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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就是你说的‘束诚

日期:2019-10-15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走到楼梯拐角,杨云琅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果然,闪出来的面孔让男生心惊肉跳,那张脸狰狞着笑,就像是草原上的狮子发现了猎物,流露出近乎贪婪的目光。“跟我们走一趟呗。”廖勇说。不容分说,杨云琅被几个男生裹胁着带去了楼上的天台。翻涌在内心里的恐惧犹如黑色潮水,猛烈地冲击着杨云琅心理的最后防线。虽然他们这一次没有把臭袜子脏内裤塞进他的嘴中,但他却喉咙发紧,说不出一句话。天台上空无一人,他们搜刮了杨云琅身上所有的钱,然后警告他,如果他敢跟任何人提起的话,他们就会把他从这里扔下去。他们把杨云琅推到天台的边缘,按住他的头,让他朝下面看。——“你知道从这里摔下去的后果是什么吗?”——“脑浆迸裂!”杨云琅大半个上身悬在空中,操场上人很多,到处都是乱哄哄的一片,注意到他们的人很少。说实话,这样也好,他很害怕熟识的人见到自己被扁的孬样。很不巧的是,在他的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外,又擦过了女生凌厉的尖叫——“那样会翻下来的,你不要命了啊!”——在他被强迫探出身子的瞬间,站在楼下的一个女生恰好抬头看见了她。“你那样会掉下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善意的警告,因为杨云琅注意到女生的衣服上别着纪律监督小组的红色胸卡,“哪个班的?”由于受到了干扰,廖勇他们把杨云琅拉回来,用力把他推翻在地,又警告了几句,一会儿上来人若问,不要提起他们,然后匆匆地跑下楼。世界仿佛停止了转动。那一刻,天空明澈安静,阳光和煦,云朵一团团盘踞在离头顶不远的天空中。杨云琅索性躺在地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小鸟的叫声盘旋在耳边,一片云朵似的阴影遮蔽了铺陈在脸上的阳光,睁开眼,杨云琅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是你呀?”温岚努努嘴,“我刚才看见有几个男生下去了……跟他们没关系吧?”“没。”“你那么做很危险!”“要你管?”男生挑了挑眉毛,“多事!”“还凶神恶煞的!”杨云琅的身体里安装了一台烦躁机器,他受不了别人对他的盘问,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朝楼下走去。“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对身后亦步亦趋的温岚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没兴趣!”“昨天我给你的纸条你看了吗?”温岚说,“因为这件事,我朋友都跟我翻脸了,她以为是我偷懒或者有其他的不可告人的原因而扣留了给你的纸条,总之她邀请你,你并没有去。”“……”杨云琅想到前一天的事,涨得一张脸红彤彤的。“昨天放学后,小束诚你干什么去了?”杨云琅突然转过身,直盯盯地看着温岚。“我叫杨云琅!”男生有些怒气冲冲,“你们的把戏耍够了没有!”***已经是上午的第四节课了。温岚与蔺晓楠之间还处于冷战状态。其实这种状态之前也有,只是两人都等着对方先投降。而温岚继之前碰了一鼻子灰从天台上下来,就忍不住有想要跟蔺晓楠说话的冲动。历史老师突然把走神的温岚叫起来。慌乱的起立中,她把课桌带翻,桌面上的文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虽然温岚并不清楚老师问的什么,却镇定自若地回答道:“这个题选B。”历史老师的脸变得很难看:“我问你的是填空题。”被老师怒斥了半天才得以落座的温岚看见了同桌蔺晓楠朝她吐着舌头。“我刚才看见杨云琅了。”“谁?”“就是你说的‘束诚’。”“什么时候呀?”对于蔺晓楠的激动反应,温岚很满意。“课间操的时候,我看见他跑到天台上去,还把半个身子探出来,吓我一跳,我以为他要自寻短见呢。”温岚喋喋不休地说着,“杨云琅可跟束诚不大一样欵。”“哪里不一样?”蔺晓楠问。“总觉得杨云琅的身上少了点什么,虽然他们长得像,可是凶起来的时候截然不同。”“束诚凶起来很吓人。”蔺晓楠觉得胸口疼,那个一天到晚脸上支着一张“生人勿近”字牌的男生,像是一下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今天杨云琅也和我凶,不过就像小孩子在发脾气一样,只是让我觉得好笑罢了。我不信你搞不定他。”“谁说我要搞他了?”“那你还给人家写纸条。”“写纸条……只是想约他出来谈点事。”“谈谈感情呗。”“讨打吧,你!”蔺晓楠举起手中的书,朝温岚砸去。两个女生嬉戏着满走廊跑,一直到她们无意中将迎面来的人撞得险些跌倒,温岚才停下,视线循着一双大得有些离谱的匡威运动鞋看上去,一张英气逼人的脸让女生浑身血液倒冲向大脑,一时结巴着说不出话。程跃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生,板着脸说:“上节体育课你就翘掉了,这次又在走廊上打闹。”程跃有些自以为是地拎起别在胸口的卡片。温岚飞快地瞟了眼,新近被借到教导处充当打手的角色,美其名曰“纪律监督”,有什么了不起的哈,他还真是没长大的小孩子,“……温岚,你是不是想让我给你记上一过呀?”蔺晓楠多嘴道:“合着我们家温岚那么喜欢你,你也狠心下此毒手?”被“喜欢”这样一个词连接起来的两个人,均在一瞬间凝固了。温岚如同被撕破了最羞耻的秘密憋得满脸通红;程跃则胆小如鼠地四下张望,以防有同事或同学听见蔺晓楠的口无遮拦。蔺晓楠拉起温岚的手趁着程跃呆滞的瞬间雀跃着跑开了。她们沿着迂回的楼梯,一步两梯地跃下,一路上洒下银铃般的笑声。冲出教学楼,沿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又跑了半圈,体力支撑不住的蔺晓楠突然跌坐在地上,两眼怔怔地看着天。“你真不害臊。”温岚愠怒。蔺晓楠知道她那是假的,心里高兴得已经开了花。“有什么可害臊的?”蔺晓楠想天上的束诚会不会站在云端之上看着自己呢,“……要是你真喜欢的话,就趁早说。也许有一天,你想说也来不及了。”“你还想他吧?”温岚有些贴心地问。还是想他了。那个名字就像是一把匕首,冰冷锋利地扎进自己的胸口,在每当想念他的时刻。束诚的样子很干净。他安静的时候,会让人错觉这个男生有些优柔、单薄。可能是他的外形所致。他不高大、肤色白净、眼神忧郁。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病态般的淡淡苍白。要是他讲起话来,之前营造的那些爱怜的印象即刻会烟消云散。束诚嗓音低沉,讲话很男人,很有感染力。所以开学的新生宣誓被指定是他,当时选他的老师真是长了一双慧眼。从入学第一天起,束诚就成了大明星。倒也不是做了什么壮举。只是在常规的新生宣誓之后,一旁的老师突然旁白道,束诚还算得上半个特招生,因为他的歌唱得很好,在某个电视台的大型选秀比赛中进了前十。所以未来的束诚摇身成为大明星也是一件很有可能的事。蔺晓楠假期里看过那个比赛,对其中的一些选手还算得上熟悉,于是抬眼看去,还果真是那个半路退出比赛的男生。可是,一改电视节目上爆炸式的夸张发型而转为干净清爽的路线,蔺晓楠还真有些认不得了。她扁了扁嘴,不屑地转过头去跟站在身边的女生搭讪。“我当初还发短信骂过他咧。”蔺晓楠有些扬扬得意,“电视台的人居然一字不落地将我的短信在屏幕下方滚动播出了。”“你为什么要骂他?”叫做马燕的女生,她的反应并不在蔺晓楠的预料之内,“你有什么资格骂他?恶心!”蔺晓楠知道这是遭遇他的粉丝了。一边暗叫倒霉,一边更加仇恨起了这个站在台上看上去有些害羞的男生。他正被老师要求唱歌。掌声如同潮水,沿着耳际涌过去,贴着男生赤红的脸流过,他的回绝立刻被裹胁在众多女生的尖叫声中。被簇拥在友好的热情中间显得有些局促的男生,一只手捏住裤线,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近乎嗫嚅着应下了大家的要求。这样的男生,叫做束诚。***生活中有些人初见之下便是印象深刻,或知己或仇人。而束诚之于我,真的什么都不算。对于美好的男生与嘹亮的歌喉没什么免疫力的我,很快就把对于束诚的一些小厌恶放在脑后了。那时的我被死党温岚称为花痴。她指点着我的额头说:“蔺晓楠,你这个大花痴,早晚有一天会被男孩耍到死。”“指不定谁耍谁呢。哼哼。”我那时最大的梦想是做一家理发店的老板娘,然后坐在收银台里面,有事没事调戏一下店里面五颜六色的男孩子。不过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花痴的女生。她们几乎是单细胞动物,浪费了给她们一颗人类的脑袋用来思考问题。“你给我签个名吧?”“束诚,我是你的粉丝,我很崇拜你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介意跟我交往吗?”束诚被几个女生围拢在角落里,看上去有些可怜。那些女生拼命地把一些礼物塞进束诚的怀里。其间,我看见束诚动了动嘴皮,但却没说出什么来。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我当做什么也没看见从他们这群无聊的人面前走过。虽然我也喜欢美少年,可是像她们那种白痴举动,抱歉,我实在做不来。下午就听温岚说束诚拒绝了马燕要交往的表白。我不屑地回应:“要是我也会拒绝的。”“可是束诚的苦日子要开始了。”“呃?”“马燕的哥哥是个厉害角色。”温岚说,“他简直……简直就是反社会分子。所以我觉得马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我笑了笑:“没那么严重吧,再怎么说,马燕这种为虎作伥的小角色能起什么风浪呀!”而就在我说这句话的当天,我见识到了马燕的厉害。那天放学,我目睹了哭鼻子的马燕身后跟着铁青着脸的男生,脸上还带一道疤痕,面目凶狠,两人一前一后朝我们班走去。当时离放学已有一段时间,但人还没有走光,教室里有人在打扫卫生,束诚不是值日生,但他没有走。束诚背好书包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应该是在等人一起走。我和温岚折返教室门口,那时马燕兄妹已经跟两只螃蟹一样横着进了教室,交代一下,那男生叫马飙,他操着粗哑的大嗓门嚷嚷着:“那个不识货的小兔崽子在哪儿?”因为高一开学没多久,知道这位有校园一霸之称的高二学长的同学还不多,但就他脸上那条恶心的疤痕就足够威慑到这些新生们。尤其是束诚。我看见他的脸蒙上一层惨白的光芒。他像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孩一样安静而羞怯地坐在凳子上,在听见马飙的嚣张挑衅后,慢慢地把视线从书本上抬起,一双清亮的瞳子里仿佛凝满了透明的忧伤。马燕抬手一指:“就是他。”然后虎背熊腰的马飙就走了过去。他就像是巨人海格站在哈里·波特面前一样,一只手抓住束诚的领子就能把他从板凳上拎起来然后再抛出窗外,马燕停止了哭泣,开始朝马飙控诉束诚的“罪行”,那一瞬间,教室里只有马燕说话的声音,所有人都像被凝固了一样,停下了手中的活,一声不响地朝他们看过来,静观事态的发展。“你把我妹妹弄不高兴了,你说怎么办吧?”束诚的眼睛漆黑晶亮,我对温岚说他像是哭了。温岚跟面部坏死一样,甚至连嘴皮都没动,但我听见了她的声音,这样的男生真是没出息,死了算了。但你知道,每个人都有特别的嗜好。我生平有两个嗜好:一个就是喜欢打抱不平;另一个就是喜欢爱哭鼻子的男生。你知道爱哭的男生有时是很可爱的,他们会激发女性强大的母性光辉。“我不认识她。”束诚回应。我注意到他在那一刻,目光朝周围扫了过来,眼神无辜得像是一只被狮子逮住的小白兔,那种哀伤的绝望的想要寻求援助的期盼眼神,简直让我胸膛里那颗火热的###无法抵挡,要知道那一刻我真的就要挺身而出了,结果被温岚生生给拉回来,并警告道“你疯了”,而后果就是马飙恶狠狠地削了束诚一拳头。“你他妈的还挺横!”因为疼痛,束诚微微地咧了咧嘴,温顺的眉梢也皱了起来,脸颊上多出一圈淡淡淤青。马飙又一次抬起拳头,逼问道:“我要你现在就道歉!”束诚倔强地压下嘴角,轻轻地别过脸去。周围出奇的安静,我甚至能听见束诚细微的喘气声。他哀伤迷离的眼神凝滞于一处,不再期许谁能朝他伸出援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于是马飙的拳头再一次朝束诚砸过去。那强硬的拳头仿佛是砸在我脆弱敏感的神经上,疼得我一下从原地弹开,朝束诚扑过去,然后紧紧护住他的头,返身直面马飙。“求求你饶了他吧!”我身下的束诚非常安静,如同一只驯服温和的小绵羊。马飙饶有兴趣地问马燕:“你的情敌现身了,怎么办?”“蔺晓楠,你真恶心,你比大便还要恶心!”马燕朝我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之前不是说讨厌束诚吗?看他参加选秀比赛的时候还发短信骂他,现在又跳出来保护他,你这种贱女人,真叫人恶心!”那算得上我跟束诚的初见吧。在一个非常狼狈的场景之下,束诚吃了拳头,而我被臭骂一顿不说还吃了马燕好多口水。可在我来说,那却是最美好的回忆。温岚虽然对我的冲动行为充满了指责,却还是用上了“不过”这个连词,以及跟在它后面的“你很勇敢、正义”的积极评价。束诚在傍晚柔和的光线里抬眼看我,轻轻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像是随时可以飞走。我觉得所有的那些恐惧与欺辱全都不值一提了。空气里弥漫着幸福的甜香,透过玻璃窗射入房间的光线中,飞舞着一条条宛若银河的灰尘光带。***漫长的没有光亮的黑暗隧道——杨云琅努力地踮起脚还是看不到出口的光亮。廖勇的手机掉了。当天中午,他们4个人走过去把杨云琅带到了六楼的卫生间,搜身抢钱。杨云琅矢口否认自己偷了廖勇的手机。“你凭什么说你没偷?”“我有手机为什么还要偷?”杨云琅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们看——高中开学,舅舅送的礼物。“那就把你的手机借我们老大用几天吧。”其中一个人伸手去抢,杨云琅下意识地用力攥紧、躲避。他身体上的抗拒激怒了对方,他们4个人集体对他动用了武力,一顿拳打脚踢之后,他们掠走的不仅是他的手机,还包括口袋里所有的钱。“把衣服脱啦!”廖勇吐了一口烟圈,命令道。另外3个人就跟是复读机一样重复道:“快脱衣服!”见杨云琅站那不动,一个人冲上去踹了他一脚,骂道:“跟个娘们儿似的,老大让你脱你就利索地脱,惹恼了我们有你好果子吃。”每脱掉一件衣服,他们就像是看杂耍一样爆发出尖锐的笑声。杨云琅在他们的胁迫下脱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以供他们取乐。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廖勇又突发奇想,把脱光了衣服的杨云琅塞进了卫生间里用来放置扫把拖布的储物箱,站在里面的杨云琅只能佝偻着身子,忍受着冰冷的铁皮贴住皮肤。他们从外面把铁皮柜子锁紧,然后从仅存的一个小孔朝里面吹烟,有好几次,杨云琅差点儿被浓烟熏晕。他们一直折腾到下午一点上课,才把衣服扔还给杨云琅。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老师花了半节课的时间重新调整了座位。有一点点慰藉的是,曾经出手搭救过他的张文铭非常巧地被安排成他的新同桌。张文铭笑着朝新同桌打招呼,然后拿出手机问他多少号,存一下。杨云琅熟练地吐出那串号码。身边的男生温和地笑:“你也存下我的号吧,我晃你一下,你别接呀。”没等杨云琅做出说明,对方已经拨了出去。于是,一声如同见了鬼或者被电击中的嚎叫声划破整个教室。而那声音从廖勇的手里发出。张文铭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廖勇。班主任敲着讲桌,愤怒地质问:“谁的手机?”廖勇懒洋洋地站起来说:“报告老师,是杨云琅的。”然后,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下讲台,用教鞭敲了杨云琅的头,上缴手机后沉着脸说,下课后去我办公室。尽管杨云琅一直讲手机铃声并非自己设置的,而且手机是被廖勇抢夺去的,但班主任坚持认为他是狡辩。办公室里飘着茶香,老师跷着二郎腿继续拿教鞭捅着杨云琅。“就狡辩吧,你!”一旁的老师补充道:“你说这些都没用,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的,带了就算违反规定。”杨云琅闭上嘴,准备承担一切厄运。而厄运远远还没有结束。班主任在翻收件箱时看到了一条似乎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短信。“你你你……你还跟人发这么恶心的短信!”班主任从椅子上弹起,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拿着杨云琅的手机逐个给办公室里的人看,“你看他们小小年纪发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还什么我想你,还约会!不害臊!”手机被扣留,待次日找家长来取。回到教室后的杨云琅,整个下午,神情恍惚,面如死灰,眸子沉寂得像是一潭死水。张文铭好奇地问:“你的手机怎么会在廖勇手里?”杨云琅却抬眼看向廖勇那张空下来的课桌,在他回来之后,班主任又叫走了廖勇,而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又一轮新的暴力迫害。但那天放学,廖勇并没有去找杨云琅的麻烦。因为该来的没来,杨云琅反而陷入了悬而未决的不安。***温岚很适合去做一个警探。她居然厉害到可以不动声色地搞到杨云琅的手机号。“要不要试一下?”温岚小心翼翼地问着。“这个行吗?”“管它咧,反正试试咧。”温岚抢过蔺晓楠的手机,然后飞快地编好了一条短信,未经蔺晓楠的确认就发送出去。“你写的什么呀?”“没写什么。”温岚说,“就约他去学校门口的那家PUB玩。”“他都不知道是谁发出的邀请,而且以他那种性格,估计很难会同意。”“我说是一个非常喜欢他可以为他去自杀的漂亮女孩……”温岚盯着对方慢慢沉下去的脸色,“你想接近他,又不想傻啦吧唧地跑去直接表白,那也只能采取一些迂回策略了,反正把他约出来,认识以后再说啦。”“可你说得太露骨了吧?”温岚正要劝蔺晓楠,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低头看见回复:“好啊,我对美女最有性趣了。”于是,脸色一变,“呃,真是人不可貌相欸,没想到杨云琅这个人看上去安安静静的,心里却这么恶心,你看他回复的是什么呀,还性……性趣。”“……”“你要小心点。”因为害怕放学后被廖勇折磨,杨云琅很违心地向张文铭发出了邀请:“我们回家好像顺路哦,要不,今天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对方眉毛一挑:“好呀,不过你今天要是没什么事要等我一下呀,我们要踢一场足球比赛。”“没问题。”杨云琅高兴地说。傍晚,跑得一身汗水的张文铭从球场上下来,整个人像是刚出笼的馒头,热气腾腾地朝外散发着热气。好在杨云琅也喜欢足球,两人之间的话题还算热烈。夕阳从高楼间掉下去。清凉的空气之下,两人的单车并排行进,因为喜好的球星相同,张文铭不时手舞足蹈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张文铭发出了邀请:“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不了。”张文铭继续劝:“走啦走啦。那有一家面馆,牛肉面很好吃。”拗不过张文铭的盛情邀请,杨云琅跟着他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一条斜斜的小街上。闯进杨云琅视野的并非张文铭所说的小面馆的金字招牌,而是从一家PUB里冲出来的女生,她衣衫不整地狂奔,身后跟着的那位,不消说,他们都认识,是他们班上的廖勇。他一把抓住女生纤细的肩,把她按在墙角,一只手开始乱摸她的胸口。“不要——”“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现在还假惺惺地装什么纯洁?”掩映在纷乱树影之后的两个少年,在本来就人烟罕至的胡同里并不引人注目。一两个路人也以为是一对学生情侣在闹别扭而已。但事实上,一桩少年强暴案正呼之欲出。杨云琅浑身打起了哆嗦。他后退了几步,想要跨上单车逃跑。却被张文铭拉住。两个人支好单车,朝正在向犯罪深渊迈进的廖勇走去。廖勇非常奇怪女孩为什么突然停止了挣扎,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块砖头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廖勇跟野猪一样的嚎叫声撕裂宁静的傍晚。他的小跟班从不远处聚集过来。张文铭把女孩塞给杨云琅,大声嘱咐着:“快走!”廖勇的确是有点实力,被张文铭拍得满头鲜血之后,还能拖住张文铭,使其无法脱身,两人很快纠缠成一团,张文铭的双肘高举过头顶,重重地戳向廖勇的背部,一顿猛烈的进攻后,原来双臂抱住张文铭身体的廖勇渐渐滑落下去,就像是一件破衣服一样脱落在地上。张文铭转过头,看见3个张牙舞爪的人追着杨云琅他们。风贴着脸颊迅疾地朝后奔去。杨云琅攥着女生的手,手心里全部是湿津津的汗水,一边跑一边看着街道两旁不停摇晃的街景。它们有时像是朝着男生迎面而来,有时又像是自行飞速后退,路边的车子溅起的水花落在两个人的衣服上。而在身后喊声震天的追杀声中,杨云琅听见女生轻轻地喊他。——束诚。——束城,是你吗?——束诚,我好害怕。杨云琅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奔跑,奔跑,跑——

我的鞋踏在廖勇的左脸上,当我抬起脚后,一个可笑的鞋印刻在了他的脸上。因为刚才的打斗,他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我弯身拾起,抿着嘴笑。“你不是说你的手机掉了吗?”我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你这种垃圾,我最瞧不起你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虽然这家伙已经被我打得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但从他那双冒着杀气的眼睛以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可以洞察到他并没有从内心里驯服于我。没什么。对付这种杂种,我有的是耐心。“看什么看,你爷爷我叫张文铭,记住了,别下次报复的时候找不准人!”我把他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那玩意儿还真跟他主人一样,是个水货,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呜呼。我则飞快地朝杨云琅的方向赶去。杨云琅伸展双臂,将女生护在自己的身后。“求求你们。”神情中的畏惧流露无遗,“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个孬种,居然还英雄救美?真是没想到呀!”为首的家伙两手相握,又像豹子一样扭动着脖子,关节发出让人心寒的咔咔声响,“你要知道,逞强的代价是巨大的。哈哈!”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着:“要是不想找不自在的话,你赶紧把她交给我们!”杨云琅一步步退着,直到脊背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一旁的女孩紧紧地拉住了杨云琅的手。我赶到时,那几个畜生刚想朝杨云琅他们俩扑过去。我趁其不备,从后面偷袭了他们——对这种人讲不得什么公平——我用藏在书包里的三节棍,只消三五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根巨大的红香肠。看着他们捂着脸跌跌撞撞地逃跑,杨云琅身边女生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其中充满了敬佩和欣喜。“我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简直太帅了。”蔺晓楠朝我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过奖了。”其实被夸奖的滋味还是很受用的。一旁被忽略的杨云琅拧紧眉毛:“你们认识?”“是呀。”我觉得没必要给杨云琅讲那么多,但引荐的事还是该做的,于是我站在他们俩中间为彼此做了介绍。蔺晓楠的脸颊在凄美的夕阳光线中变得红红的,她说:“嗯,谢谢你们!”杨云琅说:“该谢张文铭。”因为回家并不顺路,我们并没有送蔺晓楠回家,只是嘱咐她路上要注意安全,有事的话可以电话联系——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了她——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有一片危险领域,而这个女孩指引着我重返黑色地带。我跟杨云琅开玩笑说这女孩太不识趣,怎么也该请我们吃点东西以示感谢。“人家是我们的学姐。”“学姐怎么了?”我歪歪嘴角,“我怎么觉得这个学姐看你的眼神不对?难道她想和你好?”杨云琅的脸飞快地红起来。我哈哈大笑的时候,杨云琅问我明天上学廖勇会不会报复。我满不在乎,而杨云琅是真的恐惧。我看得出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该严肃一点。我没想到廖勇他们会做那么残忍的事,简直令人发指。他们从9月份开学以来,不停地搜刮杨云琅身上的钱,这还不算,还经常在午休跟放学后以殴打他取乐,拳打脚踢也就罢了,还常常要求杨云琅脱光衣服以供他们取乐,不脱就打。“你跟别人说过没有?”“跟老师说过。”“结果呢?”“结果……第二天就遭到他们的毒打,而老师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将杨云琅的袖子卷起来,然后看到了小臂上触目惊心的一块块淤青。再撩起衬衫,后背上也是一样。我并没有通过蔺晓楠,而是通过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男孩重返黑色泥潭。我看见时光大片大片地倒退,翻转的时光帧片中,我看见曾经的自己。站在黑色危险领域的中心,大水没到小腿。泥泞的岸在很远的地方。吸纳了光芒的云团还是漆黑一片,乌云从头顶掠过,绝望窒息充斥着整个世界。浑身充斥着伤口,粗重钝重的利器还在不断伤害着自己。路灯下,我的手轻轻碰了碰杨云琅身上那些伤口。胸膛里充盈着微微胀痛的酸楚。“很疼吧?”“嗯。”“你知道怎么能让自己不被人欺负?”“……”杨云琅的眼睛闪烁着光。“就是在别人出手之前,你要先出手。”我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要让自己足够强大。我们人类其实跟电视上演的《动物世界》一个模样,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的法则,虽然野蛮却很实际。而且就算你的肌肉不够发达,拳头不够坚硬,没关系,你还有这里……”我指点着杨云琅的额头,“你可以用这里置对方于死地。”***从那以后,廖勇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之前因为担心廖勇会更疯狂地报复而提心吊胆,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因为廖勇这个人差不多彻底脱离了我的世界。就在他被张文铭殴打的两天之后,廖勇出事了。那是个周末,他骑着一辆突突突乱响且冒着黑烟的破摩托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然后非常倒霉地跟一辆同样疾速行驶的汽车做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他就成植物人躺在医院里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据说他还处在昏迷之中。虽然非常不幸,但对我却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甚至暗暗地想,这一定是报应。对此,张文铭对我的评价是:“杨云琅,马列哲学你白学了吗?你这个唯心主义者!”我并不怕张文铭,在他面前会很放松。“我恨廖勇,就算不是,我也要这么认为。”他动用了近乎老爷爷对小孙子的语重心长的口气:“孩子,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明白。”我于是顺水推舟地应着:“谢谢张爷爷的教导!”他没有怒,而是高深莫测地笑了。张文铭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打起架来却骁勇无比,长得也不错,还有一个长项就是游泳超级棒。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种侠客情结,能在危急时刻救人一命,更是我眼中的“好人”了。十月的天气渐渐渗满了凉意。天空也转为寂寥而苍白的色调。世界这台巨大复杂的机器看似正常温和地运行着,齿轮与齿轮咬合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源源不断地拍打在我跳动的心脏上。廖勇这个置放在我身边的炸弹虽然解除了,但其他人还在。我时刻能感觉到徘徊在我身上的那些眼神,那种对待猎物般的虎视眈眈,如同掩映在密枝丛后,游移不安。我警惕地走在校园里。好在大多数时候,因为有张文铭的存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勇于从密枝丛后窜出来逮住我肆虐。但有一天,有个以前跟廖勇他们一起戏弄过我的男生走过来,破天荒地朝我微笑。我有些惊讶。他拍着我的肩膀,递烟给我抽,左右逡巡发现周围没人时才开口说话。“你要小心张文铭。他可不是一般的狠角色。”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班级里还在流传着关于廖勇出事的相关细节。其中充斥着不少杜撰的成分。人们谈论得兴高采烈,我看不出他们的脸上到底是怜悯还是得意,就像是谈论某个网络格斗游戏,详尽地陈述着其中的细节。其中有一个人说,廖勇当时是跟一辆卡车相撞,人直接像一件破衣服被碾到轮子下面去了,血流得满地都是。旁边的女生把手指塞进嘴巴里面,惊恐地叫着:“好恐怖!”讲述的人就哈哈大笑。张文铭从旁边经过,用卷起来的手砸在那个男生的脑袋上,砸一下骂一句。——让你瞎掰!——为了勾引小女生你就制造假新闻!——你也不看看你那个熊样!那个男生抱住头,任凭张文铭的辱骂,没做任何的回应。有几次,张文铭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些人还是靠过来推搡我,朝我脸上吐口水,不过跟以前那些像是噩梦一样的经历比较起来,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了。——有个靠山了不起啊?——你算个什么鸟啊!——你是不是喜欢上张文铭了呀?——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垃圾!……我被他们逼到墙角。我闭上眼睛,像是置身于一片不见光亮的深海领域,我只听得到凛冽的风声从身体深处穿过,围拢我的那些人混浊的呼吸冲进我嘴中,叫人恶心得想吐。其中某个人低声说了句“快走”。那些人顿时作鸟兽散,我睁开眼睛,看见走廊尽头朝这边走过来的张文铭,他看见我站在墙角,非常纳闷。“你跟这站着干什么?”我笑容僵硬:“没什么。”***你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蔺晓楠在某一天上课间操的时候,突然被还算要好的同学拉住,隔着好几排错落的人,指认着混在一片统一学生制服里面的男生。“哪一个?”广播里面“踢腿运动”的口号喊得高亢嘹亮。而几乎所有同学特别是那些男生都心怀鬼胎地将整个操场踢得尘土飞扬。对方终于松开了口:“喏,就那个……那个一丝不苟地做动作的男生。”从蔺晓楠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的,仅仅是男生的大半个背影,清瘦单薄的线条,勾勒出少年的轮廓。而细心地挽起的一小节裤腿,验证着死党所说的“人很干净”的特点,至于长得很好看之类的,其实是无须考证的事实。身边的好友并不知道,就在昨天傍晚,那个少年还牵着蔺晓楠的手一路狂奔;她更不知道的是,对于接近这个少年的努力,蔺晓楠已经尝试了很久,可是——“我看见他了。”蔺晓楠违心地小声说,“他很好看?”“很可爱的那种类型。可是,我送他情书如同石沉大海。”好友郁闷地说。“这样呀。”蔺晓楠落后了半拍,旁边的人落下去的时候她才跳起来,为了跟上节奏,她不得不加快了动作的幅度,“……他叫什么呀?”“好像是……”对方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着,“杨云琅吧。”然后课间操结束。原本整齐的方队立刻乱成一团,蔺晓楠跟身边的同学被裹胁在巨大的人流之中,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她没有注意的是,那个刚刚被他们讨论过的少年,正逆着人流走动的方向,朝她这一侧走过来,一直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朝蔺晓楠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站在一旁的女生显然被这一幕雷到了。她的目光在眼前的一男一女之中来回游荡着。“我想跟你说点事。”杨云琅说。“什么事?”不知为什么,对于刚才所谓“不认识”的谎言被当场戳破的事,她心底竟然掠过一丝窃喜。“那天,你接到的短信不是我发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怕你误会,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其实我那天一进PUB,看到廖勇朝我走来,我就知道发那条短信的人,不会是你。”“你很聪明。”“谢谢夸奖。”蔺晓楠觉得脸被烧红了,“……是不是廖勇他们欺负你?”见杨云琅没有回应,她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束诚读高一的时候也一样,有人总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有一件事要拜托。”杨云琅突然打断她的话。“你说。”“我叫杨云琅。”“我知道呀。”“那就不要叫我束诚好吗?”顿了下,“至少不要将我和一个死人混为一谈。”蔺晓楠还没有从刚才的喜悦中适应过来,已被一棍子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抬起眼,漫天乌云,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要漏下来的迹象。而身边的好友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蔺晓楠,你明明喜欢他,刚才还跟我说不认识,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无论是张文铭还是温岚,他们之于当事人的质疑简直如出一辙:“你表白了?”就好像男女之间除了“表白”之外,便没有别的什么事能将他们联系在一块儿似的。这里似乎是一个契机。接触时间长了,张文铭开始卸下一度挂在脸上的冷傲面具,在杨云琅面前现出让人讶然的另一面。他凑过去碰了碰杨云琅的肩。“你这孩子也够傻的。”“他们总是把我跟一个死人联系在一块儿,听起来都很晦气。”杨云琅迷信地说,“从上高中以来,所有这些遭遇也许都跟它有关。”张文铭伸手打了下杨云琅的头:“你脑子里怎么全是封建迷信思想?”被打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杨云琅还没醒过神来,张文铭已经连珠炮似的开始了他的语言轰炸:“你不知道女孩子说喜欢一个人一般会采取比较婉转的表达方式呀。而诸如‘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简直就像孪生兄弟’之类的话,更是拉近关系的俗套借口。所以……蔺晓楠的本意绝对不是表达什么你跟束诚很像,而是她喜欢你。”“难道有人跟你这样表白过?”“是呀是呀。”张文铭露出近乎邪气的微笑,迥然于优质生杨云琅任何时候看起来像是怯怯的笑,“我就长了一张大众脸谱,所以,那些套近乎的说辞被很多喜欢过我的女孩子都用过。”“很多……女孩子?”杨云琅不可思议地问着。“是啊,怎么了?”“情圣啊你!”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人们投来的不解和鄙夷的目光。他们骑着单车并排行驶,不安分的是杨云琅的右手和张文铭的左手,趁其不备地戳到对方身体上去,一路飞快骑过去,微风鼓起衬衫,像是两支扬起的白色风帆,洋洋洒洒地留下了两个少年大声的怪叫。“我昨天看到张文铭和杨云琅在一起。”温岚漫不经心地说,“……你跟他表白了没有哦?”“嗯?”“你昨天放学不是去找杨云琅了吗?”“那又怎么样?”蔺晓楠歪了歪脑袋,大片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能看得见白色的皮肤下淡蓝色毛细血管,“我又不是去找他表白。”“你没表白最好。我真怕你受不了。”“什么?”于是,温岚俯过身子,趴在蔺晓楠的耳朵边,窃窃私语。蔺晓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他们俩真是很像!”操场的赛道上突然闪过一道蓝色身影。“啊啊啊啊——”温岚生拉活拽着将蔺晓楠从楼上扯到操场上去。“我们家程跃好帅啊!”“要是程跃知道去年曾经在这条赛道上跑死了束诚,他还会不会这么热心地组织田径比赛呢?”蔺晓楠抱怨的时候,蓝色身影又从她们面前闪过了一圈,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学生早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而他却健步如飞神采奕奕。温岚主动出击:“老师,我可不可以报名参加长跑比赛?”程跃听到温岚的喊话停下来,他示意其他人继续跑,自己跑到两个女生面前,饶有意味地盯着温岚:“真的假的啊?”“当然是真的。”温岚把矿泉水递给程跃。“你能坚持下来?”“有什么不可以的?”温岚偏着头回应。程跃拧开瓶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喉结用力地滚动着,看得温岚都快窒息了。他可真能喝啊,他把水还回来的时候,大半瓶水不见了踪影。“谢谢你的水。”然后转身继续跑。“你还没答应我呢。”温岚扯着嗓子喊。“明天你来学校参加训练吧!”程跃边跑边喊。***突如其来闯入杨云琅生活的人是吕小希。她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某天中午,打完菜占好位置后的杨云琅折身去打饭,端着一份白米饭回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有点吓到了他,说是下巴要掉下来算是夸张,但至少他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啊”——一个女生狼吞虎咽,而她所享受的,正是杨云琅的那盘蒜薹炒肉。杨云琅当时有点生气,所以瞪着眼睛看着她。但她只顾着吃,对于他的生气他的示意他的愤慨完全熟视无睹,就跟在她面前的大活人是一堆空气。于是,杨云琅在她对面坐下来,直直地盯着女生继续风卷残云。“同学?”杨云琅冷冷地提醒着,“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小帅哥啊!就是想要跟我搭讪也用不着这么没创意的开场白吧?”杨云琅没想到她这个人这么……这么风骚。“谁要跟你表白?”杨云琅说着非常不争气地红了脸。“小男生脸皮还真是薄欸。”然后这个女的笑眯眯地边盯着杨云琅边把筷子再次向蒜薹炒肉移去。“你吃了我的肉。”“我还说你吃了我的豆腐呢。”刚刚退去血色的脸再一次史无前例地红了起来,然后杨云琅听见了一个女生的尖叫。“吕小希,你怎么把别人的菜吃掉了?”“啊?”“吕小希,我们的位置在这呀。”杨云琅觉得眼前这个吕小希很可能就是一只老妖精。她什么都不怕。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真是对不起啊,不过你不要拉着一张脸,那么生气干嘛。不过是一盘肉,改天我回请你就是了。对了,我叫吕小希,高一班,你呢?”杨云琅傻傻地坐在那儿。他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雾霭朦胧的白色世界。“我靠,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什么时候叫小爷我伺候伺候她,我不灭了她。”张文铭听完了杨云琅的复述后顿时神采飞扬,“……你说我咋没你这么多艳遇呢?”“……”“你还真是个倒霉孩子。”张文铭怀里抱着篮球,然后不怀好意地发出了邀请,“……我们去打篮球吧。”——果然倒霉,每次所谓打篮球,就是指他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杨云琅必须跟一根电线杆子似的在场边立着,而问题的关键是,杨云琅并不是花痴小女生,所以站在那儿,要多傻有多傻,难免被一些人议论指点。而且开学不久之后,他就成了张文铭的挡箭牌,每次因为他打篮球很迟才回家,她妈妈都打电话到杨云琅家里,确认他也一样晚回家,才肯相信他编的那些在学校补习之类的蹩脚的借口。杨云琅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后觉得腻歪,于是大声喊着:“张文铭,我要回家了,你先自己玩吧。”张文铭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很high地运球灌篮一边大声说:“一会儿请你吃饭还不行呀!”杨云琅没理他,径直朝一边的车棚走去。从蓝得有些突兀的天空上飞来一只足球,火力十足地抽在杨云琅的脑袋上。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之中,杨云琅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然后就是张文铭的声音:“喂,杨云琅,你怎么了?”旁边的场地上传来三三两两的笑声。“他太衰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杨云琅看见张文铭跑过来,两只眼睛冒着火。他沉沉地说着,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他们是故意的。”其实他们的恶意杨云琅也感觉到了。甚至那些难以入耳的辱骂。“他们是同性恋吧?”“真是恶心死人了。”杨云琅对这些辱骂和鄙夷已经麻木了。因麻木而习惯于在这种情境之下悄悄走开。所以在确定自己没有脑震荡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前走着,而如果那个时刻,杨云琅回头的话,就能看到张文铭铁青着的一张脸,拳头紧紧攥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世界这台巨大复杂的机器看似正常温和地运行着,齿轮与齿轮咬合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源源不断地拍打在少年跳动的心脏上。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噪音。从哪个角落里悄然作梗。杨云琅抬手擦了擦脸,刚才泛着麻意的脸,现在慢慢变成了火辣辣的疼。掏出钥匙弯下身去开车锁时,听见了从斜对面的女生车棚里传出来的对话。——吕小希,还真有你的欸。——凭我采草大盗多年的经验,搞定杨云琅那个小男生还不容易。——不过你脸皮真够厚,吃了人家的一盘菜。——这叫演技高,叫你去演你演得出来吗?然后照例是对方在骂了句“还是脸皮厚”之后,两人互相打闹的笑声。而在一分钟之后,她们俩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黑着一张脸站在她们面前的少年,正是杨云琅。不愧是脸皮厚,吕小希显得格外镇定:“真是巧哦,这不是杨云琅嘛。”少年的脸上堆起了一堵对她的狐媚起绝缘作用的防火墙:“你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女生。”走了几步,杨云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还有,就算是去喜欢男生,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精于算计的女生。”然后他跨上了单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它们不是秘密。只是一些你的目力所不及的存在。因你在光亮里时刻沐浴着温暖,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那种身处黑暗里所遭遇到的寒凉。所有因带有目的性的靠近而产生的语言、表述以及虚张声势的诠释都因不够真实贴切而显得捉襟见肘。并且格外的虚假、恶心。如果你是上帝,那么你会看见——在少年杨云琅跨上单车离开学校之后,车棚里的女生近乎绝望地蹲在地上,额头抵住膝盖,双手紧紧抱住小腿,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里,整个人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书包掉在脚边,里面的书散乱一地。一旁的同伴安慰着说:“他有什么稀奇啊?你不值得这样。”伸手拉一把,却被吕小希狠狠地推开。自讨没趣的同伴扔下了句“有病”,就离开了。而在吕小希为出师不利而痛哭流涕的时候,学校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正上演着男生之间的一场战斗。女生的视界里渐渐弥漫了潮湿的雾气,耳边的声响也仅仅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呜呜声,对于从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的喧哗完全不以为意。如果我们把画面切换一下,那么看到的将是——张文铭朝着足球场上那几个男生走过去。恶作剧的制造者们还在嘲笑着刚才杨云琅倒下去时的糗样。附和者也没忘记恭维。“我早看那贱人不爽了,老大你真是及时雨啊,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老大,你那脚法真准!”“一脚就抽到了那孙子的脸上。”“那孙子一声不吭就闪了,真他妈的像条狗!”……此时,张文铭已抱着篮球站在他们一伙人的面前。“你们说谁是狗?”尽管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还是不能控制面部肌肉的抽搐。胸腔里那团火正熊熊燃烧,火舌高蹿。那几个人抬眼正视张文铭,各自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为首的一个拿捏着嗓子说:“呀呀呀,有人为那条狗出头来了!”“没想到,还有人为一只狗出来讨公道。”“人家是同类嘛!”说完,一群人抱起胳膊朝着张文铭咧开嘴大笑。并非不想心平气和地跟对方交流,试图扭转他们对杨云琅的态度。这些都有想过,可还是在他们口中一句句脏话喷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将手中的篮球抛了出去。就仿佛做出那个动作的一瞬间,张文铭根本不是自己。篮球沉沉地砸在了某个男生的脸上。随即伴随着男生嗷的一声跟杀猪似的尖叫,那倒霉的家伙瞪着眼冲过来,张文铭只是出于正当防卫的需要,朝扑上来的人踢出一脚,结果那家伙立刻像是断了腿一样跌在地上嗷嗷乱叫。他对自己的拳脚有点得意。其实这个时候的张文铭毫不恐惧,就好像谁朝他的静脉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他看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那些人,咧开嘴笑了笑。眼角的余光里却没有瞥见杨云琅。一群人朝孤立无援的张文铭扑了过来。真正动起手来,才知道自己打架也是个好手。牙关紧咬,拼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气力,与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手脚较量,尽管很强大,但终因势单力薄,被对方好几个人给压在了地上。张文铭即使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还是扬起一脚,踢中了某人的肚子。对方气急败坏,朝他的脸上踢了一脚。鼻子立刻蹿出血来。脸上很疼。张文铭在那群人散去了好久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伤口处的血不再流淌,而是凝固在一起,火辣辣地朝外散发着痛感。他们都是谁,记得他们的名字,叫他们个个不得好死——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从草丛里冒出来。“喂!”尽管是闭着眼睛,却还是觉得有一片云朵像是飘到了自己的正上方,于是张文铭懒洋洋地张开了眼睛,女孩的整张脸都塞进了张文铭的视线,跟在街边的大头贴效果没有什么差别。“我刚才看见你打架了。”“呃?”张文铭歪歪脑袋,试图像平时一样利索地来一个鲤鱼打挺,结果后背僵得像一块钢板,剧烈的痛感直刺心脏,“他妈的,好痛!”“你打架的样子很酷!”“还是带我去包扎一下比较实际。”张文铭在美女面前不忘玩幽默。“我叫吕小希,你要记得明天跟老师表扬我的助人为乐。”***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喊着“杨云琅,你这个烂货”或者“杨云琅,你陪我去打篮球”之类的话来,世界好清净。我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正午时如同白色棉花一样的云朵现在被上了色,红彤彤的,被光包裹起来,如同发光的茧。光线像是经过了过滤和打磨,照在脸上的时候掠过一阵毛茸茸的温暖。我踩着单车,顺势扯开了领口,风灌进来,鼓起了我的白衬衫。路边的小店在傍晚陆续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女孩子在各色的经营小手饰、关东煮、珍珠奶茶的店铺前聚集着。我从小就与这些街边的小摊绝缘。记得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也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平时不错的好朋友,买了两份炸鸡柳兴冲冲地朝我跑来,然后把一袋塞进我的手里,兴高采烈地跟我推荐:“喏,这家炸得很好吃呀。”我却条件反射一般嫌弃地将它丢在地上,扁扁嘴说:“我从来不吃这种路边货。”其实,在那个仓促有欠考虑的行为之后,立即是铺天盖地的悔意,甚至想要说声“对不起”,可是,那3个字最终被堵拦在了牙齿后面,因为女生正红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朝向我,口中的话刺耳、难听。“杨云琅,你很高傲,是吧?所以你瞧不起我们这些买路边货的孩子,对吧?既然你瞧不起,你为什么还跟我们在一起呢?”她把手中那袋炸鸡柳砸在我的脸上,我没动,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在我妈看来吃了会死人的毒药一般的食物散落在我的脚下,我没反击,甚至没动,继续木然地听着她的指责:“有钱很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把人家的好意当成垃圾随意丢在地上吗?有钱就……”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两行清泪挂在她的脸上。后来,她被其他伙伴拉扯着离开了。她们走时看我的眼神陌生又冷漠。——那时候爸爸还没有跟妈妈离婚,哥哥也没有生病,家里的经济状况还算富余。可是——我觉得自己一下像是走到了世界尽头,大风从远处吹来,一直吹到我的骨髓,浑身冰凉。不是因为我想起往事悔恨交加。而是眼前有4个不怀好意的男生挡在前面。“杨云琅,还有人在学校为你打抱不平,你得宠啦!”廖勇那4个小跟班。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同时飞快旋转着大脑,怎么样才能挣脱眼下的危情。——“你是不是以为廖勇挂了,世界就此一片太平了?”——“哈哈哈。”——“你那个保护者张文铭呢?”——“恐怕现在已经躺在医院的手术室了吧?”——“哈哈哈。”“他怎么了?”我插嘴问道,心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不是挺英雄的吗?不还是被我们的人打得落花流水。”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嗖的一声骑着车子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钻过去。“他妈的!”“追上他给我往死里打!”……他们掉转车头,卖力地追了上来,我听得见他们的喘息声、叫骂声,如同蓝色海水,渐渐覆没了我的胸腔,咸咸的海水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淌出来。我弓着单薄的脊背,小腿的肌肉绷得无比紧张,单车像是快要散架一样在柏油路上颠簸着飞奔。我的喉咙发干,我的肺也快炸裂开来。当我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后,把沉在胸前的头抬起,所看见的一幕足够让我魂飞魄散。一辆蓝色的大卡车迎面驶来。这么快我就要跟廖勇一样躺到医院里去做植物人吗?我的尖叫声撕裂了那个傍晚的黄昏。我两手一紧车闸,车子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歪倒到地上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隐约之中,耳边掠过巨大的风声。如同那些咆哮着卷过黑暗海面的狂风。我死了吗?

最近一切都糟糕透顶。我觉得最近整个事态都在朝着黑色的深渊滑翔而去,并且不在我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上个礼拜我带男生回家被我妈撞个正着,她气得当场晕过去,我当时吓傻了,以为我妈她就这样死了,我蹲在那儿掐她的人中。一直到她醒来,她的眼窝里渗满了泪水,我当时心里全是“妈妈对不起”,可是3分钟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因为一旦摆脱了昏迷状态的妈妈,她就像一头凶残的雌兽一样朝我扑过来,闪避不及的我,浑身立刻有了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觉,她的指甲划进我的皮肤,就像用利器在我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我没有反抗,木然地站在那里,甚至都忘了疼。真正刺疼我的,是妈妈那些冷冰冰的话。“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贱货!”……而这仅仅是倒霉的开始。上帝跟我开的玩笑还在继续……吕小希仍怀疑我在勾引张文铭。事实上我不仅对张文铭没什么好感而且骨子里充斥着对他的厌恶。要不是因为束诚,我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沾边的。其实到底讨厌他哪里,我也说不上。用温岚的话说就是所谓的“气场”不合。而我的这些解释对于吕小希来说却是无济于事。我整天提心吊胆,老是觉得随时会被她们的人劫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温岚跟程跃的事败露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温岚终于鼓起勇气向程跃表白,在幽闭的广播间,但是粗心的温岚忘记了关麦克风,于是他们的秘密被公开展示给全校师生。温岚被家长带回家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更倒霉的是程跃,他暂时被停职了,体育课换了一个女老师,她第一节课居然别有用心地说:“这一次就不会女生再跑来朝我表白了吧?”她自以为无比幽默,也的确有很多女生跟着她一起愚蠢地笑。那一刻,我的心疼得像是在滴血。我能感受到温岚那份曲折盛大的爱。哪怕明明知道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奋不顾身。而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最让我神情涣散无精打采的事情是,从那件难堪的事发生以后,杨云琅似乎一直在躲我。就连在操场上隔着密林一样的人群,彼此目光交汇的瞬间,我也注意到他会匆匆地别过脸去。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就像是在我的胸膛里埋伏起来的一枚枚炸弹,我觉得它们就要被同时引爆。可以想象得到的面目全非。我觉得要是不找一个人倾诉的话,我可能会因此崩溃。而杨云琅无疑是我的最好人选。我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一年级的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女同学跟杨云琅是一个班的,我有印象,所以我停下来问她杨云琅在不在。她笑着说就在教室里。转到教室门口,果然看见他坐在位子上。我敲了敲门,然后喊了他的名字,招呼他出来。他见到我之后,脸上有稍纵即逝的喜悦表情,然后略有犹豫地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张文铭,迟疑地迈开步子,但也只是才迈了一步,就被张文铭捉住了。张文铭对他说了句什么话,杨云琅就像是被张文铭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就算束诚很弱,但也从来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位置。我当时已经近乎出离愤怒。我恨不得冲进教室狠狠扇张文铭两个耳光。可是,没等我冲进去,张文铭却粗鲁地把杨云琅按回板凳上,然后嘴角牵着邪恶的微笑朝我走来。我被他带到天台上去。阳光猛烈刺眼,横冲直撞地落下来,砸在我跟张文铭的头上。我恍惚中听见啪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鲜血横流。站在距离我一米之远的张文铭勾起一个邪气的微笑。“我警告你离杨云琅远点。”“凭什么?”“就凭这……”张文铭攥了攥他的拳头。“你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愚蠢物种!”我骄傲地仰起下巴,“你跟杨云琅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们俩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接近杨云琅到底在哪里伤害到了你?”“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张文铭又朝我迈近一步,我立刻被包围在他的阴影里,压迫感让我呼吸困难,“我讨厌你一天到晚提起一个死人。而且是说给我的朋友听,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的原因是在关于那个死人的故事里总是出现我的名字。我可不想一天到晚在别人的嘴里跟一个死人同时被提起,太晦气了吧。”哈哈哈。我看着张文铭漆黑色的瞳孔,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恐惧。“束诚活着的时候你不是经常以欺负他为乐吗?如今他不在人世了,要不是你心中有鬼,你为什么这么怕别人提起他?”“我……”张文铭涨红了一张脸。“还有,如果我跟杨云琅上过床,那么你说我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比你们俩要更亲密一些?”这是我的杀手锏,我直视着张文铭的眼睛,倒影在里面的自己,正在变得强大无比,“我就是要通过杨云琅来怀念束诚,他都没有反对我这样做,你凭什么反对?”“……我反对!”声音不大,但足够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我慢慢转过身,恍如一瞬不在人世,束诚站在云端看着我说话,但很快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他红红的眼睛看向我和张文铭。“蔺晓楠,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你太过分了!”而比这句话更让我心如刀绞的是:“我跟他一样,不喜欢整天听别人在我面前讲一个死人的故事。”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塌陷了。轰隆隆,一步步塌陷到了脚边,腾起的灰尘使我看不到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看着蔺晓楠从我们俩身边捂着嘴巴痛哭流涕地跑下天台,我的心里竟有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张文铭走过来勾住我的肩。“这样才是好兄弟。”“……我说的是实话,只是不喜欢她老是提起束诚什么的。我又不认识他,只是好奇你跟束诚之前好像有很多的故事一样,蔺晓楠说你过去总是欺负束诚什么的,其实这些事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至少从我认识你以来,你没有恶意地去攻击别人,虽然你打架不止一次两次,但很多都是为了替我去摆平那些欺负我的同学。所以,比起蔺晓楠对你的判断,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张文铭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朝我砸过来一拳头。“你搞什么飞机?一会儿人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然后,仿佛我又变成了什么叫人看了会呕吐的恶心东西一样,跳到远远的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啧啧啧,你这孩子讲话还真是煽情,应该把你送去CCTV。”……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了从前。可是我知道,某个藏着秘密的宝盒被扯开了一个角,时时刻刻在勾引着我朝里面窥视。跟我想象的一样,蔺晓楠并没有就此罢手。她居然等在我家门口。看见我吃惊的表情,她没所谓地笑了笑。“你告诉我,在学校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张文铭逼你说的,是不是?”“那是我的心里话,没有人逼我。”她的表情凝在那,过了半晌,见她不说话,我就说:“你没事的话,我走了。”“发你短信或者打你手机你都没反应,我知道你也许把我转移到黑名单里去了。你这样做我很伤心。所以我只能在你家门口等你了。”“……如果有事,你可以在学校找我。”“你的张文铭哥哥看见了会对我使用暴力的,还有那个吕小希,她又会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在勾引你什么的。”说完了,蔺晓楠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我只想把故事讲完。”“如果我不想听呢?”“你必须听!”“为什么?”“……”“我为什么必须听那个死人的故事?”我朝她咆哮起来,像是一头要伤人的小兽。被惊吓住的蔺晓楠半天都没有发出声响。等她再次张嘴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泪水滂沱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把束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要不是你,我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伤心。要怪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和他长得那么像?”女生真是匪夷所思的动物,我完全被女生的一番话说糊涂了,她的逻辑诡异得叫我根本捉不住重点,只能看着她畅快淋漓地流眼泪。“所以拜托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我的脾气发不出来了。“请听完我的故事。”我一度觉得在对待蔺晓楠这件事上,张文铭轻信吕小希太多,她人远远没有吕小希描述得那么坏,但现在她死死纠缠着束诚的事情不撒手,实在让我有些吃惊,某些固有的观念被动摇,蔺晓楠是否像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般善良美好?我已经被她和她口中那个死去的少年搞得筋疲力尽。“好吧,请你一次说完,以后我再也不想听了。”***好吧,我现在终于清醒了,我知道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并非我念念不忘的束诚。他有另外的名字,他叫杨云琅。即使这样,那也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把束诚的故事讲完吧。反正在他们眼里,我蔺晓楠早已经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在我跟束诚发生过关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文铭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不过每次都是看见他伤痕累累地从外面回来,朝束诚露出疲倦的笑。束诚摊开双手,轻声安慰我:“我这个朋友就是爱打架。”束诚总是很好奇张文铭打架的具体细节。张文铭不厌其烦地复述着他打架的经过,说到动情处,我甚至会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弹了两三下,我被那些白日里听来的近乎血雨腥风的暴力场景吓到了,晚上会做各种奇怪的噩梦,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都身陷暴力场景之下。“你竟然打败了张文铭。”我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没想到吧,你一拳头就把他从房间里打到门外去了。”“嗯?”束诚扬起了眉毛。“我昨天晚上梦到的。”“中午去看我打篮球。”我犹豫地看了看窗外又大又热的太阳,想男孩子真是奇怪的动物,下雨天跑去操场踢足球,烈日炎炎的正午又要去打篮球。“最好再叫上一两个人!”束诚补充道。其实在那之前,我跟束诚有段不错的时光。束诚也说过缠绵的情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继续喜欢我吗?”“会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呢?”“我会想着你呀。”“如果我……嗯……再也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呢?”“嗯……那我就去喜欢一个跟束诚一模一样的人好了。”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束诚用左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轻笑着说:“傻,哪里找得到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我还有一个走失的兄弟。可是,事实上,我只是独生子而已。”然后他切换了话题,“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我想了想说:“你跑第一吧。”“哈,就这么简单?”男生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不是啦,我才不关心你跑第几。不过这次运动会如果跑第一的话,据说有一笔奖金。我比较垂涎金钱啦。”“做什么?”男生拍了下我的头。“去看海呀!”我记得温岚在过去的一年光景里不断朝我炫耀着北方的海有多么美好,而最后总要归结到一点上,在那次旅途上,她认识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虽然每次我在嘴巴上表示嗤之以鼻,但心里却涌动着美好的憧憬。束诚笃定地说:“喏,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拉钩?”“真是小孩子的把戏。”男生笑笑,伸出了小拇指。对皮肤质量格外在意的温岚被我活活拖了出来,站在火辣辣的大太阳下晒着,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束诚的身上,而是不停地抱怨这回去之后肯定要脱一层皮什么的。那一场比赛下来,束诚的队输了。我也很遗憾。正想着过去安慰他,却没想到束诚和另外一个男生发生了口角。“要不是你的手感那么烂……”“你也不怎么样呀。”束诚操着玩笑的口气回应对方。对方用力地甩开束诚搭在他肩上的手:“你手那么臭,不要传染到我。”“……”“你爸爸最近没教育你吧。”那家伙还在继续挑衅着束诚最后的底线,“……据说你爸教育你的方式用他铁一般的拳头?哈哈哈。”还很形象地举起手在束诚面前比画。那家伙真是不自量力,我又一次非常逞能地靠了过去,完全把温岚对我的“你不许过去你要是觉得你是男人的话你就过去吧”之类的,其实当时我已经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想到我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对手……就在我的脑海里上演着五花八门的武打场景。可是没等我出手,对方却已经抱着裆部倒在地上嗷嗷大叫。我还没有出手啊?我惊讶地看着那个倒霉的家伙。“束诚,你……你……”顺着那家伙的视线,我看见束诚漠然地站在那,眼神里看不到一点温度。那是我所不认识的束诚。在此之前,我没见过束诚打架,更别说出手,哦,应该是出脚就是要害部位的毒辣手段。这些是我没见过的。就像是一只被包裹在严实得密不透风的茧中的蛹,在这一天,他破茧而飞。成了我视线里越来越远的白色一点。随着接触的深入,束诚变得越来越任性。比如每次总是叫我找人,而且是要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说她们晒在正午的大太阳下看他打球,理由竟然是这样能刺激他的荷尔蒙分泌,这样他的球技才能迅猛提高;动不动就要求我给他传彩铃,这也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一天到晚要换三四个,我就得不停地下彩铃传给他,传到最后我的手都快传断了,他却来了句“你乌龟呀也太慢了吧”;我一天24小时开机,半夜的时候尤其不能关机,因为束诚有时可能会失眠,他要半夜找人挂电话聊天。……温岚对束诚的评价从最初的“好看”、“可怜”之类的犹如评价小猫小狗小兔子变为评价洪水猛兽式的“自大”、“好斗”……“人家只是打一回架你就说他好斗,未免太不公正了吧?”我像护自己的小孩子一样辩解。“你怎么知道他没打过架,只不过你没看到好了!”“不可能!”“他这个人既要面子又不要脸……”“你这话说得矛盾!”“他喜欢漂亮姑娘总对吧?”“我是很漂亮。”我羞涩地点了点头。乌鸦嘴的温岚不该说下面的话:“他每次叫你带上我去看他打篮球总没错吧?”我的额头竖起三道黑线。“你的意思是你更漂亮些呗?”事情的最后发展成两位花痴的激烈斗争,我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讥笑讽刺,一直到束诚跟张文铭又一次鲜血淋漓地出现在我们俩面前。***“我把他打了。”束诚用说“早上我没吃饭”的平淡口气对我跟温岚陈述着之所以他们俩血流成河的事实。而眼前的景象是张文铭和束诚浑身挂着彩强弱对比无比鲜明地站在我们面前。“现在我带他去医务室。”温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束诚,我看是张文铭把你打了吧?”“随你信不信。”“我信我信。”我急忙表态,尽管我知道在温岚眼里,我简直就是一个在束诚面前连骨头都要酥掉的小妖精的形象,“……可是,你们俩因为什么呀?”我看见张文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一旁的束诚给出的理由让我瞠目结舌。“张文铭看上你了?”“嗯?”“张文铭问我他可不可以跟你睡觉?”束诚看着面红耳赤的我朝张文铭扑过去又是抓又是挠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易觉察的微笑。不过当时我正在朝张文铭发泄私愤,根本没时间注意到束诚的表情。“都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束诚在一边旁白,“你还做出这种让朋友伤心的事。”我当时心里好感动。束诚能为我跟他的朋友撕破脸皮,能为我动手打架,面对的是他根本不可能赢得胜利的对手张文铭却奇迹逆转了结局。我为他的勇气而激动,同时也深深喟叹爱情力量的伟大。要不是他爱我那么深,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力量?束诚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蔺晓楠还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拼尽了老命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然后我听见了张文铭从鼻孔里发出的一声“哼”。我再一次被激怒了。回去的路上,温岚对我说,不管怎么样,束诚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她还是非常感动。虽然他一直对束诚有些成见。然后她又想到了程跃,当时的程跃还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温岚在他面前怎么搔首弄姿,他都跟一堵冰冷的墙壁一样没什么反应,我怀疑温岚就算把衣服脱了可能对方都会无动于衷。“你说他是不是性冷淡啊!”“你家束诚才是性冷淡!”“不可能嘛。”我自信地笑起来,同时忍不住满脸飞红。“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岚扳住我的双肩大声质问,“你和他……是不是……嘿嘿……”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会有多美好。可是……然后就是8点档的肥皂剧一般恶俗、矫情却又能成功撼动无数中年女人泪腺的桥段轰然出现了。温岚指给我看前方街角下的两个人影。“那个人好像是你家束诚啊!”“不可能吧。”我这么说是因为那两个人影正在牵手的状态进化为拥抱的姿势,如果再不加以制止的话,那么不排除他们马上要开始练习“人工呼吸”了。我当即就想转身离开,可是温岚这心狠手辣的女人非要我去面对这不堪面对的残酷事实。她说:“要是束诚的话,你就狠狠地给我挠他!把他的人脑袋给我挠成猪脑袋!”我看着剽悍的温岚默默无言。我站在初夏暖融融的阳光下。却还是觉得冷。周围有万千光线化做无数晶莹剔透的金色蝴蝶。却为什么觉得凄惨?眼前的一对璧人还紧紧地牵着手。女主角朝我露出了不自知的笑。就像是她根本不知道我跟束诚的关系一样,显得又无辜又可爱。但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清楚……真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吗?温岚抢在我面前问了那女孩:“你是谁?”我伸出胳膊挡住跃跃欲试的温岚,我真害怕她搞乱了我的计划,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人家在街上一顿乱殴,那太有失我蔺晓楠的大家闺秀风范。“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告诉你我是谁。我叫蔺晓楠,是刚才牵你手的男生的女朋友,我们俩的关系有多亲密,你问问他就知道了……”女孩别过脸看着面无表情的束诚。然后又把疑惑的目光投给我。“如果他不好意思说,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我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就仿佛周围的氧气不足一样,“我们俩已经好了。”突然凝固起来的空气。在长时间的寂静之后我听见犹如冰冻的空气猛然开裂的咔嚓声。咔嚓。咔嚓。咔——嚓——束诚又牵起女孩的手,示威似的在我面前故意摇晃了两三下。眉毛也挑了起来,用看蚂蚁的眼神看我,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鄙视的意味。“告诉她你是谁。”女孩也波澜不惊地开了口:“你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一点也不关心……还有,我是束诚的表妹……所以,你的担心大可不必……”好一张厉害的嘴皮子。不过最让我难堪的是温岚在旁边两只眼睛冒着好奇的火花:“我就说嘛,你这几天不对头,原来你们俩真的……呀呀……真是羞死人了……快给我讲讲具体细节……”我就这样被温岚搞得昏倒在地。虽然在这件事上明显是我理亏,但我嘴巴上却不饶人。“说什么表妹,骗鬼去吧!”我愤愤地发着短信,“这种鬼都不稀罕用的借口亏你们有脸编得出来!”束诚发短信给我道歉。说最近的抑郁症又严重了些,但吃抗抑郁的药物会伤害大脑。我很兴奋地跟了句:“那你一定要多吃几片啊!”……“我跟人打架了。”束诚向我陈述。“那你被打得很惨吧?”“奇怪,你怎么知道?”束诚的道歉方式果真奇特,只消说“对不起”3个字就可以了嘛,“我现在医院里呢,医生要给我动手术,他们正在给我扎针呢。我的主治医生可是个超级大帅哥啊!”“真的?”“上帝保证我没有骗你。”“那你一边扎针一边偷拍他给我看啊!”……“啊啊啊,我真的要进手术室了。要是我下不了手术台怎么办?你一定要来看看我。”我想了想:“你在哪儿?”“第四人民医院啊。”然后我就傻了吧唧地冲出家门。等我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看见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的束诚时,我知道自己被骗了。那种感觉就仿佛谁迎面泼了我一杯水,那个屈辱啊。我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第二个绿灯的时候束诚主动跑了过来,拉扯我的手跟我赔礼道歉。可见他这人真不会说话。“真的是我表妹了,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见我不说话,看了会儿天,踢了踢地又继续说,“……像我这种参加过选秀比赛的人气新秀,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啊!”还没反应,他怀疑他在对着一个玩具人说话,“所以你不要生气了,我请你吃东西吧,你说你想吃什么呢?”……那天吃饭的时候,张文铭又来了。这个无所不在的大灯泡!就不能给我和束诚单独留点时间吗。我把碗筷弄得乒乓乱响。然后束诚非常肉麻地当着张文铭的面在我的头上轻抚了几下。“小孩子吃饭声音不要那么响。”现在想起这些事来,其实是很伤感的,因为那几乎是束诚留给我的最后的温柔。因为还没出那个礼拜,他就出事了。有些事似是冥冥注定,就像是有预感似的。那天晚上张文铭又拉来一女的,我们两男两女跑去K歌,束诚就是彻头彻尾的麦霸。当我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日本视觉系偶像歌手巨大潜质的束诚高歌着“翻过这座山啊越过那道岭……”的时候,我觉得世界末日到了。最恶搞的是张文铭拉来那女的竟然会唱二人转,然后那女的就跟束诚点了一堆我听都没听过的二人转,这两人的嗓子一下就成了两面破锣,响在耳边叫人毛骨悚然,不仅如此,他们俩还扭着屁股转来转去,我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我一转头就看见束诚跟那女的抱在一起了。当时我的火就呼地蹿上来了。于是我走过去将他们两个人隔开。我扳过束诚的肩,对着他大声说:“我是蔺晓楠,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要乱吻别人。”束诚嘿嘿地笑了两声,用力地把我推到张文铭的怀里。“你们也可以玩嘛。”我吃惊地看着束诚,仿佛我从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那天晚上束诚送我回家的时候总算清醒了些。对不起之类的话他说了几次,我也没搭理他。他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有一两次,他从后面扑上来抱住我,把我拖到没有灯光的地方去,紧紧地靠在墙壁上。我坚决不肯顺从,努力抵抗,一直弄到他对我束手无策。“你们男生真可恶!”我厌恶地说道。“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原谅我呀?”到了我家门口,我才很严肃地说:“告诉我一个秘密吧。”“什么?”“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有很多秘密……其实,虽然我们关系很亲密,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束诚想了想,然后笑了:“好啊。”“我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下周我会跑800米,你要去为我加油啊!”“……”见我没反应,他又补充:“我一定会跑第一的,只要我跑了第一,我会把全部的秘密都告诉你。而在那些秘密里面,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可以抱抱你吗?”他像小孩子一样央求。“等你跑了第一再说吧。”我冷冷地应道。他好像很受伤的样子盯了我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那赛场上见!”说完,束诚竟然像是志得意满的样子,没再等我上楼,而是转身径自离开,并且在黑夜里吹起了嘹亮尖锐的口哨。有时候,我会后悔当时没让束诚抱抱我。因为再也没有机会了。两天之后,束诚在跑道上突然跌倒,再也没有站起来。我连珠炮地说完这些后,逆着光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跟我一样,眼睛里盈满了透明的液体,红红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这个周末你陪我去看看束诚好吗?”我没想到杨云琅竟然点了点头。我偷偷地拧了一把自己的腿,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啊!真的很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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