一片。在门外待命的段亦轩和万斋何时冲到天台边的她也不知道,就像遭遇了一个噩梦,思绪沌沌的。“夏同学!夏同学!她没事!”段亦轩回头朝她喊。夏君阳睁大眼,不确定是否有听清他的话。万斋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南轻秋拉住她了。”在病房里,精疲力竭的苗可睡了过去。走出病房时,夏君阳见到了过道上的南轻秋。原来他一直守在八楼的阳台,救下苗可并不是偶然。“她怎么样?”南轻秋看了看她身后的医务室。“只是受了惊吓,向医生说睡一会儿就好了。”夏君阳说,“多亏你救了她。”“救下她的人不是我。”夕阳下,南轻秋表情显得有些辽远,“她伸出手来求救了,所以我才能抓住她。”他看着夏君阳,“当时她已经决定走下来了,对吧。真正救了她的人,是你。”云淡风轻的笑容背后,是洞悉一切的了然和认定不疑。夏君阳注视他孤身离去的背影,在冗长的过道上,高大的背影透出莫名的疲倦。那是当他正对着你的时候,绝对无法看到的神伤。

1 潘凯文潘大魔王最近比较烦。 “嗨” 看着对面挥着手朝他灿烂微笑的胡子拉碴男,端着餐盘的潘凯文的手狠狠地紧了紧。 心理学出身超会察言观色的万斋适时地指指餐厅一侧“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牌子。 从眼里的火光,紧绷的脸颊等种种迹象来看,潘大魔王已经快要炸毛。在他绕了大半个校园好不容易才甩掉烦人的尾巴后,那个家伙居然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 “Take it easy, Pan.”BT男脸上挂着狡猾的笑,“I said you don’t have to come to my house and I’ve kept my promise.(我跟你说的是你不用到我那儿去,我可没有食言哦。)” 言下之意,你不来找我,我去找你总行了吧。于是这两天热情地倒贴完全不算违反约定。中国人的老道让ABC潘凯文愤恨但哑口无言。 身后有男生小心捅捅潘大魔王的背。潘凯文回头。被那冷箭般的目光看得战战兢兢的男生还未开口已经开始后悔自己要说的话。当然,在打扰了大魔王后P也不放一个就逃走显然是更加致命的,于是男生后悔不迭地小声问:“请问,这个位置有人吗?” 看男生抖抖地手指潘凯文身侧的二人座餐桌,万斋会意,多半是看潘凯文杵在这里一动不动,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坐在这里。 潘凯文挑衅地扫一眼万斋,忽然将自己的餐盘啪地搁到那张小餐桌上,然后不由分说一把将男生拽到对面强行按坐下。 如坐针毡的男生几次想要站起来,都被潘大魔王无声的瞪视击败,面对美味的菜肴,食不下咽地拉扯着脸。 万斋端着盘子在潘凯文身后的位置悠闲坐下,哼着跑调的歌以示自己的存在。潘同学嫌恶地瞥了身后一眼,伸手进衣兜里,却蓦然怔住。对面的男生紧张万分地看着潘姓魔王黑着脸扔下叉子。 压抑着怒火缓缓回过头去,果然自己的iPod不晓得什么时候跑在那个男人口袋里。在濒临爆发的边缘,潘凯文却非常难得地再次忍了下来。没有用,他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至少现在还不是。他目前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不管面对怎样的寻衅都一概强忍下来。 回头继续吃饭的时候,不经瞟到前方一道熟悉的背影。隔了两个位置,黑色长发的女生吃完饭站起来,将餐盘放进清洗餐车,一边看手机一边匆匆走了出去。 潘凯文蹙眉。这两天她总是行色匆匆,他能感觉似乎有什么大事件在进行。中午的时候班上总会来两三个人轮番上阵做着蹩脚的演讲,虽然完全听不懂他们的鸟国语,但因为她一句“Can you stay”,他还是耐着性子待在教室里。可是,什么叫Can you stay?现在想来实在太滑稽了,一句理由也没有就要他怎样怎样,这种事以前想也别想,可他居然忘了问个缘由就傻乎乎地听由她的吩咐,配合得一丝不苟…… “Curious?”万斋向后靠了靠,侧眸,“Why don’t you ask her?”从窗玻璃上见到潘凯文一张冷郁的脸,BT老爹讪讪地一挥手,“Oh forget it! You don’t even understand Chinese.(哦,算了吧,你连个中文都听不懂。)” 潘凯文闷闷地埋头,叉子上的通心粉被搅成了一大坨也毫不自知。 接下来的日子,巡回演讲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因为学生会没有刻意组织,所以乍看没多大风浪,不过仍是成为集英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竞选人共六人,方佳韵和夏君阳是唯一的女性候选人,自然也成为谈论的焦点。校报上以“优雅的化身”与“优秀的代言”分别比喻两人。方佳韵杂志社的家世背景亦首度曝光,文章对于方佳韵可谓极尽赞美之能事,形容她举止优雅,谈吐不凡,成绩俱佳,并提到她从小便立志成为一名女主播。连宣传部旗下的校报都对其大加褒扬,风向似乎已不言自明。尽管如此,众人的关注还是更多地倾注在另一位竞选者身上,尽管校报上对她的评价是清一色一连串的质疑。 校园的海角论坛上,“谁来八一八夏君阳”的贴子浏览量与回复量都与日看涨。只是,贴子的内容看起来似乎并不乐观。 付云杰坐在病床上,聚精会神地读着贴子,前面几贴照例是插科打诨—— 集英小厮:RT 低调の华丽:天才,天才,天才。 山寨少爷の诱惑:楼上又真相了。 骷髅会:个人感觉,很高傲。 欧阳爱琥:觉得她蛮不好相处的。 山寨少爷の诱惑:楼上的马甲,欧阳翱X严璟琥?惊悚!! 欧阳爱琥:腐女退散!欧阳是我的姓好伐? 内牛满面的管理员:主楼莫为空!LZ请自重! 集英小厮:我是新来的,谁能告诉我夏君阳和方佳韵哪个更正?我就支持谁! 骷髅会:方佳韵。(您所在的组无法查看附件) 莲华莲华:夏君阳。 珍爱生命远离集英:严美人最正,LZ投给严美人吧。 集英小厮:方佳韵很漂亮,谁给个夏君阳的照片?LS,严美人是谁? 珍爱生命远离集英:…… 七窍玲珑琥:围观LZ。 山寨少爷の诱惑:LZ不看校报吗,上期就有方佳韵的照片,上上期也有夏君阳的照片,LZ是不是地心人? 万物生:真无聊,如果你只想给美女投票,我也同意你投给严美人!甚至投给蔚公主! 雅祖:LS,认真你就输了。 欧阳翱是终身偶像:我大概会投给方佳韵吧,夏君阳,主要是想象不出她进入学生会会是什么样子。其实她就这样当个传奇人物蛮好,实在没必要到学生会那种地方掺一脚。 万物生:我还就是认真了!这就是集英的现状不是么?没有人把竞选,把学校的事情当一回事! 东林和平:压五亩雏菊田,楼上是郑毅的马甲。 万物生:我只会投给我认为可以胜任的人!因为我会对他有期许!谁长得漂亮就投给谁?现在的新生是不是都这么哗众取宠? 东林和平:哎呀,万物生没有否认,他默认了! 珍爱生命远离集英:怎么见得LZ是新生?说不定是注册个马甲来黑夏君阳的也未可知啊。海角是什么地方?爱她就不要在海角里提起她难道不是常识? 欧阳翱是终身偶像:珍爱生命,你让我的马甲情何以堪…… 严美人裸穿DH:怎么又见得LZ是夏黑,你没看见下面异口同声的都是天才天才,这TM算黑?那老子也情愿被黑一下。我看LZ就是大一新生,纯粹好奇才来发帖的,不要一天到晚的阴谋论,看得老子心烦。 珍爱生命远离集英:我承认,天才这个词让一般人仰望,但是也会给人距离感,尤其是像夏君阳这样的性格,你看这里有多少人写到她时语气很欢喜吗?大家其实都觉得她这个人不好相处吧。 玉景天成:一口一个严美人严美人的,这里都是雄性生物不成,酸味好重! 欧阳爱琥:MM你不该进来。 严美人裸穿DH:看不惯你TM不晓得出去啊! 欧阳翱是终身偶像:说得有道理。 欧阳翱是终身偶像:我是说珍爱生命说得有道理。 内牛满面的管理员:严美人裸穿DH,有人投诉你使用不当马甲,特此马赛克处理。 口口口口穿 DH:什么马赛克,试一下 口口口口穿DH:我靠! 万物生:夏君阳同学我私下有接触过,并非像大家说的那样不好相处,她虽然不是那种平易近人的性格,但个性很直率!学生会都是一群酒囊饭袋,早就该大换血了! 东林和平:我现在觉得万物生不是郑毅了。没有人会说自己是酒囊饭袋…… 万物生: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论坛,全是些不学无术爱风言风语的家伙! 东林和平:万物生,请你自由地……苗可吧…… 万物生:呵呵,就是这样,一个轻生的女生,你们也可以把她的名字拿来这样调侃。我只能说,这次的选举,希望你们全体投弃权票。 口口口口穿 DH:万物生,你把老子惹毛了!老子还就要投票了!你喜欢夏君阳对吧,老子偏偏投给方佳韵!老子还要拉老子的哥们一起投给方佳韵! 珍爱生命远离集英:呵呵,万物生你不必激动,从某种角度来讲我和你的立场是一样的。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太激进了,这样的性格在集英这个地方混,迟早要精神崩溃。你看不起这个论坛里的人,其实我觉得他们都蛮好,在这里混的大部分是非贵族生,成天刷网打游戏,成绩都不咋的,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那些优等生,又有几个对夏君阳很了解,多半只是将她视为竞争对手罢了,如果你真的支持夏君阳,我觉得这个地方其实应该是要尽力争取的主战场。 口口口口穿DH:谁TM说老子成绩不咋的?老子七科只挂了两科!雄风不减当年! 骷髅会:听说那天是夏君阳救了苗可,是不是真的? 亦轩韶华喊你回家吃饭:乱说,是南轻秋好不好! 欧阳爱琥:南轻秋正解。 万物生:南轻秋只救下了人。 口口口口穿DH:你想说什么?夏君阳救了她的灵魂?请容老子连读哈利波特缩写七遍! 万物生:口口口口我懒得和你说。珍爱生命,我之前的话确实有点鲁莽,但是,不管这里的人怎么看,我都会尽我的努力支持夏君阳! 北风那个吹:我也支持夏君阳。她帮我讲过题,还是很有耐心,和我想的不一样。说实话我蛮不好意思的,我那次高数作业错了有百分之八十吧,她一题一题地帮我订正过来了,而且讲得也很清楚,比师太讲得细多了。 公主王道:艳遇啊!!!!!!!!!!!!!!!!!!!!!!!!!!! 万物死:投给夏君阳吧!!让我们匍匐在女王的石榴裙和皮鞭下!! 山寨少爷の诱惑:口口口口你有点无聊了。 万物生:如果我的话有困扰到各位,我在这里郑重地道歉。希望大家都能投给夏君阳。谢谢! 七窍玲珑琥:居然刷到这里来了!强!我一开始就打算投夏君阳,她太帅了!不过方佳韵比较漂亮是真的哈哈~~ 莲华莲华:我们家夏君阳只是不爱笑而已。夏夏你要多笑啊~~ 王景王虎:夏君阳没你们说的那么好,我朋友和她一个班的,说是生病请假都请不到,她还会把时间卡死了让人家返回来做大扫除!心蛮狠的! 北风那个吹:什么你朋友,我看就是你吧。 公主王道:说真的,进校时我就觉得夏君阳很漂亮,不过她还排不上集英前三,集英前三是——蔚公主,蔚公主,蔚公主。方佳韵其实可以拿第四。 欧阳翱是终身偶像:怎么又扯到长相去了?支持夏君阳的都出来表个态吧!算我一票!楼下接着来。 莲华莲华:算我一票! 万物生:谢谢!我一票! 北风那个吹:举手。 公主王道:不是选美啊,那我也支持夏君阳好了。 七窍玲珑琥:支持支持! 资深钱水员:夏君阳。 山寨少爷の诱惑:排。 亦轩韶华喊你回家吃饭:本来就打算投夏君阳,其他人都没什么好感。 AnnaAnna:进来就是为了支持她!不过,我们在这里投票有用吗? 欧阳爱琥:暂且观望中。 骷髅会:同观望。 …… 虽然开篇看得很是胆战心惊,但到此,总归还是支持者占多数。病床上的付云杰呼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落在贴子里“很高傲”“不好相处”等等字眼上,刺猬头的少年禁不住靠在枕头上笑起来。 会有这些印象,一点也不奇怪。嗯,应该说,第一眼见到小夏,会觉得她很亲切好相处,那才不正常吧。 2 叮铃铃—— 被预备铃催促着,女孩抱着断掉带子的书包一路小跑上楼梯,忽然脚下一滑,单薄的身体“啊”一声前后一晃,最终在陡峭的楼梯上稳住,但书包却向后一颠从半空摔落,里面的物什顺着楼梯滚了一地。 付云杰刚拐过楼梯就看到迎头泼下来的本子和刺啦啦的活页,没来得及躲过,讲义上的小夹子正中他的眉骨,少年揉着刺痛的眉毛抬头顺着楼梯望去,短发的女孩“啊倒霉倒霉”地碎碎念着倒下一坡楼梯捡着散落得到处都是的课本和讲义。 四周的学生上上下下,并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就快上课了,她一个人不晓得要捡到猴年马月,付云杰忙弯腰帮捡起来,将东西拾掇整齐后,交还给女孩。 短发女孩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接过,抬头看清好心人的样貌,不由睁大眼: “啊?我们是一个班的吧?” 这下付云杰也才认出这个冒失姑娘,才刚入学几天,大家彼此都还不是很熟悉:“哈,是你啊!下次小心点,快看看东西齐没齐。” “嗯,”女孩低头翻了翻,立刻着急地皱起眉头,“少了金融学的讲义……” “别慌,一定就在这附近。”安慰着女孩,付云杰埋头四下搜寻起来。 透过楼梯扶手,总算看到下面的楼梯上躺着的白色物件。两人正欲掉头下去,就见下方有人走过,“嚓”,那只脚视而不见地从讲义上飞快地踩了过去。 女孩愕然地看着雪白的讲义上多出来的脚印,像是受了莫大的打击。 别说她了,就连付云杰这么个大男生看了也不舒服。这所学校的人,似乎出奇的冷漠啊。 失神的当儿,一道纤长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视野里。黑色长发的女生停下脚步,弯腰捡起那份被踩脏的讲义,抬头朝这边望过来。 啊,付云杰回过神来,赶紧朝对方挥挥手:“同学!麻烦你带上来好吗?” 女生将脏兮兮的讲义递还过来的时候,付云杰才发现原来三个人竟是同班。 没有过多的台词和情节,但说起来,那便是“铁三角”的初次会面吧。直到现在,他都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情景。黄芹香那个总是事故频出的丫头,大概也只有那一次,他由衷感谢她的冒失,让三个人在命运的楼梯角碰了头。 “为了方便班级管理,我们还是先选一个班长吧,”杨希面向台下无精打采的学生,咳嗽一声,“有自告奋勇的吗?” “我!” 静。 气氛好尴尬,付云杰不由环顾四周,整个教室里,只有他一只高高举起的手。 “好,那么新班长就是付云杰同学了。”杨希如释重负,一锤定音。 啊……刺猬头的少年呆滞地张着嘴。 虽然很想成为班长,但这样的当选过程,实在不能说有多光荣。 不过班长就是班长,并不会因为当选的过程多么经不起推敲而减轻一点分量,该担的担子他一件没少担。很快到来的校运动会就让他初次尝到焦头烂额的滋味。 看着课桌上临近报名截止日还依然一片空白的报名表,付云杰一遍遍焦躁地挠着头发,头皮都快被搔破。因为这张报名表,他现在成了班上最不受人待见的存在。 啊!虚脱地倒在椅子上,刺猬头的少年顶着一张苦瓜脸,怎么搞的,当选过程的轻松和当选后的艰辛严重不成正比嘛! 学生们都陆续走得空空的教室里,一只乌鸦飞落在窗边对他嘎嘎地叫着。 垂头丧气地走出教学楼,忽然一块黑影从天而降,吃惊之下付云杰本能地往后一跳!定下睛来,才发现那团在地上死命扑腾的黑影是一只小不拉叽的乌鸦。 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好奇地回头仰望,找了老半天,才依稀在二楼阳台外沿的角落发现一个不起眼的灰色鸟巢。 “啊,原来是抢东西吃的时候被自家兄弟们踹下来了啊,”刺猬头少年幸灾乐祸地瞅着地上大张着小嘴朝他叫嚷着的小东西,“谁叫你们家最近总招惹我……” 小东西抖抖一身没长齐的毛,脑袋缩进翅膀下,那双大大的眼睛像是汪着一潭水,看上去格外无辜又委屈。 唉,算了,还是没法不管啊。挠挠头,付云杰回头看了看那颇有高度的距离,开始仔细地琢磨着攀岩的每一个落脚点。 最后一次徒劳地从外墙上滑下来的时候,正巧一个人影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啊!夏君阳同学!”踉跄的时候付云杰也没忘朝同学打招呼。 黑发的女生诧异地看着从墙根跳下的付云杰,以及从他衣兜里扑出来险些掉在地上的黑色雏鸟。 两个人进行完“你在干什么?”“哦,我想把它放上去。”“是吗?”毫无激情的三段式对话,夏君阳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径直离开。 身后传来上蹿下跳的动静,夏君阳回头,锲而不舍的付云杰居然同那只吱吱咋咋的小鸟的样子重叠了起来…… 两分钟后,付云杰看着身手利落地一次就翻上阳台的夏君阳,瞠目结舌。 将幼鸟放回鸟巢,夏君阳翻过阳台轻盈跳下。付云杰再次被那个如猫一般帅气的落地式怔了个半晌。 “啊,真是……” 夏君阳拍拍衣服上的灰,见付云杰大张着嘴欲言又止,表情特夸张。 “啊,我是说,夏君阳同学你就像那个……赵飞燕啊!” “赵飞燕那个祸水吗。”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祸国殃民啦,只是你的身手好利索!真的很厉害!你的体育一定很棒吧……” 说到这里蓦然顿住,少年在心中大呼不对,这话听起来根本就像是在拐弯抹角地拉人家报名嘛,他可是刚刚才受惠于夏君阳同学唉,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果然,那边,黑发的少女可疑地虚起眼。 “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付云杰慌忙解释,不想因为自己的不真诚失掉一个可能的朋友,“我不是要趁机劝你报名啦,哎呀我也不知道,大概最近总在操心这个事情,所以下意识地就说到那里去了,你不要多心啊,如果你不愿意参加,我绝对不会强迫你的!” 夏君阳面无表情地睨着他。 哇,她生气了!付云杰懊恼自己的笨拙。根本就是越描越黑嘛…… “还没有人报名吗?” “啊?”有些意外夏君阳的发问,付云杰眨眨眼,“哦,是啊……”然后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垂着脑袋的刺猬头班长,再次同团着身子的无辜小动物们重叠了起来…… “有跳高吧,这次的运动会。” 听清夏君阳的问题,付云杰点点头。 “那就把我的名字写上吧。” “唉?!”付云杰惊愕地睁大眼。 “记得是跳高不是长跑。”叮嘱完最后一句,看上去有些冷漠的黑发女生径自转身离去。 于是有了田径场上,轻盈地飞过横杆的美丽风景,在人们还没没回过神的时候,第一跳的成绩就平了校园记录。 秋季的阳光洒在女生白色的运动外套上,微微地晃眼,在四周选手和裁判惊叹的目光中夏君阳整理着头发走下垫子,等待着第二跳。 仅仅那套秋季运动外套的重量就已是不小的负荷,再加上她的长发束成马尾使得阻力更甚,然而第二次跳跃,夏君阳居然轻松打破第一次的成绩。 付云杰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从空中蹁跹而过,翻飞的黑发像是蓝天下的泼墨,他恍如能听到她纵身而过时呼呼的风声,就好像……就好像她不是跃过去的,而是被一阵眷顾的风送过去的。 冷漠凛然却英姿飒爽的赵飞燕同学,顺利地让他成为最忠实的拥趸。 唇角噙着笑,刺猬头少年麻利地输入密码登上论坛,在那一串还不算太多的排队下,很郑重地按下一个爪印。 废材号巡航导弹:永远支持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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