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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君阳说,你怀疑是我拿了你的手机再发短信给

日期:2019-10-19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1 白色宝马驶进别墅区,徐徐停在一栋地中海特色的红顶小洋房面前,方佳韵下了车,正要给展仁熙打电话,手机在手中蓦地一响,屏幕上显示有新短信,发件人赫然是严璟琥。 愣了愣,方佳韵有些纳闷地打开短信,上面是短短一句话—— 佳韵,六点到学生会等我,我们谈谈蔚芝茹的事。 虽然上次吃饭时就已经得到严璟琥的联系方式,但这还是自那之后她第一次收到来自花花大少的短信。那位开罪不得的蔚公主始终是连严大公子也“不敢怠慢” 的。不过,方佳韵蹙眉,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约在学生会? 疑惑时,展仁熙打来电话,方佳韵按下接听键,听见那个熟悉的轻柔淡然的声音: “说好的晚上一起吃饭,你没忘记吧?” “你现在在哪儿?” “大小姐的忘性还真大。按中午时说好的,我在时代广场等你。” 方佳韵看了看表,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你走的时候,学长离开学校了吗?” “没有。他好像还在网球队,他们今天有对抗训练。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方佳韵敷衍到,“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逛逛吧,七点我到时代广场再给你打电话。”说着不由分说掐断对话。 既然这个时候网球队在训练,以那位大少爷的超级自我中心主义,约在学生会见面,发短信给她而不是打电话就都解释得通了。 没有进屋,方佳韵径直拉开车门,吩咐司机:“回学校。” 来到学校时,偌大的校园已经走得冷冷清清,只有餐厅外和图书馆前的校道上能看到寥寥几个学生的身影。方佳韵特意嘱咐司机从网球场绕过去,途径时确定球场上现在只剩三五人在练球。 车子停在学生会大楼前,方佳韵想了想,吩咐司机先行离开,独自一人走进大门。虽然一楼大厅还亮着灯,但学生会大楼也差不多是人去楼空,穿过大厅时方佳韵看到两个清洁人员正拎着清洁用品从过道那头的洗手间走出来。她走进电梯间,按下八楼,电梯门合拢时发出嘶的细微声音,她靠在扶手上静静地等待着电梯攀升。 指示板上的楼层数字一下下交替着,2,3,4,5…… 出神地盯着红色的阿拉伯数字,方佳韵忽然意识到数字在6上停留了太长时间,这时电梯微微一滞,跟着头顶的灯光闪了一下,蓦地一黑,然后黯淡的应急灯亮起,等她定下睛时,指示板上的红色灯光已全体熄灭。 事发太突然,方佳韵完全回不过神来。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茫然了一会儿才忙按下呼叫按钮,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喊,对讲机那头都无人回应,万般无奈地按下警铃,可以听到门外铃声大作了好一会儿,却依然不见人来,不多时警铃也哑了下来。 头顶的通风装置已停止运作,平日装载十多人也绰绰有余的电梯间此刻显得逼仄幽暗。 非常不凑巧,电梯内并没有信号覆盖的标示。方佳韵打开手机,看到上面的信号显示还有两格,抱着一线希望地拨打了严璟琥的手机,在这样的时刻却偏偏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方佳韵猛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那条可疑的短信,或许根本不是严璟琥发过来的。 我们谈谈蔚芝茹的事。 蔚芝茹…… 可恶!愤怒地紧捏着手机,方佳韵一垂眼瞥到那个人的号码。现在依然还有两格信号,无计可施的她不顾一切地按下确定。 嘟嘟的两声后,居然通了,只听到啪啦一声,没等展仁熙说什么,女孩急迫地求救道: “展仁熙!我……” 话音未落,又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比肥皂剧的脚本还恶俗,在这个节骨眼上,信号中断了。 就着还剩一格的信号,方佳韵锲而不舍地继续拨着电话,但自此,再也没有打通。 绝望地靠在电梯壁上,除了等待,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正对电梯门的墙上是一整面镜子,在灯光昏暗的空间里更是显得阴森可怕,方佳韵低头看着手中无用武之地的桃红色手机,翻盖上那二分之一的镜面第一次让她觉得那样讨厌。 这个时候学生会大楼已经没有人了吧,就算她使劲拍门大声呼救,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不对,蔚芝茹和她恶心的狗腿们正在机房里看着录像窃笑也说不定。 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电梯里困一夜罢了,反正第二天一大早一定会得救的。 但是这样的自我催眠在阴森的幽闭空间中完全不起作用。她满脑子尽是电梯会不会突然下坠这般恐怖的设想。 才不过一个小时,就仿佛被困了三天三夜般浑身虚脱,方佳韵顾不上摄像头那端是不是有人正幸灾乐祸看好戏,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扶着扶手站起来,拍着门孤注一掷地呼叫着。 “有人吗?!我被困在电梯里了!!” 徒劳地呼救了许久,一停下来就感觉口舌干得要命。最最紧张的时候,她竟然想起了夏君阳,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是不会像她这样狼狈的吧。就算被独自一人困在电梯里,她也一定会镇定自若地积蓄体力,等待救援。 可是…… 闷热爬上皮肤,她的心头却只剩寒冷。 可是我根本不是那样的天才啊,就算拼了命地伪装,我也没办法做到和她一样!一到这样的场合就会原型毕露,就像高中时一样…… 曾经她是多么的自信,那自信不是源于富裕的家庭背景,也不是源于姣好的外貌,而是能与它们匹配的勤勉和优秀。从来没有拿过第二名的她是父母家人的骄傲,总是沐浴着同学们艳羡的目光。直到升入高中遇见那个天才,她也没有退却,虽然第一次月考就因为遭遇这个天才少女而拿到了她人生中首个第二,虽然那时的她也很震惊,虽然父母失望的神态让她惶恐,但……她从来没想过要认输。 她特意接近那位天才,说服自己做她的朋友,因为她欣赏强者,而她的自傲也不容许自己仅仅因为比不过对方就摆出敌对的难看姿态。 可是,第二次,第三次……一次又一次,她屡屡在那个强大的存在面前败下阵来。 不单是成绩,排名,甚至连记忆历史要点的速度,排球课上垫球的个数……这样的细节之处,也没有一次赢过那个天才。不仅如此,对事件的看法比她周全,提出的建议更容易得到响应,而她做起来棘手的课题,对方却处理得游刃有余。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心头沉重得透不过气,当人们的议论钻进耳朵,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字眼都会让她觉得无比刺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无法再坦然面对那个天才好友,无论在学业上还是别的什么方面,都想法设法地与之暗暗较着劲。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父母“果然女孩子上了高中心思就不在学习上”的质疑也再不吭声辩解…… “最后一题的答案是多少?” 她记得是那次考试结束后的一句问话,点燃了导火索。 当铃声响起,学生们一涌走出教室,开始迫不及待地比对起答案。 那时夏君阳在过道上等她,看样子是等了有一会儿的样子。这一次的数学考试如此艰涩,她居然还是提前交卷出来了么。 怀着莫名压抑的心情正要走过去,却看到三五个女生将黑发的好友团团围住,急切地询问着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答案。 “是-2<m<0,还是-1<m<1?” 夏君阳给出的答案是 -2<m<0。 因为她的这一句话,征询者们包括周围偷听的男女学生们迅速划分为狂喜和沮丧两派。狂喜者显然是极少数,更多的人则因为丢了足足十五分而哀声抱怨着。 就算多数人的答案和夏君阳同学的对不上,就算这样,也没有一个人怀疑那个天才答案的正确性。 “也不见得就是 -2<m<0,我得出的取值范围就是-1<m<1啊。” 当她脱口而出这句话,果然四周许多双眼里都露出饱含希望的光芒。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撒那样的谎,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挑战那个人的权威,只是不高兴看到当大家都痛心疾首时,惟独那个天才还一副与世无争的超脱模样。虽然屈居第二,但显然她的话还是有着不容小觑的影响力的,尤其当她的立场与绝大多数人一致时,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人们眼中,那种迫切地希望错的是夏君阳的期待。 “不管答案是什么,过了就不要想了。”夏君阳轻松地说。 “啊,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十五分唉……”耿耿于怀的人依旧耿耿于怀着。 “十五分也不能当饭吃。” 不管那个天才好友的初衷是要安慰还是什么,那时的她却只是听出了高高在上的傲慢。十五分,在期末考试这样的情景下,恐怕没有一个学生敢打肿脸充胖子地说出“又不能当饭吃”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吧。但这个人居然可以不当一回事。那一刻,莫名地觉得那个天才的姿态是如此恶心,于是本能地争锋相对起来: “对你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对大家而言,那可是很宝贵的分数,是努力了一个学期的成果。” 夏君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没有反驳。 她却更加挑衅了:“你真的觉得你的答案是正确的么?因为难得我们这么多人答案都和你不一样。” 然后满意地看到那个所向披靡的天才难得的一怔。打从她出生起,她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吧。无论如何,反正错的都是别人,不可能是我。一想到这个冷漠的天之骄子在内心深处藏着这样的想法,她就愈加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过道上的气氛有些凝滞,周围的学生显然也感觉到了,立刻有人打起圆场: “哎呀,算了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吧,佳韵,小夏,咱们去食堂吧……” 不可以,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了。矛头已经半捅了出去,如果中途再收回来,笑眯眯地粉饰太平,连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所以当那位同学挽起她的手要拖她离开时,却被她执拗地甩开。 “大家都很在乎你的答案,我也很想知道,”她定定的眸子对上夏君阳满是困惑的眼睛,“小夏,把你的解体步骤大致说一下吧。” 四周又涌起屏息的期待。 “……也许……是-1到1吧。”黑发的天才终于妥协。 但并没有人因此松一口气,反而那种“如果这样说会让你们舒服些那就这样吧”的迁就意味是那样明确。 “什么叫也许是吧?”心中的积郁总算顺利找到爆发口,“夏君阳,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如果你坚信自己是对的,就说出来。大家或许没你那么聪明,但没有人需要你的同情!” 夏君阳无辜地蹙起眉头。 “很早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总是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你是天才,不用努力也可以所向无敌,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周围的人都当成傻瓜?” 那时的话,她说得很慢,唯恐不够清楚。 她想起父母日渐失望的眼神,他们甚至都不会再在人前提及自己的名字,仿佛拿了第二名的她,从此只是个失败者。那些属于她的头衔全部都被剥夺了去,伴随她的只剩下“佳韵也不错”这样可有可无的说辞或是老师们“下次再加油吧”这般怜悯的鼓励。第二名,其实和倒数第二名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它们都只是用来衬托那个金光灿烂的第一名的。 那一次爆发的小小冲突,仿佛一直以来闷在自己头上的厚重被子终于被揭开,她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酣畅淋漓地想着,明明早在心中嫉恨对方多时,何必还要勉强自己维系着表面的和谐呢。 就算来年开学时,考试试卷发下来,她也毫不在乎被夏君阳看到自己最后一题的答案了。那个时候,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不可修复的隔阂,再不必去细究原因了。 同一时刻,心中多年来认定的世界观也不用再勉力支撑,彻底垮塌。什么付出就有收获,什么天道酬勤,什么重在过程,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她比那个人努力一百倍,也永远只是手下败将。 既然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去努力行不通,那就用别的办法达到目的吧。过去的自己实在是迂腐到可笑。既然能有更轻松的方式达成理想,到底为什么要搞得自己那么累呢? 是的,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我会让你知道,对于天才来说,未尝不是如此。 她从东林转学离开时,送别会上夏君阳也没有露面,这反而让她轻松。回不去了吧,现在不止我这么认为,连你也认定了吧。那就太好了。 回忆至此,冰冷的身体里突然涌出一股力量。蜷缩在电梯角落的方佳韵掏出手机翻开,上面显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努力地平复下心情,她挣扎着靠近电梯门,用最后的力气不屈不挠地拍打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她开始懊恼当初不该白白消耗那么多力气呼救和拍门,闷热的环境,逐渐消耗的氧气,加上强烈的压迫感,让她简直要虚脱一般。 原来比起电梯坠落那样的小概率事件,还有氧气和体力告罄这样更实际和迫切的麻烦。 手机上显示时间已经是夜里十点一刻。 在这样的时段,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可能性更微乎其微。很有可能这样的煎熬要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可是她怕自己快没有力气支撑到那时了…… 哒哒哒…… 汗水迷湿的眼睛应声睁开,女孩赶紧将耳朵贴上电梯门,仔细聆听着那头的动静。 哒哒哒…… 是脚步声! 2 明明已经晕眩得没有一丝力气了,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抡起拳头在那扇门上猛力拍打起来。 脚步声急切地靠了过来,近得就隔了一堵铁门了。 “有人吗……”顾不得喉咙嘶哑,她喘息着喊到,“我被困在里面了!” 外面随即传来卡啦卡啦的声音,方佳韵意识到有人已经扳开了电梯外面的门。那种绝处逢生的激动让她从濒临晕厥的边缘苏醒过来。 电梯门发出吱——的刺耳响声,一双手探进门缝,强行将两扇门分出一条间隙。 虽然根本使不上劲,方佳韵也帮助对方奋力扳着那两扇门。但电梯门很快被扳到了极限,再也动不了半分。 “佳韵!你怎么样?!” 头顶一个声音清晰地落下。 方佳韵惊愕地循声抬头,透过那个狭窄的缝隙,最先看到的是来人左耳闪耀的水晶耳钉。女孩睁大了眼难以置信。 ……是他,怎么可能?! 亚麻色头发的青年半个身子趴在上层楼的地板上,蹙着眉头打量她,声音轻柔: “你还好吗?” “……好冷。”女孩不由抱紧身子。先是闷热,现在又是新鲜空气一涌进来的冰凉,她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上方窸窣一声,一件长袖外套从门缝里递进来。 方佳韵讷讷地接过,听到展仁熙的嘱咐: “把这个披上,我很快想办法救你。” “等等!”见他站起来似要离开,方佳韵情不自禁喊住他。 亚麻头发的俊美青年耐心地复又趴了下来。 她明白,电梯卡在这个位置,凭他的力量无法带她出去。只是,看见他在电梯那头她会觉得安心。昏暗的灯光下,人的脸孔多少会有些诡异和不真实,但展仁熙自始至终是清秀而英俊的,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听着音乐的时候,他就像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一样浑身散发着纯净的光。不,不止那样,她必须要承认,当他的眼里没有那些不屑和嘲讽,他漂亮得像个天使。 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 “……快一点。” 展仁熙点了下头,迅速起身离开。 直到十一点,她才被从电梯里解救了出来。进入电梯时外面还是三十多度的高温,出来时已经是夜凉如水的深夜。她裹着展仁熙的衣服,止不住地哆嗦。 “你怎么找到我的?”展仁熙陪同她走出学校时她问。 展仁熙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瞅着她,忽然冷哧一声:“你以为我是来找你的么?少自作多情了。” 方佳韵怔了一怔,随即嫌恶地皱眉。又来了,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已经在他眼里安了家,果然本质里展仁熙就是个面目可憎的家伙。“哦,那你半夜三更跑到学校是来做什么的?”她讥诮着反问。 “哦,是这样,”展仁熙眯缝着眼笑道,“学长的手机似乎落在学生会了,就让我回来找找看。”他审视身边的方佳韵,女孩从诧异到恍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没逃过他的眼睛,“你呢,半途返回学校有何贵干?” 方佳韵丢下一句“与你无关”径直拦下一辆出租车,独自一人坐上去啪地关上门。 司机发动了车子,方佳韵从后视镜里看着校门前孤身而立的展仁熙被远远抛在后面的身影,刚觉得有点解气,又突然看到自己身上披着的他的外套,立刻眉头大皱摇下窗户想要将衣服扔出去,但哗地冲进车厢的冷风又让她不得不打消报复的念头。 展仁熙,不过是我的棋子,没有必要为之动怒。这样想着,就真的不再气了。 电梯事件传到了严璟琥耳朵里,虽然早料到手机丢失不是偶然事件,但蔚芝茹竟然拿他的手机做这样的勾当,着实令他恶心了一把。 次日方佳韵也注意到严璟琥手中的白色PORSCHE DESIGN转盖手机,显然和之前他一直使用的不是同一部手机,严大公子并不是那种骚包到会挂一串手机在身上随时换用的类型,突然换了惯用的手机,再结合展仁熙的话,足以证明她昨夜的遭遇是早有预谋。 站在学生会接待室的窗边,方佳韵心不在焉地听着展仁熙向她说明论坛上贴子的动向,眼睛却分分秒秒留意着楼下的喷泉广场。 蔚芝茹不动声色地靠近喷泉边伫立的高挑身影。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撩拨她的心情。 严璟琥却早已戒备地转过身来,瞅着她的眼光实在算不得友善。 明媚的少女笑得灿若桃花:“你难得很守时啊。” “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虽然是用的疑问句,却俨然是肯定的语气。 “手机?”蔚芝茹无辜地眨眨眼,“你的手机不见了吗?” “你真的没有看见?” “没有啊。”蔚芝茹摇头,还不忘揶揄几句,“不过是一部手机罢了,对于严少爷您这样能在拍卖场上一掷千金拍下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的人,区区一部手机算得了什么?” “一部手机是算不了什么,不过昨天下午有人用我的手机发了条短信给方佳韵,然后她就被困在电梯里四个多小时。你来告诉我这是不是巧合。” “你怀疑是我拿了你的手机再发短信给方佳韵,可是,”蔚芝茹翘了翘嘴角,“璟琥少爷,你可有证据啊?” 严璟琥静静地睨着她。 “难道不可能是别人看不惯方同学所以小小地惩戒她一下么?”蔚芝茹笑容天真如幼童,的确与蛇蝎心肠之类的词儿挂不上钩。 适时严璟琥的手机响起,打来电话的是卢子夜: “学长,手机找到了,有个女生说是昨天在学生会秘书处捡到的。” 严璟琥沉吟地看了一会儿仿佛事不关己的蔚芝茹。“知道了。”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你让那个女生不要走,在接待室等我。”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蔚芝茹的神色有一丝慌乱。 “你不介意和我去一趟接待室吧。”严璟琥笑着对她垂下头。 “我为什么要和你去接待室。”蔚芝茹硬邦邦地说。 “不是想和我复合吗?”严璟琥戏谑道,“你这个样子哪来的诚意。还是说,接待室里那个人有什么让你不敢面对。” “我有什么不敢面对的。”蔚芝茹仰起头,迎向他的目光,“我说手机不是我拿的,没有人敢诬赖我。” 严璟琥望着她掉头走向学生会大楼的背影,眼神冷得叫人打颤。 交还手机的双胞胎女找尽了各种闪人的理由,都被卢子夜面无表情的一句“请将手机亲自交还给学长”一一枪毙。严璟琥走进来,女孩看到贵公子身后的蔚芝茹,一时紧张无措,全部表情皆落进严璟琥眼里。 “学姐和这位同学好像认识呢。”展仁熙在后头不失时机地挑明。 方佳韵侧目,在人前,展仁熙始终不会失掉他轻柔安静的气质,说起话来满脸的人畜无害,其实根本是精心演绎。她甚至怀疑在严璟琥面前,这个两面人也同样装得风生水起。 “认识又怎样?”蔚芝茹趾高气昂地反问。 双胞胎女赶紧将玫瑰金色的Vertu手机呈给严大少爷,毕恭毕敬:“学长这是你的手机吧,我昨天刚好在学生会捡到的……” 严璟琥淡淡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忽然问:“什么时候捡到的。” 双胞胎女胸有成竹地答:“六点半。” “在学生会?” “是的,在秘书台。我就看到它放在秘书台上。”依旧回答得滴水不漏。 “你怎么知道这就是我的?” 女孩没料到有此一问,怔了怔才回答:“我……曾经看学长你用过……” “当时手机就是关机状态吗?” 女生猜不出这问话的意义,只能含糊地嗯一声。 严璟琥点点头。双胞胎女如释重负,禁不住邀功般偷瞄一旁的蔚芝茹。蔚芝茹岿然不动。 却听到严璟琥突然问到:“你昨天是坐电梯上来的?” 双胞胎女语塞。那个时候,方佳韵所在的那台电梯的电源是被切掉的,如果她回答是乘坐电梯上六楼的话,不可能没注意到另一台电梯的异常,于是心虚地道:“我是坐左边那台电梯上来的,右边那台好像出了故障,老半天都没动……” 展仁熙忍住笑意。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卢子夜,”严璟琥对身后的黑框眼镜少年道,“你去电梯监控室让他们把昨天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卢子夜点点头就向外走去。 双胞胎女慌了神,她根本没有进过电梯,监控录像一出来,谎言必被拆穿,这时才窃窃地朝蔚芝茹投去求救的眼神。蔚芝茹神情凝重地朝她点了点下巴。 “不用去了!”女孩蓦地喊住卢子夜,她转向严璟琥,眼里是义无反顾的光,“对不起学长,是我拿了你的手机给方佳韵发的那条短信。” 严璟琥缄默地睨着她。 双胞胎女扫一眼方佳韵:“我承认,我就是看不惯方同学随随便便就和别人的男朋友走这么近。我不过是代替好友给她一点教训。” 展仁熙道:“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愿意接受学生会的处置。”双胞胎女大义凛然。 方佳韵紧抿着下唇。这个女生打算替蔚芝茹背黑锅,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实际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这一切蔚芝茹早就算计好了,她既然能承认得如此干脆,说明蔚芝茹有十足把握搞定学生会那边。 “很好,总算还是敢作敢当,不过除此之外,”严璟琥回头示意一边的方佳韵,“你不打算向方同学道个歉么?” 双胞胎女瞄一眼方佳韵,昂起头跋扈地道:“决不。” 展仁熙瞥了瞥身边的卷发女孩,不由要猜测她作何感想。 方佳韵只是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我不稀罕狗腿的道歉。” “……你!”双胞胎女立时恼羞成怒。 蔚芝茹的眼神冷冽起来:“方学妹,你最后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承蒙学姐惦记,”方佳韵回以大方的笑,“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展仁熙饶有兴趣地来回打量着两个彼此不相让的女生。房间里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直到被严璟琥懒洋洋的声音打断: “……好像坏了啊。”花花公子低头摆弄着心爱的手机,蹙眉喃道。 “唉?怎么会……”双胞胎女一惊。她相信学生会那边最终必然安然无虞,可这款价值不菲的限量版Vertu星座手机,若是坏在她手上,她真的连哭都哭不出来,忙问,“会不会是没电了?” “怎么可能,”严璟琥挑眉瞥她,“昨天下午还是满格。” “啊,我看看!”女孩急了,完全没注意蔚芝茹警告的眼色,擅自就要拿过严璟琥手中的手机,严大公子自然顺水推舟地递给她。看到女孩慌忙按着通话键像是要开机,似乎觉得不对又换成了挂断键。可是无论她按下有多久,奢华的手机大爷自始至终不予响应。 她尚还懵懵懂懂,只是担心弄坏天价手机的罪名落实在自己身上,但蔚芝茹面上却是已然败露的表情。 严璟琥冷着脸拿回手机,按下顶部的按钮。蓝宝石的显示屏亮起。他转向身后的蔚芝茹,冷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怎么,”蔚芝茹不屑地抬起下巴,“就算这样也不能证明发短信的人是我吧。严璟琥,你就是想栽赃我,也得拿出些像样的证据来。这充其量只能说明发短信者另有其人,安妮在包庇那个人,可你怎么就肯定她是在包庇我?” 强词夺理。严璟琥冷笑,这算是蔚公主的特色了吧。 “你要证据,好,我一次全部给你。记得刚刚在楼下的谈话么?我从没有说接待室的女生是来干什么的,可你却不打自招地扯到手机的事上。”严璟琥对她逗趣道,“来,看看你能不能自圆其说。” 蔚芝茹哑然。她没想到严璟琥在简单的一番对话中也藏着那样深的心机,处处察言观色。 “证据二,”严璟琥继续,“我姑且相信除你之外这位安妮同学还认识第二个人不但痛恨方佳韵,而且能让我们忠诚的安妮同学甘愿为其扛下罪名,恰巧还知道如何开启这部手机,不过,”他将手机举到她眼前,手指在深咖色的陶瓷键上一划,之前只显示着时间的屏幕上才出现待机画面,“知道如何解锁的,除了卢子夜就只有你。” 毋庸置疑的铁证。蔚芝茹再无可狡辩。 “我本来不想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的,”严璟琥遗憾地道,“是你太没有担当。” 蔚芝茹难得地垂下头,良久,哑声道:“……璟琥,假设,是我做的,”她抬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眸里带着怨意和希冀,从不可一世的公主,又变回楚楚可怜的少女,“你会怎样?……要为你的新晋女友出气吗?” “我说了不算。”严璟琥走到一旁,倚靠着沙发的扶手,“如果方学妹愿意原谅你,我无所谓。” 两个女孩的视线再度胶着在一起。展仁熙只当是看一场精彩的眼神戏,依他对方佳韵的了解,即使她表面上说了原谅也没用,因为她是永远无法在心中说服自己去原谅的,当然你更不可能指望骄傲的蔚公主向谁道歉。 这个梁子,只怕是要结得更深了。如果可能,他希望方佳韵不要轻易得罪蔚芝茹,但既然方大小姐觊觎着黑马王子,和蔚芝茹结仇也是早晚的事。 这场别开生面的刑侦大片,最终以蔚芝茹愤恨地摔门而去的背影划上句点。 3 身在病榻并没有令付云杰关注竞选的激情有一丝消减。除了从黄芹香那里得来一手的消息,更多时间则是通过校园论坛来了解竞选的一举一动。听黄芹香讲,下个礼拜一就要进行全校公投了,这让付云杰又是兴奋又是担心。兴奋是因为可以尽早知道竞选的结果,担心则是因为害怕如同论坛上所说,这又是一场毫无公正可言的大猫腻。 海角上,讨论夏君阳的那个贴子继续停留在首页,眼看着倒戈相向的人越来越多,付云杰不禁要替夏君阳觉得委屈不公。 其实那些跳出来质疑夏君阳的人,也根本拿不出任何事实或是爆料来作证自己的观点,但就凭着这些毫无道理的臆想和猜测,却能理不直气壮地指控夏君阳的人品和动机。 看着贴子里那些“觉得她应该是个自私的人”,“其实她也不过是想要往上面爬的人之一吧”,“她上了台多半会推出铁血政策,限制言论自由”,付云杰只觉得愤懑难平。 什么“觉得”,“应该”,“多半”,那不过是一种“怀疑”,的确每个人都有怀疑的权利,但那些出于最大恶意的无端揣测比起证据确凿的控诉难道不是更为阴险歹毒吗?轻易地说出诋毁别人的话,到头来还不用为此负责!网络的便利虽然客观上促进了民主,却也滋生了敢说不敢当的风气。 机械地按下F5,页面上赫然出现一条字数颇多的最新回复—— 有人听夏君阳今天的演讲了么?和她之前在三四年级的演讲内容不一样。我们班许多人听了都对她很改观,我们已经拉了二十个人决定要把票投给她。我只想说,你们的怀疑或许不无道理,但我觉得,与其在这里争论猜测,大家还是在听过她的新讲演后再自己去判断吧。总之,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看到的听到的。支持夏君阳。 更换了演讲内容?付云杰大吃一惊。这相当不符合小夏的作风啊,她应该是一旦开了头就会贯彻始终的类型,为什么会在大三和大四都巡讲过以后再临时改变演讲内容?会不会……和那天的事故有关? 下面陆续又跟了十多条回贴,终于有人提供了一个音频。 付云杰好奇地按下播放键,竖起耳朵。 音频似乎是从中途录制的,有些嘈杂,但他还是清楚地听到小夏略带磁性的声音: “……从前我一直觉得,一个人也能改变世界,并不是妄自尊大,而是真的这样觉得。三天前,我有一份不一样的演讲稿,修改了五遍,字斟句酌,但我越是让它看起来完美无瑕,就越觉得它徒有其表。最近发生的许多事,已经使我认识到,一个人根本无法改变什么。我曾经以为的世界,只是我的小小自我。那份作废的演讲稿,也只能属于那个执着于‘一个人也能改变世界’的我。当我站在教室的讲台上背诵出它时,它完美地在我和台下的人之间竖起一道屏障。我知道那个时候的我是一个失败者。 “我有一个梦想,曾经属于所有黑人,不要问国家为你做了什么,曾经属于所有美国人,现在它们早已属于全人类。无论是马丁路德金,还是约翰逊肯尼迪,他们的演说已远远超越了自我的界限。哪怕只是这些伟人名篇的千分之一也好,如果我的演讲,能够通过人们的耳,进入人们的心,我就会觉得它是成功的。 “按照先前的演讲稿,本来应该有许多当选后的承诺和计划要铺陈,但如今那些都不重要了。毕竟那只是我一个人的梦想,我不能强迫它们变成你们每个人的,即使我有了你们的支持,即使我能够成功当选,我也会惶恐和迷惑。因为我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力改变什么,哪怕给我至高的权利,哪怕我有百折不挠的勇气。孤军奋战也许很悲壮,却也很愚蠢,当你身边分明有可以依靠和信任的人的时候。一个人无法改变世界。这个学院的前途,需要在座每一个人的参与。我所能承诺的,只是做你们中的一份子,和我的真诚。……谢谢大家。” 不是抑扬顿挫的,也不是气势豪迈的,只是平静的,坦诚的,娓娓道来。付云杰的心怦怦直跳,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贴近,贴近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这是一篇逊色的演讲,却是一次成功的告白。 刷新的页面上,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其中也包括他的。 废柴号巡航导弹:我反而没有那么多顾虑,□什么的,管它呢!我只知道,这一次要是没能把票投给小夏,我一定会后悔死。也许幕后黑手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厉害,谁知道呢,也许我那一票就是胜负的关键也说不定!总之,支持夏君阳! 另一边,潘凯文继续着朝九晚五的校园生活,只是大半时间都是在半睡半醒中度过的。 在某个时间段醒来,发觉已经下课有一会儿了,大魔王活动活动胳膊直起身,视线下意识地落向身边,冷不防怔住。 ……她在睡觉? 黑色的长发自肩头泻下,他看到了自散开的发丝间露出的白皙颈项。连头发都仿佛静止般没有什么动静,应该睡过去有一会儿了。 好奇怪的感觉。专注地上课,下课后整理笔记,中午去图书馆,除此之外还要负责繁琐的班级事务,总有一大堆东西要收收发发……一直以来都没见她歇过,他还以为她是机器人。 “夏君阳同学!”有女生穿过教室走过来,手里捏着钱和一份表格,看样子是来交费的。 “Give it to me.” 听到醇厚却冷冰的英文,看到提前站起来似乎要阻止她的高大男生,女生愣了一愣,不苟言笑的冰山大魔王已经顺手接过女孩手中的东西:“I’ll pass it to her.” 女孩哦一声讪讪离去。潘凯文却在下一秒皱起眉头。等一下……他要怎么把东西转交给她,跟她说“不想吵醒你所以我代收了”?开什么玩笑?! 低下头,他看到女生桌上的白色手机,正要将钱和表格压在手机下,手机铃声忽然毫无预警地一响,高帅的青年整个僵在那里。 女孩醒过来,抬起头看到他,表情诧异。 “It’s for you.”潘凯文板着脸将表格和钱搁在同桌手边,抽身就走。一直到下了楼,才放慢脚步,然而心头的奇异感却越发的分明。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什么时候开始,被机车、篮球、跑酷、速降滑板充斥的世界里闯入一个未知数…… 不,他闭上眼沉了口气,那个女孩并没有硬闯进来。 是他放任她进来的,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未知数怎么办。像是本来陈列得井井有条的架子,因为计划之外得到的很有分量的收藏品而变得乱七八糟。他在心里面整理来整理去,似乎将她放在这里也不对,放在那里也不对…… 夜晚,一个人在房里无聊地玩着PS2,那是一款口碑很好的RPG游戏,SE公司的DRAG-ON GRAGOON2。过场CG的时候,高帅的青年颓然地盘腿坐在床上,屏幕上是女主执剑向着敌人的英姿,褐黄色短直发,整齐刘海的女骑士Mana,那目光中透出的坚定似曾相识,他发觉自己竟看得出了神。 有时候,会很想问问母亲与父亲年轻时的事,但是母亲总是来去匆匆,还没等他铺垫好开场白,母亲不是走到一边接电话就是换装出门去了。 一切都保持原样,没有进展。唯一让他好过些的,大概是因为大魔王的名声不胫而走,眼下已经没有不知死活的人敢来招惹他了。 当然,除了那个万斋。 潘大魔王怎么也没有料到,他来中国两月有余,被迫学会的第一个词语不是谢谢再见没关系别烦我,而是“心理学”。就像现在,正准备去餐厅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墙上的课程表上14:30后面醒目的“心理学”三个大字,潘凯文撇撇嘴,琢磨着吃完午饭找个什么地方径直睡过第一节课算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赶上大部队浩浩荡荡前往餐厅,潘凯文照例是孑然一身,两手酷酷地抄在口袋里,激烈的 FUNKY乐曲在他走过时溢出耳塞。周遭的女生看到他,依旧伴随着小小的激动,然后见他走远,又热切地唧唧喳喳起来,不过不再是针对潘凯文的议论,潘大魔王这一次充其量只是一小茬导火索而已: “对了,昨天来报道的那个大一新生你们看见了吗?” “是不是朋克头?我早上在电梯里碰到……” “不过他看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像学生,像搞乐队的……最近我们学校怎么来这么多怪人啊?” “而且还尽是这种妖孽!一个潘凯文还不够,现在又来一个!” …… 与此同时,女生们话题中的二号主角潘大魔王正一路杀向餐厅,耳边激昂呐喊的 “Bold&Delicious”相当地应景。 脑海中回转着歌词,许多时候他都是以这种看似无聊的学舌来打发在这个异度国家里语言不通的寂寞。 Yayayaya gagagaga dadadada wowowowo 瞧,有时候声音也不需要承载任何的意义,简单畅快足矣。 Booold’n deliciouuu…DEwww4288com新萄京赌场,~LI~CIOU~S~ 高亢的喊声后,潘凯文蓦然怔住。这句熟悉的歌词忽然间有了毛骨悚然的错觉。在澎湃的高喊背后,仿佛潜藏着魔鬼的呓语。 是的,就好像是有个妖怪寄生在音乐里,俯在他耳边恶作剧地悄声呢喃: deliciouuuus 那种狡猾而诡谲,似曾相识…… 潘凯文一个激灵收住脚步,猛地回转头去—— 身后来来往往皆是穿着紫色制服的身影,看上去一般无二。是他多心了么。就算那只妖鬼追着他来到东林,也不意味着他会出现在这所学院吧。 松了口气正要回身,眼角猛然荡过一个身影—— 他惊愕地睁大眼,随着那股冲上喉咙和五官的腥气,跳跃的乐曲被轰然淹没,耳边只剩一片模糊的嗡响,在一帧一帧慢放的镜头中,那个背对着他走在人群中的朋克头青年,缓慢别过的下巴,线条利落的侧脸,狡猾的丹凤眼,洋洋得意的嘴角,像扑克牌里的Joker,带着嘲笑阴森森地脱框而出。 他的出现,让身周所有的人与景都雾化成幽灵。 那张阴鸷而嚣张的笑脸,在潘凯文愣神的一瞬间湮没在人海里,再无处可觅。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没法再如此懒散无聊了。

1 第二天早上,夏君阳是被母亲的敲门声喊醒的。 这很蹊跷,自从双临离开以后,母亲对她一向不闻不问,早餐从来都是由她准备,更别说大清早的敲她的房门了。她应了一声换好衣服拉开门。 万斋坐在沙发上冲她笑,一张脸憔悴又精神。 “你陪着老师,我去做早饭。”柳舒丢下这话转向厨房。 万斋老道地察觉到这对母女之间的异常,说话间连眼神也不对一个,这之前他说明来意,那位母亲对女儿眼睛受伤的事竟全然不知,得知以后也只是平平淡淡毫不关心,啧啧,这可不像短暂的冷战。 夏君阳被万斋打败,不得不疲惫地收下那张名片:“我会抽时间去的。” “好!那就现在!”BT老爹一锤拳头,哪会留空子给她钻。 于是夏君阳被赶鸭子上架一般拉到了医学院研究中心。 万斋在路上一再告诉她钟教授和他是老相识,他们当年留美时还一起打过橄榄球,所以检查费用全免叫她不要多想。夏君阳却受宠若惊,坐在BT老爹的中古车上浑身的不自在。 “其实也不能算全免费,这之后我有一个忙要请你帮我。”万斋说完这话,如愿地看到女孩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 当夏君阳在胜海大学医学院研究中心见到那位一头波浪长卷发的钟教授时,万斋嘴里的烟很不给面子地掉下来。 “老爹你和钟教授打过橄榄球吗。”夏君阳冷冷地回头。那已经不是发问,是发难。 万斋潇洒地拍干净落在衬衣上的烟灰:“没错啊,PS2上的橄榄球。” 夏君阳虽然不信,但既来之,只好安之。胜海大学的医学院可谓领航全亚洲,即使在周末这个研究中心也依旧繁忙,他们在会客室等了十五分钟身为中心主任的钟教授才歉意地赶来。对方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她更不好拂了人家的心意,于是很配合地回答了教授的一系列问题,哪晓得年轻的女教授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她的眼睛,便说“好了”。 万斋将钟教授拉到门外:“这样就完了?不是要做全面检查?”他还等着拿到一大叠检查报告好向挑剔的严少爷交差。 “如果要做璟琥说的那种全面检查,那么需要做眼底成像,角膜切片,核磁共振。”钟教授笑道,“我刚刚已经问得很详细了,她的眼睛没有问题。一个健健康康的女孩没必要遭罪去做那些检查。”之前严璟琥给她打电话让她务必好好检查,她还以为这女孩的眼睛受了什么重创,现在看来那个大少爷实在是有够小题大做。 “这我也知道,但是恐怕那个难搞的家伙不依啊。”万斋往门里夏君阳安静的背影望上一眼,搓着手嘿嘿一笑,“或者,教授你给璟琥打个电话?” 钟教授哭笑不得地叹气。 十分钟后,钟教授不辱使命带回严璟琥首肯的好消息。万斋不由对眼前的年轻博士后女子刮目相看,其实他对严璟琥会松口根本没抱多大的希望。 “你怎么说服他的?”钟教授送两人走出医学中心时万斋按捺不住地问。 “也没怎么说服,我就对他说角膜切片核磁共振那种东西健康人还是少做为妙。”女教授微微一笑。 夏君阳拉开老爷车门,背后传来万斋老爹盛情邀对方共进晚餐的声音。这倒并不意外,意外的是一向吝啬的BT老爹这次居然破天荒邀人家去东林市最贵的中餐厅唐人馆。如此舍得下血本,更是足见得之前那番大学旧相识的说辞都是故事一场。反正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夏君阳也懒得去想这背后有什么阴谋了。 车上,她问起万斋需要她帮什么忙。 “什么忙?”万斋莫名,马上又恍然, “哦,没什么,就是关于潘凯文啦。” 潘凯文?夏君阳下意识地蹙眉。昨天下午惊险的一幕幕在脑子里再现。有着那样可疑的身手,甚至与职业杀手有瓜葛,这样的潘凯文,从之前冷酷桀骜的转学生,渐渐地变得模糊起来,仿佛来自电影中黑色的边缘世界,连轮廓都隐藏在黑夜中无法窥探。 “那家伙虽然脾气很臭,但是本质不坏。也就是有些拉不下面子。”万斋将烟头弹出车外,语气中难得有了点身为前辈的自觉,“我是想拜托你,”他侧向身边缄默的女孩, “成为那小子的朋友。” 夏君阳沉吟,喃喃道:“……我不知道怎么成为他的朋友。”在昨天之前,她已经用了比平常多出一倍的勇气去和这个性情乖僻的同桌相处,在经历了昨天的事以后,她需要更多的勇气才能让自己再靠近他一步,可是她刚刚鼓满了力气,等来的却是对方不客气的兜头冰水。 “很难么?”万斋笑起来,“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他已经在信任你了,难道你没有发现?” 望着挡风玻璃前不断靠近的风景,夏君阳迷惑地眯起眼。 人和医院。 看见段亦轩走进病房,付云杰差点一口将嘴里的鸡汤喷出来。黄芹香没好气地开骂,却见付云杰只是睁大了眼根本没空睬他的发飙,女孩不由跟着转过头去,然后蓦地瞧见一身休闲打扮提着大大水果篮的段亦轩,顿时也傻了眼。 付云杰揩掉一嘴汤油:“……段会长?你怎么来了?” 段亦轩笑着由黄芹香接过水果篮,打量付云杰的脚:“你的身体怎么样?” “哦,已经可以下地了,”付云杰坐在床边抬抬脚, “医生说再一个礼拜就能出院。” “那就好。”段亦轩点点头,又环顾病房,“夏同学呢?” “哦,小夏她出去打水了……” 正说着,黑发的女生推门进来,看见在病床前落座的段亦轩,也吃了一惊。 “你好。”段亦轩站起来,对她微笑。 那是标准的办公笑容,夏君阳不由觉得奇怪。 走在住院部的花园里,夏君阳一口回绝了段亦轩的提议。 “真的一点也不想尝试?” “一点也不。”夏君阳皱皱眉头,“而且这算什么呢?比赛输了就是输了,我已经失去了资格。这样的做法会让我觉得自己不受尊重。” 段亦轩笑着望望天:“你不要觉得这是一种怜悯和施舍。其实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比竞选和比赛都更艰难的考验。” 夏君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学生会的主意?”说实在的,从段亦轩口中初初听到“庶务部”这个名字,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在搞笑。否则实在没有道理突然之间要在业已门类齐全的学生会中增设这样一个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太大用途的部门。 段亦轩沉吟半晌:“我告诉你这是学生会开会一致通过的决议,绝对不是玩笑,更不是出于同情,你会考虑加入吗?” 夏君阳抬头睨着段亦轩,他的表情正经而严肃,她相信他是认真的,但她还是摇了头:“……不,如果真是这样请你们另外物色人选吧。” 段亦轩望着黑发女生郁郁前行的背影,他能看出她的徘徊不定和心事重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吗?” 2 段亦轩望着黑发女生郁郁前行的背影,他能看出她的徘徊不定和心事重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来吗?” 夏君阳停住脚步。为什么不愿意?她可以言不由衷地说出无数个理由,但是真正的理由却难以启齿。宣传部还是庶务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学生会是她的滑铁卢。无论段亦轩怎么想童韶华怎么想学生会怎么想集英人怎么想,在她眼里,继她的完败后,又仁慈地为她开门放行,这就是施舍。 “能告诉我吗?原因。”段亦轩追问。 “因为……我无法认同,”夏君阳转过背来,“就算这真的不是施舍,我还是会觉得它就是……” 段亦轩无以言对。他得到如此坦诚勇敢的回答,却反而无以言对。 “对不起,学长。”夏君阳抱歉地说。 段亦轩目视女孩走在小径上的单薄背影,忽然不甘地提高声音: “如果我跟你说这是严璟琥的提议呢?” 视野尽头,女孩纤长的身影果然定住。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 正准备出门的展仁熙吓了一跳,见到门前不请自来的客人,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夏同学?” 随着展仁熙有些困惑的声音,方佳韵大吃一惊抬起头来。沙发上严璟琥的背影蓦地定了定。 “有事吗?”展仁熙从夏君阳的眼色里读出来者不善,堵在门前问。 “让她进来。”严璟琥站起来,脸上已是稳如泰山的微笑,“夏同学是来找我的。” 展仁熙会意地让到一边,心中疑惑。 黑发的女生隔得远远地问:“庶务部……真的是学长你的主意吗?” “你既然恨我恨得要死,何必勉强自己使用敬语。”严璟琥语气讪讪地顾左右言他。 我不恨你,我只是瞧不起你。夏君阳心道。她瞧不起他利用别人的信任,更瞧不起他身为网球队的前辈,却怂恿方佳韵在球场上做出那种卑劣行径。 严璟琥微敛着眼,一分分端详门前的女生,她没有说话,但那冰冷的目光却还原了她对他的轻蔑。被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他竟会觉得失落,脑海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段亦轩来找过你了?你应该相信他的话,他是个君子。” “为什么这么做?”夏君阳问,“这又是什么陷阱?” 严璟琥目光沉了沉:“仁熙,你带方佳韵出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夏同学谈。”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和你说。” “在我的地方你没得选择。”严璟琥倨傲地瞥她。 方佳韵纵然甚是好奇,也还是顺从地同展仁熙离开。 门在身后被带上。房间里静下来,夏君阳看到严大公子靠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抱起手臂好整以暇: “你的眼睛怎么样?” “还好。” 严璟琥点了点头。 “能回答我的问题了么?”夏君阳问。和这个人打太极是件危险的事。 严璟琥抿着嘴,审视眼前的女生半晌:“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看来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那有什么关系吗?” 严璟琥未置可否,转移了话题:“庶务部,主要负责为学生会的其它部门提供外援,也将成为学生会新晋成员接受考核的地方。能把这个部门搞得风生水起,对学生会和整个学院也是大好事一件。我觉得你是唯一可以胜任的人选。你问我原因,这个听上去如何?”见女孩并不领教,大少爷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还有另一种解释。这个部门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我知道你输得很不甘心。所以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心服口服,同时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彻底挫掉你的锐气。只要一个月,我会让你改头换面。”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低下头笑笑,“以上两种见解,愿意相信哪一个随便你。” 夏君阳对上严璟琥略带挑衅的一双眼,难以置信他的瞳仁是那样深邃漂亮,让人无法克制心中一颤,融化坍塌着扑陷进去。然而这只是假象,是花花公子成功的伪装,她已经学会对他的怀柔和诱惑无动于衷:“谢谢你这么坦白。我会加入庶务部。一个月以后我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虽然给了她两种选择,但托严大公子的福,她如今已经无法心无芥蒂地去相信那个美好的解释了。 严璟琥迷惑又无奈:“你认为这是陷阱,还要心甘情愿往里跳?” 她曾经相信过他。相信他并不如他外表看来的纨绔,相信从他身上嗅到的相同的味道,相信所有像他一样亦正亦邪的人终会倒向天平中正的一方,这一个个盲点促成她最大的失误,解不掉的心结,而如今她已经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心头豁然开朗:“对我来说最大的陷阱已经不存在了,别的都没什么可怕。我会向你证明你并不能为所欲为。先前欠你的人情,也会全部还清。” “人情?”严璟琥失笑,“你还觉得欠我什么?”难道不是应该趁此机会报复他在球场上对她的所作所为吗? 夏君阳踯躅片刻:“……你和段亦轩学长打球的时候,我观察过你的姿势和动作,起码那一次对我来说受益匪浅。”也因此最为耿耿于怀,如果不能赶紧撇清这桩心债,她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笑柄,看一眼沉默的严璟琥,她将球袋放到沙发边,“这个还你。” 严璟琥低头看着那只球袋,忽然觉得它是那样刺眼又恼人,眉头烦闷地拧着。 夏君阳走到门前,顿了顿又回过头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吧,但我不一定回答。” “……为什么要教方佳韵那么做?” 严璟琥的眉心皱得更深。 “你让她抓住我的弱点进攻,已经是很成功的战术,”夏君阳说,“其实我当时那个状态,即使要拖到第三局都很勉强。为什么你还要让她用那样的招数?” 淡色的唇一度闭死,那像是一种被激怒的状态:“……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夏君阳冷漠地别开视线望着窗外远处,“我不了解那种明明可以一刀了结对手,却非要一秒秒凌迟对方的人心里的想法。” “夏君阳!”突然爆发的低喝令夏君阳眼睫一颤,像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被□裸地挑战权威,严璟琥的样子怒不可遏,“我劝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掌握的真相,其实什么都不是,你付出真心相信的人,根本不值得你信任!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让你遭遇这些在你看来龌龊不堪的事!”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被他镇住,但还是再一次在他捉摸不定的复杂和奇怪的强势面前落马。被腾腾的怒火包裹着,用凌人的气势武装着,但那身影背后分明涌动着敏感,不安和躁动。她看着他摄人魂魄的幽深眼眸,茫茫然如坠雾里。 “现在,”那眼神却倏地冷却,“出去。”

1“这是我的报名申请。”学生会接待处的过道上此刻一片安静。不少人停下脚步朝这边望过来。秘书小姐从夏君阳手中接过那份申请,眨了眨眼,良久才仿佛确认似的:“夏同学……这次是真的要自己来参加竞选吗?”“是的。”夏君阳点了下头,但因为眼前这位秘书小姐的身高比自己矮上不少,所以那个动作大概看上去比较像是点下巴,见女生茫茫然看着自己,回想自己的举止可能有点不亲切,于是特别地对她颔首道,“请多关照。”秘书小姐愣了两秒,猛地激动道:“我一定支持你!夏君阳同学!请你一定要加油!”那星星眼让夏君阳在黑线之外也颇为感动,僵硬地勾勾嘴角转过身正要离开,才发现过道上已经尽是不可思议的目光……走到电梯前,隔壁上行的电梯也正好打开,亚麻色头发单耳嵌着耳钉的男生从电梯里走出来,夏君阳兀自望着电梯的指示灯,听见身后那位冒失却不失可爱的秘书小姐对什么人招呼到:“展仁熙同学,这是最新确认的报名表,请转交一份给璟琥学长吧。”展仁熙?夏君阳记得这个名字,转过身去,看到方才亚麻色头发的美少年正从秘书手里接过报名表。“真是麻烦你了,因为平时学长都不怎么来……”秘书小姐对美少年歉意地笑着。“没关系。”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淡淡地笑了笑,接过表格,低头扫视起来。夏君阳留意着接待台,那个男生,有着如泉水般清凉的嗓音,她对他一直是有印象的,不过到今天才知道他的名字,展仁熙么,他就是尚熙的弟弟。气质安静,笑容也谦逊柔和的少年。可是,夏君阳迷惑地眯了眯眼,为什么有种奇怪的不协调感?正失神的时候,那边的展仁熙仿佛在表格上看到了什么惊讶的东西,抬头询问,然后顺着秘书小姐手指的方向望了过来。夏君阳没来得及回避,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亚麻头发的年轻人在短暂的怔忪后,朝她轻松地勾起了微笑。夏君阳无法回以一个坦然的笑,总觉得,那个人虽然在笑,笑意却完全没有进到眼睛里。从电梯里出来,迎面就遇见了似乎正挂断手机的方佳韵。卷发的女孩毫不避讳径直朝她走来:“夏君阳同学,恭喜恭喜。”夏君阳皱眉。“恭喜你啊!”方佳韵刻意提高的声音在一楼大厅里回荡着,“终于忍不住要施展拳脚了,要不我一个人可是孤单得很。”夏君阳任她大步从身边走过,两人错身并肩的时候,方佳韵又停下来,凑到她耳边:“对了,上次跟你说,我参选的原因不是因为想要成为女主播。应该说,那个梦想现在对我而言已经没多大意思了……别这样看着我嘛,突然就没感觉了,我也没有办法啊。不过,这个竞选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因为……”女孩诡秘地压低了声音,“有严学长作为奖品啊。”夏君阳吃了一惊:“你喜欢他?”方佳韵不以为然:“我才不会喜欢那个花花公子呢。爱上他的女的最后都不会有好下场。他真正喜欢的,大概是那种他永远也无法得到心的女孩吧。谁叫人类就是这么犯贱的生物。不过不必担心,我和那些肤浅的小妮子不同,因为长得帅就爱得死去活来还自以为自己爱得深沉,这种蠢事我可做不来。其实严璟琥对于我来说,就是整个鼎星集团,是我最好的跳板。”不错,说到底,在这个世界上,身为女儿身要想获得成功,到底太难太难,她已经厌倦了努力,厌倦了不被重视,厌倦了被屡屡打败,既然成功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呢?有谁真的看得见你的努力,重视你的付出?父母,老师,朋友……他们所有所有的人,统统只看结果罢了!世界本来就这么功利。夏君阳用匪夷所思的眼光盯住她,这个人在说什么?她居然在对她说,为了能站上金字塔的顶端她可以违背自己的感情去追求一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男子?这之前主动去接近严璟琥的那些举动,原来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要利用他么?似乎是很满意夏君阳此刻的表情,方佳韵心情愉悦地笑道:“你不是一直很强么,那么这一次就来试试啊,试着来打败我,打败我和我背后的人。”她等着看夏君阳的反应,黑发的女孩看了她一眼:“不敢兴趣。”方佳韵凝望黑发女生离去的背影,指甲死死地掐进肉里。虽然决定要参加竞选,但是接连两天过去了,对于竞选流程夏君阳依旧一头雾水,回想当时开会的情景,好像是要求各个竞选者自己联系时间上每个班进行拉票。可是拉票这种事情要怎么做?扶着额头困扰的黑发女生,并没有察觉到这两天在身边陡然增多的目光。SUNRISEINTHEWEST!冰山天才的觉醒!这是集英校报对夏君阳此次参选报道的标题。黄芹香刚拿到报纸的时候得意得不得了,等瞄到头版那张照片和设计台词的时候,才开始庆幸还好没有鲁莽地拿给小夏。照片看上去是偷拍的,长黑发的少女似乎正侧过头来回应身后的人,照片本身是没什么问题,穿着制服的小夏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冷漠严谨,英气十足。只是照片右下方被PS上一只话筒,再配上“PICKME,CHOOSEME,LOVEME”的设计台词,感觉真的好KUSO……夏君阳看到报纸的时候很平静,那个恶搞的图文配一点也没有困扰到她。相比作为学生会官方发言机构的宣传部表现出来的不欢迎,夏君阳更担心的,是到底要如何进行拉票演讲这样的事。课间有两个女生徘徊在二年级一班教室外,听同学说是来找她的,夏君阳疑惑地朝那两个生面孔走去。“找我有事?”她觉得自己的问话没什么问题,可面前的两个娇小女孩立刻兴奋地挤作一团,夏君阳只得保持无表情,囧然立在门前。“夏学姐!我们仰慕你很久了!”总算有人开了口,两个女孩抬起双臂,异口同声,“请你务必收下!”连探头张望的黄芹香也看得清清楚楚,女孩们激动的动作和她们手中递出的粉色信封。简直像日剧里的场景。看不到夏君阳的表情,但那明显僵住的身体,很能说明她此刻的心情。两人将信塞到学姐手里,一溜烟消失在过道尽头。OhMyLadyGaga,黄芹香悲戚地摇头,作为夏君阳最好的朋友,这个时候至少要替好友□一声的。过道上的潘凯文撞到这一幕也冷不防顿住,远远地看着夏君阳捧着学妹的信,突然很想知道他的同桌目前是什么心情。可惜整齐的刘海遮住了眉头,纵使这个时候女孩的眉毛皱得快折断了,表面看去依旧是波澜不惊无懈可击的。不过就算她的心理素质好到面对有同性对自己表白也面不改色的地步,在门前站了这样久,至少表示这问题已经形成了深度困扰。潘大魔王的嘴角不自觉牵起小小的弧度。在Chicagobooth的时候,也会有女生给女生写情书,但对象无外都是那种偏男性化的女生,而他的同桌,明明离那个指标老远,搞不懂怎么会这么有同性缘。背靠拐角的阳台,在隐蔽的位置,悠闲地目送她手握情书,踯躅了很久才很艰难似地回到教室,潘凯文不禁笑出声来。她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Generally,it’seasytoavoidit,youjustneeda(基本上讲,这种事也很容易避免,你只需要有一个……)他没有再想下去,像是被下一个单词绊住。万斋牵着爱国徜徉在午后的校园,溜达到僻静的林荫小道,远远就望见英俊的公子哥靠在树下的长椅上,两臂搭着椅背,戴着墨镜仰头休眠。那架势确实叫人侧目,黑色铁艺长椅硬是被璟琥少爷坐出了奢华宫廷沙发的范儿,浪荡公子哥敞着紫色西装制服,白色的衬衫领口不扣也无损高贵格调,万斋无聊地数了数,至少有三颗没扣,就连叉开来搁得老远的长腿,偏偏也只有潇洒倜傥不见半分粗鄙。啧啧,敢情你以为是在巴厘岛晒太阳呢!瞪着沉睡中的俊美帝王殿下,胡子拉茬大叔嘴巴上的烟灰大截大截地往下掉。正准备走人,眼角瞥到大少爷春光乍泄的领口,他一怔停下脚步。有力的颈项,微微凸起的锁骨,平坦光滑的胸口,似乎完美无瑕,但是在被风吹动的衣领一侧,万斋确信自己看到了不应存在的东西。手中的狗绳被好动的爱国大力拉扯着,万斋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你在搞什么?打个盹也要这么华丽?”说出这句话时,BT男也察觉到自己满嘴的酸味。严璟琥保持几秒没动。万斋大大方方在旁边坐下,听到严大公子舒了一口气慢腾腾地坐起来,轻巧地一摘墨镜:“怎么?年老色衰的老头子嫉妒年轻强壮的雄性生物?”“是,”万斋咬着烟,“年轻强壮的雄性生物,简直刺瞎了吾等的老眼。”说话间目光不时瞥向严璟琥的胸前。严璟琥弯腰俯身摸了摸趴在两人脚边吐舌头的拉布拉多,调侃万斋:“你不去看着你的潘凯文么?”万斋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道骇人的伤疤吸引了去。看似不起眼,但他知道那是子弹的伤口,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年代已久,愈合得不错。见身边没反应,严璟琥疑惑地抬起眼来。万斋已收回视线投到严璟琥身上:“璟琥,”胡子拉茬男难得表情凝重,“你父亲是怎么去世的?”“交通事故。”严璟琥平静地靠在椅背上,重新戴上墨镜。“是吗?”万斋怀疑地睨着他。严璟琥嘴角一勾:“我以为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万斋看了他许久,最终压抑了好奇。戴上墨镜,那意味着严璟琥已经在心理上处于防范的状态,问再多也无益,于是转移了话题:“睡觉为什么不去密会?或者上放映厅?”“千篇一律的生活习性让人厌烦。”严璟琥长叹一声,伸手揉了揉脖子,“最近都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太无聊……”“夏君阳要参加学生会竞选,这个怎么样?”万斋懒洋洋地吐了口烟圈。严璟琥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她要参加竞选?”“你还是让童韶华把你这个挂名学生会会长撤了吧。”“……她为什么参加竞选?”严璟琥皱眉轻喃。“正是因为不知道才显得有趣嘛。”万斋砸吧着嘴,“所以我也不想去知道。总有她的目的吧。希望越出人意料越好。有了天才的加入,懒人学生会也会变得有趣很多吧。”严璟琥冷哼:“想得美。”“少爷,”万斋拍拍严璟琥的肩膀,“不要试图阻碍历史的必然。”“你很看好天才夏嘛,”严璟琥侧眸一笑,翘起腿,“不过在我面前没有什么是必然的。夏君阳?她算什么?凭什么以为只要她参加竞选就一定能获胜?”万斋心头一亮,严璟琥难得有这样针锋相对的态度,但是他还是必须得提醒他:“你这偏见来得真没道理,你从什么地方看出她这样以为?”“我知道她心里面想的什么,”贵公子的目光静静地敛了敛,“就算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我就是知道……”嘴角戏谑地扬起,“从来不会怀疑自己,失败绝缘体。这个世界上,只有没去做过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事。呵呵,也许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但是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曾经就是这么自以为是的一个女孩。”“人类无法对自己的潜意识负责,你这是欲加之罪。”大少爷完全自我中心的一番论断,万斋难以苟同,“怎么我感觉你对她有抵触感?我是不是也能理解为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嫉妒优秀上进的天才少女?”“嫉妒……”严璟琥笑着玩味这两个字,不置可否。在报告厅里,那个女孩不屑留下来,抵触的人明明是她吧,身上带着那股“我不想与你处在同一个空间”的高调意味,可那又怎么样,最后他还不是有的是法子让她顺从。可是,她的屈服带给他的快感转瞬即逝,而后那个天才迅速恢复了漠视,像一座冰峰,冰雪还没来得及消融,积雪已经迫不及待地扩展了疆域。他开玩笑地邀她一起看电影,仿佛是想挽回一城,然而她身上明确的“不喜欢”的信号,竟让他不得不收回了玩笑。与三江篮球赛那次,他料定了她一定会过来,却没有猜到她离去的方式。不甘心生平第一条短信有去无回,结果比起有去无回根本就好不了多少。他觉得他有能力让她屈服一次又一次,却没有能力让她永远顺从。像冰山一样的女孩,她并不拒绝你的入境,但是要登顶那绝对是另外一码子事。不管是强势地对待她也好,温柔地对待她也罢,反正她不会给你好脸色。这样的女生……还能让他说什么好?还好也就是几次不痛不痒的偶遇,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估计篮球赛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相安无事到毕业。可是如今那个自恃天才的冰山女竟然破天荒地参加了学生会竞选,那等于指着学生会众人的鼻子宣告“本小姐一定会赢”。他发现他竟然做不到风度翩翩地微笑欢迎她。嫉妒?我是嫉妒你,夏君阳,你比我潇洒。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上你的滑铁卢。本公子就在你的人生课本里写上第一个输字。你会记得我一辈子的,冰山小姐。2第三节课下课后,有两位竞选者到班上找到夏君阳商议演讲时间的事。夏君阳望着两个男生踌躇满志离去的背影,努力说服自己,她生命中的第一场竞选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想来很蹊跷,从出生到现在,她总在不断地拿着第一,单科成绩第一,总成绩全校第一,奥数全国第一,跳高比赛冠军,但无论比赛、竞选还是别的什么选拔,她从未从中由衷地体会到兴奋或是开心,直到现在也依旧觉得那些是索然无味的事。人生中第一个第一是怎么开始的不记得了,反正从那时起,在人们的交口称赞中,炙热的期待中,“第一”成了她生命中的某种必然。当她开始怀疑这些第一的意义,意识到其实不成为第一,地球也一样转动,太阳也照旧东升西落,甚至未来的人生会轻松好几倍时,就连最后坚持的动力也丧失了。虽然依然以不错的成绩考入集英,但那时的她整日想的只是如何趁早甩掉天才的包袱,成为快乐泯然众人中的一员。然而进入这个残酷的校园不久,就不得不为了保护自己,再度打回原形。是南轻秋让她明白,优秀固然可能是包袱,却也可以成为坚强的盔甲。当那些人用或赞许或调侃的语调将“集英天才”的光环加诸给她时,她曾谦卑地想,自己或许有个不错的头脑,但那远远称不上天才。真正的天才,一定能改变这个世界,一定能为身边的人做一些什么,是普通的他们无法做到的。她心目中的天才,不止一次,她从他身上感到那种天赋的、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而利用上天赐予的小小天份来武装自己的胆小鬼,并配不上天才这个词。决心要参加竞选,无所畏惧的付云杰,其实也是天才。能自信地站在舞台上,尽情展现自己的魅力,投入地去与别人比拼,全心为一个群体设想一个未来,大概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看着课桌上两只漂亮的信封,夏君阳忐忑了一会儿还是拆开来。信纸照例承袭了女生热衷的风格,粉色的信纸上点缀着桃心和三叶草。女孩用俏皮的字体洋洋洒洒写了两大页,夏君阳读完,终于放下一颗心来。真是,她在胡乱想些什么啊。这明明只是一封给自己打气的信。目光落在结尾处用彩笔书写的GO!GO!FIGHTING~上,一丝笑容在嘴角凝固,黑发女生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下课后,黄芹香疑惑地接过夏君阳递来的一叠纸,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这是演讲稿啊!”短发女生不可思议地翻来翻去,“什么时候写好的?”“刚才。不过,总觉得有点怪。”夏君阳打量着黄芹香手中那叠稿纸。黄芹香在心中咋舌,怪不得上课的时候就见她一直唰唰唰地埋首写着什么。审视手中的演讲稿,短发女孩有些感慨:“你还真是行动派,我说,你不会已经准备要到其它班去联系演讲时间了吧?”“唔,中午吧。”黄芹香张大了嘴:“太……太快了吧?!”这个夏君阳,真是一不做二不休的典型,“我是说,你上节课还犹豫不决的,突然就下定决心,这未免有点……”黄芹香抽动嘴角老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夏君阳自省:“太草率了吗?”短发的女生瘪着嘴点头。“是吗,可是,”夏君阳垂下眼,双手轻轻握了握,“我总觉得,好像已经差不多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如果不马上付诸行动,也许勇气、自信什么的,不知不觉就又溜走了。黄芹香静睨着眼前若有所思的好友,这个时候的小夏,少了以往的决绝,脸上是可见的迷惑。忽然之间,她像是明白过来,笑着大力拍打好友的肩:“哈哈,你干嘛啦!我考验你的啊!既然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就要马上放手去做,这可是成功人士的秘诀啊!”嗨,真笨,干嘛不放心啊,她可是夏君阳耶,3000字的英语课文两分钟就能背下来的天才,换了别人,或许是要一再斟酌才稳妥,但是天才是不可以常人的标准来要求的!而且,想到这里,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苦笑,小夏你啊,虽然哪里都很好,但有时候就是欠缺一点点动力和热情,难得你决心放手一搏,我这个好朋友怎么可以拖你的后腿泼你冷水啊!“嗯,这个演讲稿我帮你改一下!”黄芹香当仁不让地戴上眼镜,审核得煞有介事,手指还不时敲打稿纸,“啧啧,你这语气太正式啦,‘首先,谢谢所有曾帮助过我关注过我的人,让我能有自信站在这里’,这简直是在竞选美国总统嘛!”夏君阳手抵着下巴,好笑地频频点头,聆听黄秘书的教诲。“既然是拉票,”黄芹香老神在在地扶扶眼镜,“就一定要写得亲和一点,有煽动力一点……”说着大刀阔斧地改起来,改了大半页,又抬起头来,“对了,联系班级的事我也来帮忙如何?两个人分头联系更有效率!”夏君阳还没应答,黄秘书已经自顾自地筹备起来,“我可以让西点屋的同好帮忙联系下,还有付云杰他们漫画社我也认得不少人哦,现在你知道参加校园课外活动的好处了吧,唉,要是付云杰那家伙也在就好了……”中午在餐厅大致分配了一下任务,将大三大四的巡回演讲定在明天和后天,大一则是大后天,大二在最后,每个年级只有六个班,时间上很宽裕,也不必太担心与别的竞选者时间相撞。黄芹香自告奋勇将大一大二全全包下,夏君阳则负责去搞定非常棘手的三四年级。两人随时保持短信联系。大三部的教室集中在教学楼五楼和六楼,也许是马上就要到来的月底考察的压力使然,刚吃过午饭,大部分大三学生如今都泡在图书馆里。当夏君阳来到大三部门厅时,这里已然是一派安静的氛围。“看来传闻是真的啊”身后传来揶揄的声音,夏君阳回头,盘着精美发辫身材高挑的女生缓步走上楼梯,她身后一对双胞胎女生正趾高气昂地昂着下巴。“把第一目标锁定在高年级吗?不愧是天才呢。”盘发的女生笑着对身边两人道,“要知道,学校里最有影响力的人都集中在三四年级。”巧克力色头发,姣好的外貌,公主脾气,应该错不了,夏君阳的脑海里适时冒出对方的名字,三年级六班的蔚芝茹。毫不夸张地说,东林市至少一半的学生都曾耳闻蔚芝茹的名字,说起来这还全托严璟琥的福,在严大公子交往过的所有女生中,蔚芝茹毫无疑问是最令人艳羡的,身为女影星和亚洲最大的电影公司老板之女,有着能与酒店帝国皇子相匹配的出生,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赐予这位混血少女深刻却柔和的五官,以及羡煞旁人一米六九的高挑身材。大概也正因为各方面的条件太过优越,脾气几乎成了蔚芝茹唯一被人诟病的地方。虽然夏君阳也心知肚明很少会有人能与这位性格古怪的学姐对得了盘,但对于第一次见面就被莫名其妙冷嘲热讽一番,夏君阳还是颇感沮丧。“喂,你不反驳吗?”见夏君阳没什么反应,蔚芝茹很不满似地撇着嘴。夏君阳不假思索:“不,学姐说得有道理。”对付喜欢找茬的人,快刀斩乱麻是上上策,周旋是下下策。只要顺着她的意思说,她很快就会觉得无趣了吧。蔚芝茹讪讪地拉扯嘴角,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笑起来:“既然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么,你就在这里身体力行地实践一下给我看看如何?不是要拉票吗,先从我这里开始吧,如果你能说服我将票投给你,下面的演讲你也不需要进行了,我保证整个三年级的票都是你的。”恶作剧地笑着,蔚芝茹展现着与其高贵外表完全颠倒的任性本质,“来吧,集英的天才小姐,尽你一切努力地来讨好我吧不过,可要小心哦,如果没能让我满意的话,那你可要丢掉整个三年级学长学姐们的选票啰”夏君阳一语不发地凝视眼前笑颜如花的少女。这算什么?这就是她要认真对待,用心争取的人心吗?“夏学妹,怎么不说话?”双胞胎之一调侃道,“是在考虑要怎么讨好芝茹吗?我们可是对天才的手段很感兴趣哦”“咱们家芝茹可是很少给人套近乎的机会的,你要好好珍惜才对,而且这个买卖很划算嘛!”有一瞬间,夏君阳确信自己站在这里根本就是个错误,但是,下一秒,却又仿佛有什么力量绊住她欲离去的脚步。当听到某个声音讥笑着“学生会就不是普通学生能进的地方,有些人还真是搞不清状况……”时,那根紧绷的忍耐的弦终于“啪”一声断掉:“那么让整个三年级都不投票给我吧。”双胞胎彼此调笑的声音倏忽没了。现场蓦地静了半拍。不见了剑拔弩张的姿态,黑色长发的女生反而全身似松懈了下来,沐浴在大厅充沛的阳光里,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矿石,每一个切面都反射着锋利的光。“让整个本科部都不为我投票吧。”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门厅,似宣战却更似大方的邀约,“你最好全力以赴来阻止我,学姐。”虽然低调地颔着首,但恐怕没有人会天真地认为那是谦逊的顺从。那份彻骨的桀骜,比高昂的头颅更毋庸置疑。望着夏君阳从容离去的背影,蔚芝茹的眼睫不留痕迹地颤了颤,那个女孩身上分明地散发着“有本事就来试试”的凌人盛气。“芝茹……”见蔚芝茹只是缄默地板着脸,双胞胎姐妹小心唤到。“噗哈哈哈……”蔚芝茹却忽然大笑起来,“有意思,这个夏君阳,真的好有意思不是吗?”两个女生诧异不解。蔚芝茹轻抹掉笑出来的眼泪:“看,我说得没错吧,这个人从一开始就针对我呢。不,应该说从出生起就注定和我不对盘的,指的就是夏君阳这样的人吧。既然如此,没道理不让她如愿啊!”原以为她同以往那些猎物一样,纵然尖锐但也不过是一只只小小的刺猬,在她更形尖锐的长矛刺探下,就颤抖着蜷缩起身体,竖起浑身的刺保护自己。结果当她的长矛刺下去的时候,对方却蓦地扑张开翅膀,她几乎被那宽阔的黑色翼展迷花了眼。那分明就是一只隼啊。如果放任它从高空俯冲下来,白驹过隙的刹那,它就会准确地啄瞎你的眼睛。3“夏同学!”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夏君阳闻声回头,俊朗的大男孩从楼梯上快步下来。“我听说你在联系演讲的事,”阳明几步跑过来,“联系得怎么样?”这倒有点出乎夏君阳的意料,她才刚敲定一个班而已,居然就有“听说”这码事了。“总之,”稍微斟酌了一下,“正在进行中。”阳明插着腰,一副夸张的担心面孔:“高年级的人都蛮冷漠的,有点吃力吧。”夏君阳略一迟疑,想了想:“还好。”“呃,真的?”“大家都一视同仁地冷漠,所以也还好。”这只是几年下来必然会罹患的集英症候群吧。既然到哪里所面对的面孔都一样,自然也不会觉得多吃力。反倒是过于热情的人,会让她比较手足无措。在阳明眼中,这个酷毙的答复无疑吻合天才的作风,他做出拜服的手势:“这算是我听过的对集英人最好的评价了吧!对了,反正你也要去我们班,不如现在就把时间定了吧,我可是把其他候选人都推掉了,特意等你的,你可以选随便什么方便的时间!”见夏君阳怔忪,才笑起来,“开玩笑的啦!不过,我这个人喜欢到处跑,趁其他的候选人没找到我之前,你就不要客气赶紧捷足先登吧。”“谢谢。那么,后天下午上课前可以吗?大概两点,只要十五分钟就行。”“没问题,那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回教室了。那个,”迟疑了半天,大男孩抠抠嘴角,“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不如我帮你去联系吧,三四年级的班级……”夏君阳蹙着眉,一副询问着“你在开玩笑吗”,并未当真的表情。“呃,我是说,”男生抬起手胡乱比了比,想要驱走自己的笨拙,“这样你就可以专心负责大一大二的班级,反正高年级你也不熟,而且我是学长,办起事来会比较方便……”“……谢谢,”夏君阳有点受宠若惊,“但我不是一个人,黄芹香在帮我联系其它班级,高年级我自己可以。”“可是……”“我可以自己来,完全没有问题。”明明是想要让对方不要过份担心,但说出这句话后,眼前的大男生却流露出更加纠结的神情。夏君阳有些懊恼自己的词不达意,想要弥补的话却继续疏远且生硬着:“虽然有些棘手,但也只是这样而已,还没有到完全没办法的地步。谢谢你的好意。”哪晓得前一秒眉头还皱得紧梆梆的大男孩,下一秒便释怀地笑起来:“嗯!那就祝你旗开得胜,我和轻秋都会支持你的!”这样乍惊咋喜,倒搞得夏君阳的脑回路频繁短路。一直到阳明离开许久,黑发的女生还保持着哭笑不得的心情。这次的竞选,她想要尽百分百的努力。南轻秋背靠着阳台,看到阳明心事重重地走上来,嘴角牵起无奈的笑:“她没有答应,对吧?”阳明抬头瞪他一眼,耷拉着肩膀走过来:“你早就知道她会拒绝了吧。”南轻秋没有说话,目光静静地投向楼下,长发女生在敲过门后进入了三年级六班的教室,耳边是阳明失落的口吻:“喂,轻秋,为什么你自己不去?而且你怎么确定她会在这里碰钉子?连我都不相信她那样的人会碰到什么钉子……”啊,在他眼里,即使是最强大的钉子,碰见那个冷酷帅气的天才少女,也会自动自觉弯下腰,匍匐着让夏君阳同学昂首阔步而去,“唉,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侧目凝视身边高大挺秀的青年,俊朗的大男孩烦恼地挠着头发。南轻秋笑而不言。之前在六楼门厅无意间看到夏君阳和蔚芝茹对峙的场面,那时便想,如果当事人不是夏君阳,而是别的女生,一定会在被那位骄纵的公主殿下百般刁难后,或者卑微地投降或着流着泪放弃吧。表面上如何的不体面,但至少她们都安全了。所以,不要违逆她,小夏。只可惜,他们之间并没有心电感应。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后悔不迭。应该去阻止她的,立刻就该去阻止她的……可是她明明说过他的存在会让她不自在,如果那样贸然去为她解围,会不会反而让她厌恶……就在踯躅犹豫的时候,那个骄傲的女生已经说出了无可挽回的话。南轻秋仰头靠在阳台上,迷茫的视野里映着蔚蓝的天际。他到底在在意什么,他应该不管不顾地去阻止她说出不明智的话的,就算被她讨厌也无所谓的。虽然有蔚芝茹刁难在先,但三年级六班的时间还是敲定下来,这样就只剩下四年级了。夏君阳合上手机,抬起头来,然后怔住。耳边很讽刺地传来咔嚓咔嚓齿轮磨合的响声。在四年级一班教室外的过道里,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昔日的好友如今的对手再度狭路相逢。方佳韵露出不可置信的笑,自嘲之后,便恨恨地转身欲离开。“佳韵。”身后冷不防传来男生干净透彻的声音。认出声音的主人,方佳韵隐忍着回身,夏君阳也随着转过头去,正朝她们走来的是有着柔软的亚麻色头发,笑容安静谦逊的青年。“夏同学,好巧,你也在这里。”展仁熙朝夏君阳微笑,又抬头望向过道那头表情愤愤的方佳韵,很无辜地开着玩笑,“怎么急着要走?难道是我打扰到你们叙旧了?”“展仁熙,”方佳韵按捺住心头的反感,冷声道,“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我有东西要拿给璟琥学长。”展仁熙举了举手里的移动硬盘,“你们是来联系演讲时间的吧,不如一起进去,我认识一班的班长,说不定可以帮忙联系到一个不错的时段。”“谢谢,不必了。”方佳韵一口谢绝,实在无法忍受同时与两个命中克星相处。“是吗?”展仁熙颇理解地点点头,“也对,换了我也不希望把时间和夏君阳同学安排在一起。”夏君阳蹙眉,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过道那头,原本要离去的方佳韵果真停下了脚步。并不是经不起激将,只是,若不是展仁熙的提醒,她险些就要再度败给那个天才!原来自己对那个黑发女子的惧怕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了么?不管当着她的面可以表现得如何挑衅,一到战场上就退缩的话,只会成为那个人的笑柄吧!褐色卷发的少女转过身来,凝视夏君阳,扬起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夏同学打算把大四的演讲日定在哪一天?”夏君阳沉吟:“后天。”“是吗?那么我还有机会和你同场竞技啰?”“如果你需要的话。”四年级一班的班长是个精瘦的男生,看来对于班上的各项事务并没有多大的主控权,每每方佳韵提出一个时段,总要皱着眉头为难半天,久而久之褐发的少女难免有些不耐起来。“不好意思,学长,”方佳韵尽量克制地道,“下午社团活动之前难道班上有什么安排吗?”“倒也不是有安排……”班长含糊其辞,像在思考着合适的措辞,“只是如果是那个时候,璟琥他们大概都不在。”“什么?”方佳韵有听没有懂。“密会的人那天都要早退,”班长摊摊手,“我也没有办法,如果你不介意他们不在场的话,要把时间定在那个时候也可以。”那怎么行?方佳韵看向教室后方正和展仁熙等人说话的严璟琥,如果这个人不在,一切就没有意义。虽然严璟琥承诺帮她,但如果她执意要把演讲日定在他没法到场的日子,到时候超级自我的大少爷会有什么反应完全无法预测。见到方佳韵难以抉择的样子,夏君阳了然于心:“如果你觉得有问题,就改换别的时间吧。”她转向瘦高的班长,“我就定在后天下午四点十分,因为明天和大后天都另有安排了。除了璟琥学长和密会的成员,其他人都在吧。”“嗯,”对方点头,“大概也就只有四个人会缺席。”“那么就劳烦学长了,如果临时有改变的话请通知我。”方佳韵大惑不解地注视确认后预备离开的夏君阳:“你确定?你确定要在没有那四个人在场的场合进行演讲?我想你不会不清楚,那四个人的影响力才是决定竞选结果的关键。”她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冷哼道,“夏君阳,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水平了吧!”夏君阳侧目:“或许是你太高估他们的水平也不一定。”“……”方佳韵压抑着怒气目视黑色长发的背影推门而出。“夏同学。”厚实的膛音,慵懒的腔调。方佳韵暗自一惊回过头去。有着微翘沁蓝黑发的贵公子正迈着悠闲的步伐走来,右手插在口袋里,肩膀被拉出一个自然倾斜的角度,就算是在教室不甚宽敞的布局里看起来依然玉树临风。很早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个人有着堪称范本的桃花眼,微陷的眼窝,深深的双眼皮,长而略弯的眼尾,眼下恰到好处的卧蚕,让他的表情总是停留在似笑非笑的暧昧。那边,夏君阳审慎地敛下眼,严璟琥这个时候叫住她,真不是好征兆:“学长有事么?”“有两件事。”严璟琥体贴地微微弯下脖子,笑容可掬,“首先,夏君阳,我很佩服你。”夏君阳一头雾水。严璟琥举起手机晃了晃:“两个字就把本少爷宝贵的第一次打发了。”什么第一次?方佳韵大惑不解地来回看着两人。“两个字和十个字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夏君阳回答。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吧,所以据实答了。严璟琥忍俊不禁:“你真是天才吗?那4913是质数还是合数?”夏君阳眨了下眼:“合数。”严璟琥忽然凝固的笑容让她猛然意识到古怪,不对,她为什么要回答这个人的问题?但那几乎是身不由己的动作,在听到他飞快地提出问题后,自己就像被按下按钮的机器般脱口而出。这让她隐隐有些不安。方佳韵不解,对于严璟琥始料未及的提问。就算夏君阳给出答案,也无法当场验证吧。严璟琥眼底的光有一瞬的沉淀,夏君阳看得不甚真切,贵公子已轻笑一声带过所有不自然:“我刚刚说了第一件事,现在是第二件。”夏君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是错觉吗,这个人,虽然面上带着赞许的微笑,眼睛却深不见底,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退出竞选吧。”淡色的薄唇冷漠地吐出五个字。被如此单刀直入地横加阻拦,夏君阳久久不能做声。“这是一场已经决定胜负的戏码,”严璟琥冷笑着抬起头来,目光自嘲地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惆怅的叹息,“连游戏都称不上。不要浪费时间在这种无聊把戏上。”从蔚芝茹的下马威,到阳明的不放心,再到严璟琥□裸地挑明。当太阳开始下行,似乎万事万物都在对她说着“不”。像是幸运星脱了轨,岌岌可危地滑向谷底,在等待着给她一个滑铁卢。奇怪的是,越是荆棘密布,目标却反而看得更清晰,越是泥足深陷,脚步却反而更有力。“多谢学长的告诫。”好让我浑身充满抵抗风暴的力量,“没别的事我就不打扰了。”然后径自转身拉开门。严璟琥倨傲地扫着她的背影:“我猜你活这么大还没有失败过,对吧,小夏?”黑发的少女脚步也未停滞。严璟琥歪着脑袋瞅着来回轻扇的门,啧啧地笑起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也配叫天才么?”展仁熙有些在意地抚着下巴:“学长,4913是质数还是合数?”严璟琥扁扁嘴。夏君阳,我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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