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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一直没离开过她,这不可能……我肯定是还

日期:2020-02-11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一)
  大丫家黄黄不见了,满村叫喊不见影儿,急的直想哭。自小到大,黄黄一直没离开过她:白天她到哪它跟到哪;晚上她睡床上,它卧床下;洗脚用水,那温湿的长舌很有分寸地舔她脚面,舐她臀部,起身拎裤子,连羞处也伸嘴去嗅嗅,生怕丢下一处,挠的人心痒骨头酥;外面一有动静就“汪汪”大叫提醒主人。狗比人灵敏,忠实可靠。
  大半个村子转下来,她嗓子发干,腿肚酸胀。那些狗贩子常来乡下,用匣子套、蒙汗药毒,装进蛇皮袋拎到城里,就成了麻辣狗肉涮。“这帮挨千刀的!”她哭丧着脸,怏怏地往家走,边走边有气无力地唤:“黄黄”。
  “叫谁呢,大丫?”老黄背着药箱走来。“咋啦?啥病了?”
  “不是叫你……”大丫转过脸,老黄正朝她走来,她一捂嘴,差点笑出声来,狗没唤来,倒唤着了黄兽医。她红着脸说:“我家黄狗不见了。”
  “哦,唤狗啊……”他笑嘻嘻从她身边走过,又住脚步转身:“哎,我来时看到坝埂下一群狗正配窝,你家黄黄可能也在配呢,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嗯。我随你去。”大丫感激地说。
  老黄将药箱丢在大丫家,两人一同向大坝走去。
  老黄是兽医,负责这一带禽畜防治。村里伢大佬小他不仅能叫出名儿,隔着两里地,看着背影就知道谁是谁;谁家有个小灾小难,他总热心帮助,出诊的医药费常让出个零头,所以,他在辖区人脉不错,口碑尚好。
  “男不养猫女不养狗,听说过吧?”说着,那双晶亮的小眼珠就移向大丫。这眼神大丫似乎在哪见过,哦,想起来了:每次吃饭,黄黄总是这个眼神盯着她,她故意不理睬,继续吃饭,黄黄就张嘴伸舌,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碗筷,那眼神透着饥渴和焦灼。她喜欢这种眼神。人与动物间,没有这种眼神,动物就会失去对主人的依赖感,亲密关系就无从建立。看着不忍心了,就扔下一片肉皮一块骨头慰藉一下。老黄的眼神她感到身上火辣辣的,继而,又变得酥软酥软。老公在家时,没人用这种眼神钩她,她身上自然也没这个微妙的感觉。老公去年外出打工,对男人的眼神和话语,她变得敏感起来。刚才老黄说的意思她明白,就赶紧补充道:
  “黄黄是母狗……”
  “哦,母狗……”老黄愣了愣,嘴角处隆起一堆粗粗的笑纹:“哦,对对对,母狗和谐,和谐就好——”老黄像想起了什么,扭头问大丫:“咦?母狗不出门求爱,都是儿狗上门来啊!”
  大丫说,“今早忘了喂早饭。出门找食倒没事,就怕狗贩子……”
  老黄说,“畜生比君子,一顿不吃饿得慌。这几天我在村里搞防疫,没事没事。”
  坝埂上,春色明媚,满眼葱翠嫩黄;红日,蓝天,白云倒映在水光滟潋的大坝里,阵阵细波轻轻漾来,红日就在脚下,唾手可得,蓝天俯身即吻,白云伸手可撷。老黄猛吸一口新鲜,感喟道:“春天就是让人不安分……”说着,嘴一努,向坝下一指,“你看黄黄在不?”“在,是黄黄。”大丫喜出望外,亮开嗓子就唤。黄黄似乎没听见,正跟同伴撒着欢儿。几条儿狗将它团团围住,嗅着,舔着,“一家姑娘百家求”的意味。大丫拾起一块泥团要砸去,被老黄劝住,“咦!砸不得。这季节人都扛不住,狗能扛住?”他仰头屈指,望天数着:“猫三狗四猪五羊六——”猛地一声狂笑:“哈哈,再过四个月,今夏你家就添人进口,变成一窝黄黄了。”见着了黄黄,大丫舒缓下来,朝老黄瞥去一个眼神,笑道:“到时候你来接生,酒有你喝的。”
  大丫飘来的眼神,老黄心旌摇荡。他从没正面,没这么近距离瞅过她:颈项玉洁,细腻光滑;饱满水灵的瓜子脸上,若盛开着一朵璀璨的花儿,眼角处爬了几丝细纹,那是流年的印迹,成熟、魅力的体现!这些年,大丫家不养牲畜,仅去她家搞搞家禽防疫,打了针就匆匆赶往下一家,很少交流。今年春节过后,村里青壮年一个跟一个南下打工了,留下一帮老头老太太和留守女人。留守女人一多,村子倒显得宁静了。农活没出来前,她们上午忙吃的,下午搓麻将,晚上电视前嗑瓜子,按月钱就汇到帐上,自在洒脱。清闲宜人的春天,将她们养的细皮嫩肉,光彩诱人。没有男人,春上怎么过?狗都熬不住,人就……老黄轻轻碰碰大丫的膀子,说:“走。它们干它们的,我们忙我们的。”大丫“嗯”着,伴其一侧,转身折返。
  大丫住在村子顶东头,伶俜独居。半人高的院墙上桃红柳绿,花枝招颭,生机勃勃。每年春,老黄都来村防疫,没觉着什么新鲜,可今年感觉异样。他想说什么,又找不到恰当话题,就打开药箱,取出茶杯,慢悠悠地喝着。鸡早放出笼子,无法打防疫针,没有恰当理由,在单身女人家久谈影响不好。突然,他一阵猛咳,大丫慌忙从里间走出——
  “咋啦?”
  “没事没事,茶叶喝进咽喉了。”老黄挣红的脸上,眼水汪汪。——顿觉眼睛一亮:鹅黄绒衣,黑色西裤,丰满圆润,艳若桃李,温柔可人。行医这些年,进村无数趟,他从未在意过,——在他的辖区竟有如此美貌女人!
  “哦,对了,你家黄黄比人还精呢!”老黄像找到了话题。
  说到黄黄,大丫有说不完的故事。那次村上被狗贩子偷了几条狗,黄黄神附身一般聪明起来,见着生人就狂叫,不吃陌生人的食物,时刻清醒,警钟长鸣。大丫夸着。老黄说:“我说的不是这些,是择偶交配……”他来了精神,随手端了矮凳坐下,说,“你看到没有?黄黄身边有五条狗,一条是狼狗,其他几条都是土狗和宠物狗,黄黄也是土狗,但对其他狗都不屑一顾,就看中了大狼狗,为什么?说明黄黄有心计,选择了骨架大,体格棒,良种精良,血统优异为伴侣,其他狗都是配角,干起哄……”“你眼真毒,我怎么没在意呢?”大丫说。
  “哟,黄兽医在啊!”
  老黄正要说下去,有人进来跟他打招呼。来人叫“孙二世”,爱蹩马脚,爱说人闲话。那年他跟人家抬杠抬输了,一口气憋了过去。乡里大夫诊断:人已死亡。家里都备齐了衣木棺材,准备第二天入殓,谁知,当晚被一个炸雷劈活,又精神抖擞活了这些年。
  “黄兽医,我的膝关节老是不听使唤,到古稀之年还不坐轮椅啊?”
  “生命在于运动。你看啊,畜生有得关节病的吗?没有!它们整天在外奔跑游荡,四肢就发达。”老黄眼睛转向大丫:“刀不磨要生锈。机器没负荷老空转,浪费资源,也消耗生命。人身就是一台机器,各个部件都有用处,都该恰到好处地充分利用,不用就失灵,能导致残废,甚至——”老黄赶紧打住,“病入膏肓”这话他没敢说,担心被孙二世蹩了马脚。孙二世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老黄无心搭讪,“嗯哈”应付着。有第三人在场,他可以在大丫家多呆一会。大丫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看着他,不时低下头,齐耳的短发遮住了她那显着微笑,染着一片红晕的面颊,似乎在琢磨他方才的一席话。老黄显得很振奋。孙二世搭不上茬,起身要走,老黄又递去一支烟,孙二世弯腰借火,又坐下。他跟老黄不是一个档次,也就搭不上茬,马脚他早就不敢再蹩了,但稀奇古怪事,坊间传闻,街谈巷议的那些,他还是很在意的。
  
   (二)
  正说着,黄黄摇着尾巴进门了,像犯了错,怕打似的,躬腰缩颈,颤颤惊惊。大丫蹲下身子,异样的神情,在它身上摸着,瞅着。得到主人宠爱,黄黄亢奋起来,像得了满分待家长夸赞、讨赏,在大丫身上亲吻着,孩子吃奶似的娇宠地哼哼着。
  孙二世猫腰走近黄黄,想伸手去抹毛,又缩了回来,狗脸无毛哟!看着油光锃亮的毛发,啧啧称赞:“黄黄在你家真福气。这段时间可得加强营养哦!”几乎同时,大丫和老黄目光紧紧相碰,大丫眼神透着惶遽,两人眼光又迅速移开,转向孙二世。老黄心里一颤:我们去坝上他怎么知道?怎晓得黄黄交配?隔墙有耳啊。他孙二世一贯喜欢偷听偷看人家隐私,听看到的马上广播出去,一日千里,家喻户晓。老黄快速搜索着所说的话,没觉得不妥,即使暗含一些挑逗,——也不是挑逗,是暗喻,那也出以公心,为人家好,若广播出去,也抖不出我黄某人勾引、诱哄的意思。他掏出手机,“哦,不早了,去村里转转。”大丫和孙二世将他送出门,他止住:“大丫,孙二世在正好,家禽要防疫,关进笼子就招呼我。”说着,就朝大丫晃晃手机。
  孙二世也走了。方才,他在茅厕拉屎,听到两人说黄黄交配事,就竖耳听了。老黄也是,跟一个留守女人私下说这干嘛?干柴上浇油,遇到火星能不燃?撩人么!况且又在春头上,再坚强的女人也难扛住。转而一想,或许老黄做对了,说不定歪打正着呢。孙二世走着想着……
  往远里扯,他和大丫还能攀上一点亲,她该叫他表哥。别看她聪明伶俐人漂亮,但不会料理家业。夫妻俩几亩地只能糊住嘴,大女中学毕业,种田怕苦,做工怕累,好逸恶劳;老二在读,几亩地能糊住四张嘴?去年秋收一结束,他劝大丫叫丈夫外出打工,为儿子将来上大学、成家攒下费用。她丈夫带着大女外出了,小儿中学住校,这下她倒变得自在,游手好闲了。四十多岁的女人,身强力壮,正值黄金期,啥活不能干?摸摸捏捏都能找出挣钱的活儿,收酒瓶也能糊住一张嘴啊!这倒好,每月等着丈夫寄钱来。哎!一家一门风,她大丫就该受。今年春节过后,他发现大丫对他客气起来,那回他赶集,她要他捎物品,都不叫表哥,直接用“哎”唤他了,跟一家人似的;或许,亲戚间无须客套,或许,探虚实,摸深浅。过去他也当过干部,不在人上,但也不在人下。对大丫,孙二世有心起来,一有空就去东头绕一圈,大丫见到他,那客气样儿蔫了,不“哎”,也不“表哥”了。这些,他都不在意。爱是深埋于心的,有心就成。那晚看球赛,他家房上小锅子突然短路,图像模糊,就去了大丫家,她家电视开着,叫门恁是没人搭理,什么意思?母鸡不点头公鸡敢往上……,我老孙是那种人吗!嗨!鸭肫皮难摘,女人心难测。想到这,孙二世抖了抖那条不灵光的腿,扭扭腰,振作精神的样子:都怪自己太倔犟,爱蹩马脚好抬杠,要不,早转为乡里在编干部了,大姑娘小媳妇有的是,还稀罕你大丫!那年,他跟乡在编干部抬杠,火急攻心,一口气就憋了过去,心脏突然停止跳动。一个炸雷又把他震醒,心脏恢复跳动,村上人说他被雷劈活的,就叫起“孙二世”外号。他被解聘回乡,名声和影响力大打了折扣。想不到,抬杠也能憋死人。越想越懊糟。人到低处自弯腰。大丫算得上村里一枝花,又单身,只要她有心……。天不灭我,自有不灭的道理,就该痛痛快快,有滋有味地活下去!这六十多年过的寡淡无味,能吃能睡,能耕田能耙地,可总觉着缺少了什么,味同嚼蜡,百无聊赖……
  这几天,老黄一直在村搞防疫。今早大丫电话说鸡鸭都关在笼里,他一早就到了。
  “大丫,近期莫赶集,少出门,禽流感来了,外地还死了人呢!”老黄关切地说。“需要什么就说,我捎来。”大丫边捉鸡,边“嗯”着。大丫的“嗯”,蜜一样直灌老黄肺腑,甘甜滋润——这是温柔、乖巧女人心底发出的呼应。想到自家娘们就来气,结婚这些年,从没听她“嗯”过,他在家说啥都是错,她说错都是对。婚后这些年,他就没有搞对(正确)过,啥事都她作主,别人说她不得,这样的夫妻关系仅仅维系在毫无意义,又极具约束力的那张纸上——那张纸不知祸害了多少没有感情,又顾着面子、名存实亡的无味婚姻!然而,又有多少人在意那张纸?能自觉受制于那个约束力?他多么想再听听大丫那柔和、甜润的“嗯”。这声“嗯”,“嗯”出了女人贤淑、温厚的传统美德,更“嗯”出了男人的地位和尊严。在大丫面前,他才像个真正的男人!他甚至想让深藏他心底的那些想法都能被她一一“嗯”下去!异性接触,往往就一个眼神,不经意的细微动作,或温馨的一声应答,就能起到关键作用,令对方萌生出好感,产生共鸣,刊心刻骨。感情的东西太微妙,太诡谲了,有时简单的一如探囊取物,轻松搞定;有时如同进入迷魂阵,让人如堕烟雾,谈情色变……老黄正想着,大丫叫他:
  “黄……黄大哥,洗手吃早饭。”
  “哦,啊?好,好,就来就来!”
  桌上放着一碗鸡蛋面,三只鸡蛋高高码在面条上,绿莹莹的葱蒜碎末洒在碗头上,若一朵盛开的白玉兰。在农村只有贵客临门才如此铺张,或新婚夫妇——妻子怜惜伤了元气的丈夫,才如此悉心厚待。老黄夹出两只蛋放到空碗里,说:“大丫,你也吃,我俩分着吃。”大丫说,“就是招待你的,我吃过了。”老黄说,“那不行,吃过也得吃!”大丫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强迫”她吃东西。过去他在家,端碗就吃,头都不抬,稀里哗啦下肚,抹嘴就出门,好像他本该享受这般待遇,哪管一边的她啊!大丫“嗯”着,走到桌边,端起碗,望着老黄,——老黄脸上刮着春风,又夹着几分不随和的神情,在大丫那一汪春水的眸子里晶亮闪耀。
  那次坝埂回来,老黄的话在大丫脑里潆洄盘绕:自个儿身体这台机器运转了吗?各个部件都充分利用、协调吗?黄黄一顿不喂就溜了,可她自己却过着极不正常的生活,她能溜哪去?谁来协调?谁帮她正常运转?农活没出来,不打麻将、看电视,又能做点什么?其他留守姐妹还能串串亲逛逛街,打发空寂,她没那个习惯。她摸着黄黄,想着这些天的事:丈夫走后,孙二世一下热情起来。那天她身子不舒服,碰到孙二世从门前路过,说去赶集,就叫他顺便捎点方便面。她一时竟叫不出他名儿,就“哎”了两声,他高兴的鼻子跟嘴都连到一块了。有事没事就窜来撩几句,那黏黏糊糊的眼神就让人起鸡皮疙瘩,那声“哎”就把他激的不分了东西南北。这骚货!那晚他来找她,她把电视音量开的大大的,佯装没听见,黄黄也大叫起来。让他进来不等于开门揖盗,自甘献身么?东头就住她一户,有事叫人都不方便,黄黄给她壮了胆。跟这种男人上床,还不如养个儿狗呢!和老黄过去接触不多,近期才发现他热心忠厚,没有花花肠。每到麻将桌上,那三个姐妹胡说海侃,尽说男女那些新闻,还说一个留守女人跟狼狗干那事,都拔不出来了,好吓人。她想听也不敢听,——不听着急,听了倒也刺激,但身子难受,下面湿乎乎的,自然就走神,一走神就输钱。丈夫不在身边,夫妻生活没有了,正常运转的机器就少了一个环节,长期下去,那个部件还不锈蚀坏死啊?老黄说,在外打工的离婚率最高,男人在外更熬不住那个寂寞,不吃点快餐找点野味振奋振奋,觉着挣钱都没意思,留守女人就该守活寡?想到这,她警觉起来:去秋到春节他回来两次,床上一次不如一次。这次回来,除了吃睡,就是玩手机,根本没有过去虎狼般野性,她好像没有了磁性和引力,要不是她主动出击,他根本没那个欲望,正常吗?过去他两天不那个,两眼冒火,要吃人的样子,衣服、文胸被扯破好几件,下身常有他指甲痕;打工场所是人工圈养基地?能将床上的野性驯化成家养物种?老板对他们加强了夫妻文明教育,规范了床上文明细则,对老婆也奉行“互相尊重、互不侵犯”政策?去年她提出一道去打工,孙二世说,你不顾家了!也是。我不当“留守女人”,读中学的儿子就成了“留守儿”,一旦变坏,挣钱有何用?家里总得有人留守啊,自己留守,儿子就能按月回家,可又对丈夫忐忑不安了。这个矛盾谁来解决?村上?镇上?他们只管招商引资,征用土地,拆迁补偿,“留守女人”这类民生琐事只有靠自己了。

1

  偏远的山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一无市场二无工厂,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土坷垃里也扒拉不出碎银子,累的脱了皮也脱不了贫。
  二愣子当上了村长,是因为他老婆杏花是一个村花,他家是乡镇干部包村时的定点派饭户。
  开春,村两委连续开了三天会,研究攻坚脱贫的方案,修路种树投资大,见效慢,最后一致同意组织村民外出务工,挣回钱来再建村办企业。
  书记带领村上能够走出去的男劳力进了矿山挖煤去了,村长的老婆杏花有魄力,带领未婚妇女和孩子大了不拖累人的妇女一起南下,到家纺生产厂打工了。村上只有老弱病残以及因为孩子小离不开家的年轻媳妇。
  二愣子顶着村两委的迎上管下全部工作,还要兼任妇女主任和保安工作。偌大一个山村,没有青年民兵,治安工作压力很大。还好,二愣子有养狗的爱好,他自己家养着一条大狼狗,当然是母的,和二愣子感情很好,待遇仅次于他的媳妇杏花。他精心调养,看到母狗发情了就及时配种,一年生三窝,一窝五六只。经过简单的训练就及时的上岗了,这些狗都肩负起村上年轻小媳妇的保安工作。小媳妇们也不慢怠这些“随身保镖”,好好喂养,多数和女主人同吃同睡同溜达。村长在大喇叭里通知妇女开会时,都忘不了要求带上各家的狗。村长检阅小媳妇,村长家的母狗就会见狗孩子,狗孩子还经常相互交流保安工作的经验。
  村长经常带着母狗夜晚巡逻,所到之处狗都会安宁下来,生人到访小媳妇们的家,狗就会拼命地狂叫不止,而村长到了哪一家,都会安安静静。
  两年过去了,村里的安保工作大见成效,到了夜晚一片安静,几乎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村长抓治安工作有方、有力、有功,受到了乡里领导的表扬。
  村长领着母狗巡逻在大街和小巷,高兴地哼着小曲,美滋滋的。不过也有烦恼,那就是有的小媳妇报告意外有喜了,这都得他亲自安排流产事宜,还要搭上不少营养品。
  有一天深夜,村里女赤脚医生被人叫醒,听到又是村上的留守媳妇翠花闺女小妞妞的的声音。女医生开门一看果然是小妞妞,医生抢先问:“那只大狗又欺负你妈妈了?”小妞妞说:“不是的,是大狼狗咬伤了村长叔叔。”
  女医生提了药箱,赶到翠花家,村长躺在翠花炕上,脖子鲜血直流,翠花刚要解释,女医生拦住话题:“我一看就都明白了,赶紧打120!”
  村长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在医院里。养了一辈子狗,没想到葬送在自己养的狗儿子口里。
  村里外出打工的男男女女都赶回来了,他们为村长下葬后,用挣回来的钱,成立了山村经济股份有限公司,种果树,修公路,终于脱贫了。   

“嘿,醒醒,别睡了,阿智。”

“嗯?几点了?还不到六点?别闹……”

“快醒醒,快点儿。我找你有事。”

“什么事啊……谁在说话?”

“我,二哈。”

“我操!我肯定是做梦了!这不可能……我肯定是还没醒呢……”

“你没做梦。”

“妈呀!你!这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会说话,一只狗怎么可能会说人话?!”

“有什么好稀奇的!你们人总说狗话,狗怎么就不能说人话了?”

“可是……可是……啊啊啊,你别过来!”

“你能冷静点儿吗?”

“我操我怎么冷静!天还没亮我TM就被我自己养的狗叫醒了,还是说着人话叫醒的!换你你能冷静吗?”

“不能冷静也得冷静,再说我又没要伤你害你。你慌什么啊?”

“我……你……你真的是我的二哈吗?”

“不是我还能是谁?我就是你养的那只哈士奇,‘雪地三傻’之一!二哈这名字还是你前妻给我起的。”

“说的倒是不错……但是,这不科学!你是一只狗!你不应该说人话啊!你,你是不是变异了?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我给你吃的罐头是日本进口的。操!一定是被辐射过的!所以你变异了,对不对?”

“……”

“你干嘛不说话了?呼——你不会说人话,是吧?我刚才是在……是在发癔症。哈哈,我TMD睡糊涂了。哈哈……你干嘛翻白眼儿?”

“我没变异。”

“妈呀!又说了!”

“我们狗本来就会说人话,只不过通常不说罢了。”

“为什么?”

“不说就不会惹来杀身之祸。祸从口出,你们人不也一样?”

“那你今天怎么破例了?”

“因为我有事要求你帮忙。”

“什么事儿啊?硬是把一只狗逼得说了人话!哈哈哈!”

“你认真点儿,我是真有事求你帮忙,而且是狗命关天的大事。”

“狗命关天……哈哈哈……好好好,我严肃,我不笑了。哥们儿,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别叫我哥们儿。我这年龄在你们人类那儿够给你当叔的。”

“我擦!叔!行,狗叔,我别人——啊不,我别狗不服,就服你!你快说吧,你要拜托我什么事。”

“你先发誓,我和你说话这事儿,你绝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好,我发誓。今生今世我阿智绝不告诉别人——狗叔二哈会说人话!”

“咳,我这也是自个儿哄自个儿,你要真想告诉别人,发誓有个屁用。”

“狗叔你这话说的,你不能这么不信任我啊。你知不知道我们人类有句话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不按道理出牌的人多了去了。”

“哎呀我去!狗叔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啊?是不是上了年纪都会变得磨磨唧唧的啊?!”

“好,我不磨叽。我说了。是这么回事,最近我接到外面兄弟们的信儿……”

“等等等等,外面兄弟?听这意思,你还是什么团伙的?”

“是帮派,什么团伙儿……我们是很正义的好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接到消息说胖丫得了重病,要是再不送去医院可能就有生命危险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把胖丫送到医院去,看看到底还有没有救。要是有救,请你让医生无论如何救救她,保住她这条命;要是没得救了,就请医生给她安乐死,让她少受点罪。要是你能大发善心,再给她火葬了。我呢,也算对得起老黄的托付……哎,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啊?你发什么愣啊?”

“内容太多了,容我消化一下。”

“多什么多啊?简单说就是想让你送胖丫去医院。这很难理解吗?唉,你们平时总说我傻,还管我叫‘二’哈,我看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不是,你这一口气又是胖丫又是老黄,BLA BLA一大堆,可我连这俩人到底是谁我都不知道。”

“不是俩人,是俩狗。俩流浪狗。”

“俩流浪狗?那它们和你是啥关系啊?为啥那个什么胖丫得了病让你这么担心,甚至不惜暴露会说人话的秘密来求我帮忙?还有,你和老黄又是什么关系?再说啦,它们俩是流浪狗,可你不是啊。你又怎么会认识它们?”

“这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你想知道吗?”

“这不是我想不想知道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弄清楚的问题。不然我凭什么帮你啊?”

“就凭这些年我和你的情谊,你就不能帮我这一回吗?我平时对你也是忠心耿耿,从没二心。连你把我阉了这事儿我都没恨过你……”

“哎哎哎,这事儿我可真是为了你好。真的,那宠物医院的大夫都说了,‘早做绝育,有益健康’。”

“有益健康?那你,还有那阉我的医生,你们怎么不把自己阉了呢?可怜我一觉醒来就断子绝孙了啊……”

“二哈,过去的事咱别提了。咱们说正事。你快给我讲讲那俩人——不是,那俩狗的事吧。”

2

“这事儿得打你从狗贩子手里把我买回来之前说起。你还记得那时西河沿儿有个狗市吧?”

“记得。那狗市都拆了好几年了。”

“嗯。那时,你和你前妻还没结婚呢。你俩手拉手逛狗市,一脸青涩啊!一看就是刚在一起不久的小情侣……”

“嘿!你怎么知道的?你这眼可够毒的啊!”

“我不知道啊,也不是我看出来的。是老黄告诉我的。老黄那时虽然是个年轻小伙子,但已经是‘浪狗帮’的头儿了,狗市附近的流浪狗都归它管。”

“那么年轻就成帮派的头头儿啦?”

“年轻怎么啦?年轻可以有为,有为就可以当头儿。而且老黄为狗很仗义,对帮派里老的、残的、小的,总是多一份照顾。刨食儿抢地盘之类的,也总是冲在前面。它平时的所作所为深得狗心。我们狗的帮派就是这样,得民心者得天下,又不像你们政府的领导班子……”

“额,狗叔,莫谈国事。”

“切!没狗知道老黄打哪儿来,它自己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反正从它有记忆起,它就在狗市流浪了。老黄年轻时长得挺讨喜,虽说是个串儿,但不知道是不是有秋田犬的血统,长得憨萌憨萌的。狗贩子们总会给它丢点剩饭、狗粮,运气好的时候,它还能捞着些剩骨头剩烧鸡啥的。”

“你们狗也看颜值啊?”

“不,我们狗不看颜值,是你们人看颜值。看见长得好看的心里先就多几分好感,戒备心都跟着下降好几分。狗贩子们都觉得老黄可爱,好几个都想收留它,把它当家犬养。可老黄不愿意,它宁可饱一顿饥一顿,也不愿意当宠物,每天卖力讨好主人。”

“嗬!这老黄还挺有气性的哈!”

“不是有气性,是对你们人类不信任。老黄见过好多流浪狗,有瘸腿儿的,有瞎眼的,有整天流着口水的。它们都是得了病被主人抛弃的。甚至还有些啥毛病没有,就因为主人怀孕啦,生孩子啦,就被丢弃了的。”

“这……那些人不是东西。我可不会这样,二哈,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该你养老送终的是你爸妈。你每天宁可出门遛我,也不见你回家陪你爸妈散步……”

“我……我那不是太累了嘛……哎,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继续说,继续说那个老黄。”

“切!老黄看了太多这种事儿,所以压根不相信哪个人能真的对它不离不弃。与其到时候被抛弃伤心流泪,不如干脆孑然一身来得自在。”

“嗯,这话我同意。唉,我要当初明白这个道理,我就压根不会恋爱不会结婚。最后还整得一头绿……哎呀,不说我不说我。要说这老黄,年纪轻轻怎么就看得这么透呢?”

“江湖儿女嘛,都早熟。很多事能不能看得透,不是和年纪有关,而是和阅历有关。经历的事多了,看到的事多了,自然心眼儿也就多了。”

“哇,二哈,看你二逼逼的,谁知道竟然这么哲呢!”

“哼!那是‘你以为’!你以为傻的多了,可实际上,有几个是真傻呢?”

“得!明白了,我才是真傻的那个。哎,那你和老黄是怎么认识的呢?”

“有一天,狗贩子把我关在笼子里拎到外面晒太阳,老黄路过看到了我,觉着我长得可爱,就过来逗弄我,问我多大啦,妈妈呢。我觉得这大哥哥很和善,就跟他玩儿起来。后来,它就老来找我,给我讲它看到的那些好玩儿的事儿,还会给我带来被人丢掉的玩具。可狗贩子怕它有什么传染病,老不让我和它接触。”

“嗯,狗贩子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

“得了吧!你们人类就是这么自以为是,总以为流浪狗就一定有传染病。实际上呢,好多家养狗才有传染病呢,而且家养犬体质都弱,一点小病都能要了命。细小,犬瘟,好多传染病还是家养狗传染给流浪狗的呢。”

“可是,家养狗不是会打预防针嘛……”

“那可不一定。好多人顶多给狗打个狂犬疫苗,那也是为了自己被狗咬了不得病。”

“好好好,咱不说这个。继续说老黄。”

“嗯。尽管狗贩子老不让我和老黄接触,可我们还是成了好朋友。当你和你前妻看到我,夸张地说我可爱,想把我带回家,可随即又说再去别家看看之后,老黄就跟我说,你们是才认识不久的小情侣,因为你前妻刚一说我可爱,你就嚷嚷着‘买买买’。它还说我要是跟了你们,有可能会因为你们分手而被抛弃。所以我当时特别不想被你们买走。而是我的命运又哪是我自己能掌握得了的呢……”

“哎哎哎,这事儿老黄可没预言准啊。我虽然和我老婆离婚了,分手了,可我没抛弃你吧?”

“嗯,至少目前还没。”

“什么叫‘至少目前’啊?我发誓以后我也绝不会抛弃你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你和你老婆结婚誓言怎么说的来着?无论是贫穷、富有……”

“停!说老黄。”

“我最后还是被你们买了回来。后来跟老黄见面的机会就少了。有一次你们带我出去,在新街口那边竟然遇到了老黄。趁着你俩各种自拍摆拍,发朋友圈刷手机,我和老黄聊了好久。通过老黄我才知道狗市已经拆了,原来的那群流浪狗正在重新找地盘。我和老黄说你们对我不错,给我吃得好喝得好住得也好。我还告诉老黄咱们家附近的公园环境好,也没啥流浪狗。所以老黄就带着大家迁移到这边来了。”

“怪不得后来那个街心公园里多了好多流浪狗。”

“后来也有别的流浪狗来和老黄它们抢地盘,有的打不过就逃了,有的败了就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老黄说做狗要给自己留后路,不能赶尽杀绝,所以也就接受了它们。胖丫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3

“胖丫?听名字,这是个母……女生是吧?”

“被你蒙对了。胖丫当时已经有了身孕,都快生了。老黄看她大着个肚子,还跟着它们群里的流浪狗冲锋陷阵抢地盘,心里就挺同情它。所以最后胖丫要留下时,老黄二话没说就点头答应了。”

“我看,老黄就是因为胖丫是个女生才留她下来的吧?嘿嘿嘿!”

“相由心生。你之所以笑得这么猥琐,那是因为你有一颗猥琐的心。”

“我……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你想多了,老黄确实是出于同情才接受胖丫的,它说做流浪狗不易,做流浪母狗更不易。老黄还让大家都多多照顾胖丫。后来胖丫生了,老黄就尽量给它找肉找骨头,所以胖丫奶水很足,几个小家伙都长得肉嘟嘟的,帮派里的狗们都很喜欢这几个小家伙。”

“我说二哈啊,你一家养宠物狗,怎么对流浪狗帮派里的事这么清楚呢?连胖丫奶水好不好这种细节你都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我养的那个二哈啊?”

“知道为啥我总是‘撒手没’吗?因为每次我都要抓住时机去见老黄它们。所以帮里的事情我都很清楚。”

“抓住时机?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时机呢?”

“你眼里只有手机,哪还知道什么时机。”

“咳咳。听你这么说,你似乎总能抓住这种‘时机’啊?”

“其实呢,这种时机说容易有不容易有,说不容易有也容易有。”

“怎么说?”

“通常出门你会给我拴链子,指望不拴链子出门的机会不太容易;而我只要蹦蹦跳跳拼命撒欢,你就会嫌拴着我费力气,就会解开链子,这时候时机就来了。要是你再掏出来手机,那就更是成熟的时机了。”

“我天!我算发现了,二哈你一点儿都不二,你太有心机了!”

“谢谢夸奖。心机这个东西谁都有,没什么好稀奇的,我只不过用在了正经地方。类似的心机还有我把你给我买的咬咬球、磨牙棒、飞盘都‘不小心’弄丢,然后这些东西就成了胖丫孩子们的玩具。”

“我去!”

“淡定。我这也是替你积德。胖丫感念大家对她和孩子的照顾,还没出月子就要跟着大家外出刨食儿,老黄让它安心养孩子。于是胖丫就每天大口大口地吃饭,好让自己多产奶。她总是一边给孩子们喂奶,一边叮嘱孩子们要好好吃,快长大,长大好跟着黄叔叔学本事去。”

“嗬!想不到狗也讲究母乳喂养……”

“母乳是最适合小宝宝的口粮,对人和动物都一样。胖丫其实本不叫胖丫,叫‘妞妞’,是因为原来的主人怀孕被遗弃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们多产奶,拼命吃,最后身材完全走形,这才改名叫了‘胖丫’。等到几个孩子断了奶,胖丫亲自带着孩子们来到老黄面前,让孩子们管它叫‘干爹’,请它好好调教。”

“哎呦喂,这老黄岂不是‘喜当爹’啦?嘿嘿嘿……哎你瞪我干嘛?”

“你果然猥琐,老黄可不像你。老黄对胖丫说‘干不干爹’无所谓,谁的孩子他都会好好调教,都是浪狗帮的儿女。胖丫听了这话眼里就有了泪了。”

“哭什么啊?老黄说得不错啊,挺有大局观的。怎么女的都这么爱哭啊?还不分物种!”

“胖丫哭是因为她心里对老黄不仅是感激,还有别的。可她看老黄这态度,觉得老黄是对她没有那份心。”

“原来胖丫是爱上这个老黄了。也是,女的都对这种浪荡不羁的男的有好感。我前妻不就跟着人家找诗和远方去了?还嫌和我的生活只有苟且……”

“老黄可不是浪荡不羁,老黄是那种看起来浪荡不羁,肩上却能扛事儿的。它对胖丫也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它只是怕胖丫是出于对它的感激才想跟它好的。”

“这老黄可就太矫情了!怎么好不是好?一个大老爷们还计较这些?!”

“这你就不懂了。一个女的,如果是因为你有恩于她,出于感激和你好,把爱作为报答,那这种爱就有遗憾了,而且这么一来,一个成了接受的,另一个成了付出的,时间久了,难免心有不甘。而且报恩总有报完的时候,那时候可能就觉得这种爱不对味了。可如果是两情相悦呢,双方都是一样爱着对方的,这种相对公平的爱能维系得更持久。”

“二哈这我就不能同意了。你说出于报恩而产生的爱不纯粹,可谁又说始于报恩,就不会终于两情相悦呢?而那些一开始两情相悦的,到后来一方移情别恋的不也比比皆是?我和我前妻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当初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可后来呢?还不是一拍两散,从此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嗯,我觉得你说得也有道理。毕竟你是人,在你们人类的世界里你说的这种情形确实常有。谁让你们人类的花花世界诱惑那么多呢?可是在我们狗的世界里却不是这样。我们大脑没你们发达,所以心思也没你们复杂。我们认定了的,就终其一生为之守护。不论是对我们的同伴,还是对你们人类。”

“……好吧。我突然有点羡慕你们狗类了……”

“那你下辈子投胎做狗好了,我投胎做人,我养你。”

“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呢……好啦好啦,言归正传,你赶紧说胖丫的事。”

“你看你,总跑题。胖丫自那次带着孩子们认老黄干爹被婉转拒绝后,就对老黄刻意地保持了距离。她想自己生过小狗、身材臃肿,也确实配不上老黄。它总想着老黄值得更好的,于是就把那份心默默地收起来了。而老黄呢,见胖丫渐渐地对自己客气疏离起来,便以为到底是它自己想多了。结果它俩就这么误会了好些时候。”

“我去!这俩人……狗,跟演电视剧似的。哎,不过我说二哈,人家俩狗之间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这多亏了你呀!”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不是你今天跟我说,我连它们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是‘多亏了我’呢?”

“自打被阉,我就不知不觉变得八卦起来。对这种事情不由自主地感兴趣……”

“咳咳咳咳……额,我没事,就是嗓子突然不舒服。你说你说,你继续说胖丫和老黄的事。”

4

“哼哼!我刚才说的那是开玩笑的。我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那是因为有一回,老黄喝多了,跟我说了心里话。”

“嘿!你们狗也爱喝酒?”

“额,倒不是真的爱喝酒。只是不小心间接喝了些……”

“间接喝?怎么个间接法呢?”

“我还是别说了。”

“你看!你又磨叽起来了!咱们都聊这么半天了,你还吞吞吐吐个什么劲啊?”

“好!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听完你可别后悔让我说。是这么回事。有一天夜里,老黄起夜。走出没多远就被一股香味吸引了过去。老黄晚上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闻着那味儿更觉得肚子咕噜直叫。于是它便巡着香味找了过去,一看,路边躺着醉汉,花花绿绿地吐了一大摊。香味就从那儿传来,老黄忍不住上前……”

“哦啊……我操!别说了别说了。太TM恶心了。哎呀我去!受不了了!我要吐了……”

“你看我说我别说吧。我赶紧给你往后讲。第二天早晨,你们出门遛我时我发现了躺在路边的老黄。我吓了一跳,以为它怎么了,过去一闻那味儿,再一看旁边那人,就都明白了。我赶紧用头蹭老黄,想把它喊起来,结果它酒还没醒,把我当成了胖丫。咕咕哝哝地说什么‘胖丫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我一听就全懂了。我赶紧去找胖丫,让她和其他几个兄弟连拖带拱地把老黄弄了回去。临走,我把老黄的话告诉了胖丫。胖丫当时就哭了,说她其实也总这么在心里问老黄,‘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二哈啊,你不是编呢吧?这情节,太TM像我前妻看的电视剧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

“好吧。那胖丫和老黄这回可以在一起了吧?”

“事情没那么简单。就在当天,胖丫孩子们的爹来找胖丫。据说那小子在原来的帮派里混不下去了,就想来求老黄收留它。”

“那它直接找老黄就好了,干嘛找胖丫啊?”

“这小子听说老黄平时对胖丫很不错,就想求胖丫帮它在老黄面前求求情。而它之所以在原来的帮派混不下去,是因为干了好些缺德事,还把老大女儿的肚子搞大了,搞大了又不肯承认。原来的老大一怒之下就要杀了它,它只好趁狗不备逃了出来。”

“嘿!二哈,你不是刚才还说什么你们狗和我们人不一样,什么认定了就守护一生的?我看这小子就不是这么回事。”

“人有人渣,狗有狗渣。胖丫在它当初抛下自己独自逃走时就对它死了心,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它。谁知它竟找上门来。胖丫一开始不肯见它,也不肯让孩子们见它。可这小子死乞白赖的不肯走,非要见老黄,非要留在浪狗帮。老黄不见它,让帮派里的兄弟们送它走,这小子恼羞成怒,嘴里便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起来。话很难听,胖丫听到了,冲出来就在它身上狠咬一口,疼得那小子吱哇乱叫。老黄见状赶紧过来,把胖丫推到了一边,然后一脸铁青地看着它,它慌了神,只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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