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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嘴里的公平是无能的控诉,张晓伟身高180c

日期:2020-01-12编辑作者:文学天地

  一
  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张晓伟还在发着蒙,自己怎么就拍地认输了?这简直难以置信,红霞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他眼花缭乱措手不及。仅仅撑了二十几秒,人高马大的张晓伟就被红霞撂倒在地,背后裸绞技术性降服获胜。张晓伟身高180cm,体重80公斤,曾经当过兵,在这家武道馆已经训练了三年。他腿法凌厉风格硬朗,也打败过不少业余搏击爱好者,在北京的搏击圈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业余高手。红霞身高169cm,看样子体重最多不超过55公斤,最主要的是红霞还是个女的。虽然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武道馆内的友谊切磋,但是输给一个明显比自己小上好几圈的女人也确实够憋屈的。
  刚开始的时候,教练宣布对战人员名单,张晓伟还是抱着戏耍的心态,见自己的对手竟然是个颜值颇高的美女心下窃喜。武道馆里有很多来健身减肥的美女,作为在武道馆里厮混了不少日子的“老炮”张晓伟可是勾搭了不少。他原本以为就是陪女孩玩玩,然后自己就可以借机搭讪。虽然对方看起来神情有点高冷,但自己高大英俊,不仅帅气而且还是公务员,很少有女孩能够抵御住自己的魅力。特别是这些来武道馆玩的女孩子,大都喜欢刺激,崇拜力量型的猛男,张晓伟深通此道。没想到一搭手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挨了顿胖揍的张晓伟暗暗留意这个气度深沉的女人。
  红霞一言不发,鞠躬下场,直接去了更衣室换衣离开。张晓伟偷偷躲在窗子后面张望,只见红霞上了一台黑色的奔驰GLS450。
  “看啥呢?”教练王帅见张晓伟一个人发愣,过来打趣道:“不服气?”
  “王哥,这妞儿谁呀?”
  “咋滴?你小子有想法?”王帅看着张晓伟冷笑,“拉倒吧哥们儿,你丫没戏!”
  张晓伟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就问问怎么了?高手呀,以前没见过,也没听圈里人说起过呀!”
  “你是没听说过,人家这叫低调。人家有从国外请来的私教,完全是职业运动员的训练体系,平时可不跟这儿玩。”
  “嘁!不就是个富二代吗?”张晓伟酸溜溜的道:“拽成这样!”
  “你小子泡妞把脑子泡傻了吧?”王帅道:“她可不是富二代,人家是富一代!‘俏江南’你知道吧?”
  “知道呀,上回咱们聚会不就去的‘俏江南’吗?你是说……”
  “没错!”王帅道:“她就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餐饮巨头‘俏江南’的美女老总肖红梅。人家可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十五岁闯京城,从街头卖麻辣烫做起,到现在连锁店开遍全国。你小子在人家眼里就一小屁孩儿!”
  “我操!”张晓伟吓了一跳,“丫真够励志的!”
  “傻了吧?”王帅笑道:“这次肖总是代表‘俏江南’注资咱们武道馆,签完合同手痒下场玩玩,我是看你小子身手还不错才让你上。没想到你小子这熊样三十秒都没撑到,丢人!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张晓伟老脸一红,讪讪道:“最近上班忙,没休息好,轻敌了,轻敌了。”
  
  二
  交代完了公司的事,红霞就准备走了。她要回老家一趟,现在是时候了,她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临行前她得再见见红豆,红豆的孩子刚刚两个月,红霞很喜欢。开门的是妹夫刘青,怀里抱着孩子。见到红霞他叹了一口气,厚厚的眼睛片后面全是苦涩和无奈,“她在里屋等你。”刘青低声说完就抱着孩子默默离开了。
  红霞看着红豆。她美丽如斯,明眸皓齿红颜依旧,看人的眼神总是怯怯的,眉宇间流转着永远也解散不开的淡淡哀愁。“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这是当年红豆最喜欢的一首诗,诗如其人。红霞仔细端详这张柔弱凄美的脸,往事涌上心头,就如同有一把淬过毒药刀子在五脏六腑之间攒动着。
  “什么时候走?”
  “今晚。”
  “姐,要不,”红豆犹犹豫豫地道:“要不算了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不容易,我怕……”
  “是不是他劝你了?劝你把仇恨放在一边,让你放下,让你宽恕?”
  “是。”沉默了良久,红豆才唯唯诺诺的开口,“他告诉我:强者嘴里的公平是强劲的实力,而你嘴里的公平却是无能的控诉!姐,他爱我,他爱孩子!”
  “既然他爱你就不应该选择沉默!”红霞激动道:“他知道了,却仍然选择沉默,他不算男人!”
  “不,你不要这样说他!他太爱这个家了,他怕失去这一切。”
  “可是我不会放弃的!”又沉默了一会,红霞叹了一口气抱住红豆的头,在她后背轻轻抚摸着,“你放心,你要相信我,再帮我最后一次。你就是我!”
  红豆知道说不动红霞的,无奈地勉强笑了笑,“好吧姐,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我就是你!”
  红霞站起身来拿出一部手机一张电话卡,“这个卡是几年前就准备好的,无记名电话卡。记住,每次开机不要超过三分钟。”
  “我知道了姐,你小心。”
  在红豆的手上拍了拍转身下楼。红霞面无表情的上了车,对司机吩咐道:“回老家,回凤县。”
  
  三
  王艳花今年45岁,人如其名美艳如花。这完全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在王艳花的心目中自己堪称完美。当然,也不是说王艳花在别人眼里就很丑。事实上,当你越看着王艳花肚子像草包、腰如水桶、屁股赛面盆,你就越觉着非得有这张扑满脂粉、俗不可耐、馕一般的大脸来配着不可;当你刚刚冒出这女人是个泼妇的念头的时候,王艳花马上就配合着口沫横飞地飙出一串脏话。也只有像她这样表里如一自成一套看起来才协调。
  王艳花名字虽然略显俗气但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村野之妇,相反,她有着一个非常光鲜亮丽的身份,她是凤县教育局局长夫人。如果再往上倒回去二十年的话,王艳花还有另外一个更加了不起的身份——县委书记的亲侄女。而即使是现在,抛去教育局长夫人的光环,王艳花的身份也绝对不容小觑,她是王家大小姐。
  王艳花非常愤怒,愤怒的几乎快要爆炸了。她愤怒的原因来自于手机里的一条短信。这条短信不知道是谁发的,号码非常的陌生,全文如下:“王艳花你个大王八!你男人洪良是个不要脸的色鬼老流氓,欺负女学生不算还包小三,现在你男人就在县教育宾馆203房间抱着小三睡觉,气死你个大王八!”
  “啊,可恶,你个挨千刀的!”王艳花咆哮着,也不知道是在骂洪良和小三还是在骂发短信的人。妒火烧红了她的双眼,脂肪堆积的双下巴不住地颤抖着。王艳花呼呼地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恨不得一下就飞过去,她要亲眼看看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是谁,她要将她千刀万剐。
  洪良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老婆能出现在这里,仿佛神兵天降。以至于当王艳花像头挣脱铁索的藏獒一样将仅着内衣的陆霏霏扑倒在地的时候,他还在发着愣。“你个臭婊子,欠男人睡的骚货!不要脸的母狗呀……”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中王艳花状若疯癫,她一只手抓着陆霏霏的头发,一只手拼命的撕扯着陆霏霏的内衣,名贵的Lise Charmel瞬间四分五裂。王艳花兀自不罢休,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拽着几乎全裸的陆霏霏的向走廊外拖去。洪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阻止,王艳花粗壮的手臂抡了过来,厚厚的熊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洪良的脸上,顿时鼻血长流。洪良不敢再上前去,他终归是一局之长,他丢不起这个人。当洪良躲在房间里穿戴整齐之后,王艳花已经在宾馆大厅里将赤身裸体的陆霏霏狂殴暴打了五分钟之久。后来宾馆的保安实在是怕闹出人命来才拼死上前按住了陷入癫狂的王艳花。派出所的警察也到了现场,迅速控制住了局面,送伤者就医。
  事情闹得太大了,围观的人群足有上百之众,不乏好事者纷纷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精彩的一幕。片刻之间一段“原配狂殴小三”的视频就在网上疯传起来。王艳花的行为无疑已经触犯了刑法,然而在中国就是这样,有的时候道德是可以绑架法律的。民众唾弃小三,差点变成杀人犯的王艳花成了英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王家的势力太大了。王艳花的两个哥哥,一个是临县的政法委书记,一个是本县的常务副县长,绝对的实权人物。王家号称是满门公务员,当初洪良娶了全县闻名的母老虎王艳花,马上就从一个普通教师迅速升为这所重点中学的校长,然后又一路做到了教育局长的位置,王家的势力可见一斑。这一丑闻在王家的极力干涉下做了淡化处理,洪良被王家拎回去闭门思过自不必提,躺在医院的陆霏霏也收到了王家派人送来的一大笔封口费,这件事在县里很快就风平浪静尘埃落地。
  然而网上那段“原配狂殴小三”的视频流却传极广,观看视频的网民们震惊于王艳花的彪悍,有人将视频配上了节奏感极强的重金属乐,还有人将怒目金刚一般的王艳花做成了表情包。各种版本的视频满天乱飞,重金属乐搭配虎背熊腰的王艳花表情包颇带喜感,电脑前无聊的众屌丝们陷入一场全民恶搞盛宴。“魔鬼小三终结者”的名头也在网上不胫而走,王艳花彻彻底底地当了一把网红。王艳花惊世骇俗的表现实在太过吸引大众的眼球,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忽视了本事件的另一个主角——陆霏霏。
  毫无疑问,这次事件对于陆霏霏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她再也不敢出门上街,不敢抛头露面不敢行走在阳光下。陆家原本就是小门小户,他们无力对抗势力强大的王家,何况这件事本就是陆家理亏在前,千夫所指之下更是不敢造次。事情发生后洪良再也没有露过一面,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有,这让陆霏霏更是伤心欲绝万念俱灰。她恨王艳花,恨王家,恨那个没有良心的洪良,更恨这个冷漠的社会。
  这天下午,躲在家里的陆霏霏收到一条短信。自从出事以后她就非常害怕看手机,手机里面充斥着各种恶毒的诅咒和漫骂。现在网民们的人肉搜索实在太厉害,祖宗三代都能够查的一清二楚,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在最初的三天陆霏霏的手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响起,有电话也有短信,直到一周以后才慢慢沉寂下来。在删除了所有未接电话和短信后,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由于正在操作手机,收势不及的陆霏霏一下就点开了那条短信,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内容简单而直接:“职业讨债!清缴欠款!帮人寻仇!”三句铿锵有力的口号一般的开场白下面是一行小字:“本社团实力雄厚,信誉保证,先做事后收款,事后两清,为客户保密。联系电话XXXXXXX”
  这是一条标准的垃圾短信,陆霏霏以前也曾收到过类似的,大都是一些贷款、理财、游戏、广告之类,像这种明显带有江湖黑社会性质的从来也没有见过。社团?实力雄厚?还为客户保密?满腹心事的陆霏霏暗自苦笑了一下,现在的江湖混混竟然也开始明目张胆的做起广告来了。本无心理会顺手就要删去,忽然她的目光一凝停留在“帮人寻仇”四个字上。
  
  四
  黑色的奔驰GLS450缓缓停在县医院的停车场,司机停稳车子后抢先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长发飘飘身姿傲人的红霞下了车站在住院部的大楼前。早已等候在这里的红杰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大姐!”
  红霞打量眼前的红杰,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肩膀宽阔,四肢修长,上唇隐隐显现出淡青色的绒毛,已经透漏出一些男子汉的气势来。看着看着,眼前的红杰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拖着鼻涕哭哭啼啼跟在红豆后面的小弟弟,红霞忽然有些伤感眼圈微微发红。
  “小杰,你长大了。”红霞微笑,眼神中满是慈爱。
  红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吧。”转身和红霞并排向住院部走去。
  “奶奶的病情怎么样?”红霞问道。
  “医生说奶奶的血管里有一个血栓,阻塞了血管造成脑部供血不足,所以会常常头晕。”
  “严重吗?”
  “不严重的。”红杰道:“医生说这是老年人的常见病,不建议做手术,说住院治疗一段时间就会减轻的,只要平时注意就不会有太大危险。”
  “哦。”红霞轻舒一口气,慢慢放下心来,转过了话题道:“你怎么样?学业重不重?还有一年你就该毕业了考虑过工作的事情吗?要不要过来帮我?”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红杰犹豫着,“姐,我……我还是想……”顿了一顿道:“我还是不想放弃我的专业,我想做职业画家。”
  “好吧。”红霞叹了一口气,弟弟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即便他的想法在她看来还有那么一些青涩稚嫩,但也不好过多的去干涉,“钱还够用吗?”
  “够的,姐,”红杰道:“你每次给家里的钱都太多了用不完。奶奶常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不要总给家里钱。”
  红霞又暗暗叹了一口气,想着心事不再开口,姐弟二人沉默着来到病房里。病床上正在静静沉睡着的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来,看到床前的红霞,老人的眸子亮了一下挣扎着起身,“霞,你来了。”
  红霞伸手扶住老人,帮她把枕头垫高,“奶奶,我来看您。”
  “唉!我不要紧的,我都跟小杰说了,不要告诉你。你那么忙,来看我耽误你多少正经事!”
  “没事的奶奶。”红霞道:“我这次回来谈一个生意,顺便来看看您,不会误了我的事。”


  “是不是有人劝你把仇恨放到一边,让你去宽恕,去放下?那是因为仇恨没有发生在他身上,也或者他是一个道行高深的修行者。他不可能是个傻子,因为他知道叫你选择沉默。”
  “是的,他不是个傻子。我选择了沉默,因为他告诉我:强者嘴里的公平是强劲的实力,而你嘴里的公平是无能的控诉”
  红豆总是这样怯怯地,有时又会表现出固执和刚强的一面。
  “那你今天来,是控诉还是要展现实力?”
  红霞神秘、邪恶地对着红豆笑了一下:“我都要。”
  “我什么都不要,已经沉默了十几年,维持现在的状态过下去,是我的心愿。”
  “你不恨?”
  “恨,起初的时候恨,夜不能眠。自从有了家庭孩子,到今天,不容易,也请你放下,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情。”最后一句话,红豆咬着牙,攥着拳头,鼓着眼睛,红了眼圈。
  “好,此事与你无关。”
  “也请你不要再和我见面好吗?因为,因为看到你,我就会回到了那时,我的心脏会骤然爆裂般的疼痛、惶恐……”
  “你我的相见,没有半分相逢的喜悦,全是那件事的肮脏浮现。你选择逃避,并不代表没有发生。”
  “是,是,你说的对,我是逃避。可我的一生不能毁在那个上,你也要有新的生活,不只是那些吧?放弃吧,求你了霞。如果我的老公知道,我怎么办?我的孩子长大了也会知道,他怎么办?要是周围的人都知道,天呢,我会疯掉,那样的话,还是死掉的好吧。”红豆压低着声音,几乎要崩裂的青色血管涨在脖子、额头上。
  红霞抱住红豆的头,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头也没回的走出了酒店。
  
  二
  红豆抱住头,缩圈在墙根里。
  和红霞十二年没有见面了。十二年,竟如此短暂,那往事扎了心的钻动。她扑到床上,用被蒙了头,凄厉哀嚎的动静,沉闷地像钝器落在了沙堆上,哀怨四起……
  即使闭上眼睛,即使漆黑混沌,无可阻挡的回忆,又回到了那夜的肮脏。
  十五岁的女孩,独自一人居住,她想起来一阵瑟缩,但当年自己并不知道那种生活在外人看来是凄切地,是可怜的。她的母亲在她八岁时,因肺结核病重去世了,她的父亲,老实巴交,身体瘦弱,精神倒好,不管走在哪里都会哼唱乐呵,因他排行老三,村里人对他冠以疯三的名。在家种地没有体力,也赚不几个钱。在她十岁的一个冬天,他跟随他的大哥去城里捡拾垃圾挣钱去了。他每年回来三四次,其余时间都是红豆一个人上学生活,偶尔她也会去她的姥姥家住几天,不幸,去年姥姥离世。至于其他的亲人,叔叔、伯伯、姑姑大部分都外出打工,邻村一个年迈的姑姑,也顾不上自己,更顾不上她。
  十五岁的红豆出落的很清秀,就是个子矮了一些。她的班主任洪良对她很照顾,也经常给她送一些吃的过来。这天周六,红豆和红霞约定一起吃晚饭。红霞的妈妈前几年喝农药走了,大家都说是因为红霞爸爸在外面找女人的原因。红霞爸爸做煤炭生意,每天应酬不断,整日在外喝酒,他很少回家,每次回家也是醉醺醺的睡去。所以红豆和红霞大部分时间结伴在一起,有时红豆去红霞家住,有时红霞来红豆家住。
  晚饭,红豆做了玉米糊糊,炒了青椒土豆丝,红霞从家里拿的火腿和鸡蛋。两个人吃了饭,红霞弟弟来说爸爸喝多了,奶奶说要送医院去。救护车一会就来了,红霞生气的嘟哝了一句:“喝死算了。”奶奶生气的说:“喝死了是好,你们两个怎么办?作孽的,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一通忙活,送去了医院,打了针。红霞让红豆先回去睡,她在那陪着,晚上11点多,红霞爸爸醒了,满嘴的酒气,囔囔着鼻子说:“我怎么在这里?你回去睡吧!”红霞没回他,兀自步行二里路回家去,远远的看到红豆家的灯还亮着,想着还是去她家吧,要不奶奶又问个不停。
  走到门口,听到一阵异响,是红豆在哭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她听得出,那是班主任洪良。门开了,红霞吓的蹲在门后,红豆家的门向外开,正好把她挡在了门后。也多亏天黑,洪良关门后没看到她。红霞感觉魂掉了一半,呆了好一会缓过来,进了门。红豆趴在床上,光着屁股,地上还有些皱巴巴的卫生纸。红霞不知所措的哭起来:“怎么了,怎么了?他对你怎么了?”红豆呆滞着眼神,什么都不说。
  红豆依然去上学,却并不再和红霞亲近。红霞恨极了洪良,看他讲课的正义样子就想拿刀捅死他。她每天去陪着红豆,生怕她做出想不开的事情。好不容易熬到周六,晚上她打算给她做鸡蛋蘑菇汤喝。天黑了,洪良来了,拿了很多好吃的,零食多,还放下了200元钱。看到红霞在,他很慌张,不自在的脸上挤出点笑容说:“红霞好好陪陪红豆,她这几天不舒服,下个周你们一起去上学去啊!”红霞面无表情的瞪着他,瞪的他快速地走了。
  红霞小心地问红豆:“他欺负你多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拿刀坎死他。”她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刻拿了刀坎他。红豆咽着唾沫,抱着双腿坐着,紧闭着眼睛说:“你能保密吗?”红霞去拉着她的手,点着头。红豆吓的立马缩了手回去,惊恐地说:“他来过三次了,好疼好疼的。”说着她大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红霞也跟着哭起来,她咬着牙说:“没有下次了,我要把他变成太监。”
  接下来的一个周,红霞准备好了很多武器,砍刀、镰刀、铁棍、锤子。镰刀放在门后,砍刀放在她床头,铁棍放在饭桌旁,锤子放在红豆枕头边。每个夜晚紧张的心情无以复加,两个人拉着手,关上灯,聚精会神的听门外的动静。红豆说,他都是晚上11点后来,熬了三天夜,到了第四天红霞睡着了。
  深夜,一个男人悄声进来,红豆和红霞用尽了力气也没能抵抗住他。洪良玷污了红霞,他说,你们两个最好都不要说出去,丢脸的是女孩子,以后前途就都没有了。至于他,上面都有人,过几年后校长是他的位置。
  红豆哭着说都怨自己,是她害了红霞。红霞说,谁都不怨,就怨洪良的畜生心。经过两天的失魂落魄,红霞对红豆说:“咱们走吧,也去城市。去挣钱,到时杀了他”。
  红豆和红霞去了红豆爸爸那,因为年龄小,不好找工作。就虚报年龄,去了酒店做服务员。
  过了两年,红霞去了北京。红豆一直在济南,很幸运的和一个疼她的男孩子结了婚,这几年,她老公自己做生意还不错,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车子、房子。
  
  三
  红霞在北风里,流着泪,大步地走,大步地走。新的生活?她仰天大笑起来,一只狗从树丛里吓得大叫着跑了。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个耻辱的夜晚,每想起都牙根痒痒的,她曾经想过很多种方法去杀死那个该死的男人。挣好多钱,去找黑社会搞死他,但是黑社会在哪里,应该需要大量的钱;练散打,自己去结果了他,所以就去报了散打班,三年下来,竟然练到了六段级别,现在已经是八段银龙的水平;挣很多钱,用钱搞死他,跟踪他,拍他养小三的片子,上报纪检委……她真去挣了好多钱,从起初卖烤地瓜,卖凉菜,到卖麻辣烫,尤其卖麻辣烫这些年挣了有200多万。
  要说新的生活,她想过,也打算安稳过日子。但是每一次听到洪良高升或者被表彰的消息,她就像一个战士鼓起了奋勇杀敌的斗志。洪良这些年已经从一个语文教师高升为校长,下一步有望到教育局任职。这些消息是她的同学(现在中学教书)告诉她的,她每年给她同学寄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就是想时刻知道洪良的消息,洪良在外养了一个小三,大家都知道,小三还有上位的可能,红霞知道,这个败类一定还玷污了很多其他女孩子,怒从中来,再也不能等了,一激动就来找了红豆商量。
  和红豆很多年没有联系了,能有的联系方式只有QQ。联系上的那一刻,红霞似乎又回到了15岁的那些光景。红豆比以前长高一些,27岁的年龄,还是青春的,她美丽动人,温婉可人的模样和幸福的眼神、笑容,没有任何不幸的影子在她身上显现。红霞看起来像个假小子,俊秀的脸上有着坚硬的轮廓,几乎没有笑容的样子,冰冷冰冷的。
  相见的感慨,在几分钟后,变为了尴尬和无从谈起。简短的对话,结束了十二年来的空白交流。红霞打算自己做这件事情。
  她摸了下口袋来的菜刀,大无畏地走在凌晨的马路上。济南到A城邱镇没有直达火车,她先找了一家靠汽车站近的旅馆,打算明日一早出发。
  
  四
  正是农民工返乡的日子,客车上人流拥挤。她找了一个最靠后窗的座位,生怕有人认出了自己。怕什么来什么,和她同位的一个女孩大声说出了她的名字:“红霞,你是红霞姐吗?你弟老提起你呢,说你在北京混的可好了。”红霞看了女孩一眼,女孩有160cm的个头,身体微胖,脸盘圆润白皙,笑容甜蜜,透着善良和温顺。红霞对她挤出一个笑,头就转向了车窗外。
  “红霞姐,您没吃早饭吧,我刚买的油条豆浆,您吃根吧!可好吃了,我每次来坐车都买这个吃,我还买了很多,拿回去给俺奶奶吃的,她老了,牙口不好,还就愿意咂摸这个吃,沾者小米粥吃可带劲了。”她把油条凑到红霞脸前,红霞从未受过这种热情的邀请和关爱,愣了下神,拿了一根,拿完后,竟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拿了呢?自己其实不饿,胃里饱饱的感觉。那女孩看着红霞说:“姐,快吃,凉了不好吃了。”看她大口吃的样子,还盯着自己,就咬了一口。一根油条不知啥滋味的吃完后,那女孩又把油条拿到她眼前说:“姐,再吃根。”红霞摆摆手说可以了,吃饱了。
  女孩的热情劲,给奶奶带的油条,这些信息在红霞脑袋里忽然像起了化学反应,暖和起来。自己的奶奶已经78岁了,可是自己除了给她钱,还从未给她带过什么吃的,每次回来也是急匆匆的。奶奶也是苦命人,老来丧子的痛,就她自己能知道吧!父亲五年前喝酒喝死了,钱没留下几个,留下了老母和孤儿,撒手就走了。海霞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生,还要经受什么?人们努力的活着,只是为了能感受期望中的那点快乐吗?父亲的快乐是酒桌上的推杯置盏,兄弟情谊还是风花雪月?不管那样也没区别,结果都是要死掉。
  “姐,长平什么时候回来啊?”红霞听到那女孩问她。她也不知道弟弟什么时候回来,弟弟比她小三岁,现在厦门大学上大四了,这是她唯一的安慰,弟弟不仅学习优秀,处事稳重老成,对自己今后要做什么有很明确的打算。她每月给弟弟打两千元生活费,但弟弟从来不乱花,还总说下个月不用打了,卡里还很多钱。并且弟弟假期基本在外面打工,也极少回家。但是过年他是会回来的,因为要看望奶奶。
  红霞说:“过年能回来。”女孩把手放在腿上敲着,像在弹钢琴。不一会竟然睡着了,头歪在红霞的肩头,睡的香甜。红霞不敢动弹,怕她的头不小心悬空下去。风景越来越萧条,家也就越来越近了。荒凉的田野里,连只野兔都看不到,除了站立的白杨树,出挑的站在那,一个个喜鹊窝在空中显出一点生命的气息。黄色的土地,孕育着什么?哼,红霞又冷笑了。
  到站了,女孩摸了摸流的哈喇子,不好意思的那纸巾擦着。她拿出手机,惊喜的告诉红霞:“姐,长平说他后天就回来。我好几天前问他,他一直没有给我回,刚回的,你看。”红霞不由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开心地说:“我叫洪子兰,您叫我子兰就行,我也是大四的学生,在山大。”听到洪这个姓,红霞眼前一阵炫黑,她小声问:“你和洪良有亲戚?”女孩娇笑着说:“您是说中学洪校长吗?八杆子打不着,人家是干部呢,我家就出我一个大学生,以前还想跟他沾沾关系了,没钱。”她调皮,蹦跶着向车门口走去。红霞背着背包,车外的风很大,沙土随风扑来,她戴上黑色风衣的帽子,用手捂住嘴,向家走去。
  
  五
  弟弟后天就回来,心里好像充满了期待。在路边超市买了奶粉、饼干、糕点、酱货,快步向家走去。
  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着她回来,也没有表现出多高兴。指着房里的桌子说:“我做好饭了,还没吃。”红霞洗了手,把酱牛肉和猪头肉切了一盘。奶奶给她倒了水,说:“钱要节省着花,少买,你穿这衣服太素了,一身黑,像孝服。头发也太短了,身板也太瘦了。哎,找个婆家难啊!”红霞已经习惯了奶奶的话,没当啥,坐下吃起来。
  看着奶奶比去年更矮小佝偻的身体,心里也不大是滋味。就问:“我大伯,二叔回来没?”
  “回来了,昨天送来的面和米,还有些油和鸡蛋,一大堆,我老了,吃不动,你去你小姑家,拿些去,别让你二婶看到了。”红霞想,平日都是小姑照顾奶奶,也辛苦她了。
  帮奶奶收拾了家里,自己也拿出被褥凉了凉。晚上躺在床上,仇恨在此刻没有昨日强烈,她想可能是累了。奶奶灌了一个暖水袋塞到她被窝里,弓形的背影,带着倔强和孤独。
  红霞拿着菜刀,把洪良逼到了红豆的家里。她绑好他的手和腿,然后在自己脚上包了一层方便袋,飞起一脚,踢在他裆部,洪良瞬间倒地,缩成一团,痛苦哀嚎。红霞跑上去,又是一脚,正踢在他腰部。然后戴上胶皮手套,一把薅起他,在他脸部左右开弓,直到打到没有力气。这贱男人满脸是血,还对着她淫笑。红霞,使出全身力气,把他脖子扭了几圈,他拉耷的脑袋在来回晃悠,脸在背上托着,还步步紧逼着她而来。红霞拿出菜刀,砍烂了他的头,他的手脚,还要剁烂他的私处。那东西,像有灵性,她还没有碰到它,它飞起来,冲出了门外,红霞砍红了眼,飞奔着追出去。追到了山上,山沟,河里,一路狂奔,竟追不上,正气急败坏,看到洪良也在哭嚎着喊那东西回来。红霞气不大一处来,砍砍砍死你,边哭边喊。不知什么时候,红豆站在她面前,给她跪下,求红霞砍自己,她哭着说:“那晚,我知道他来,他说不让我告诉你,我没敢说。”红霞对天长啸,拿起菜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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