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4288com新萄京赌场-www.4288.com「HOME」

热门关键词: www4288com新萄京赌场,www.4288.com

杨云琅抬眼看了一下张文铭,我知道束诚是绝对

日期:2019-10-15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喂,杨云琅,你点滴完了没有?”每次张文铭来看我的时候都是这样没心没肺地在走廊上就叫起来,然后就有护士立刻冲过来对他一边飞白眼一边呵斥着说:“这里是病房,请你不要大声喧哗。”他每次都滔滔不绝地给我讲学校里的一些好玩的事。我们俩就像是真的成了别人眼里的所谓的“好朋友”。我嘱咐张文铭去叫护士,我的点滴瓶里面药水已经快没了。那个护士,嗯,用张文铭的话说,就是长得真正点呀。她让张文铭帮她拿着棉签。就是这个过程中,他们俩的手碰了一下。那护士走之后,张文铭坚持说那个动作是有意的。换句话就是说,那小护士相中他了。我无语。在我成长的路上,那件事像是一个转折。因为跟卡车相撞不得不以骨折病人的姿势躺在医院里,可能是因为无聊或者什么的,我听着蔺晓楠跑来絮絮叨叨地讲着束诚的故事。据说他长得真的跟我很像。搞什么搞嘛,看漫画看多了吗?我不相信,要她改天带照片来指认给我看。她也爽快地答应了。这说明我已经不再抵触束诚这个人了。既然世界上真的有另外一个人,跟我一个模样,管他是魔鬼还是天使,都足够让人惊喜的了。而且蔺晓楠的故事里,束诚是一个带魔法的男生,与他的光芒四射、魅力丛生相比,我只能用平淡无奇、一无是处来形容了。倘若没人讨厌我,就算是一件美好的事了吧。我和束诚完全隔绝的两个平行世界,因为蔺晓楠的存在而连通起来。此时,我们竟生死相隔,记忆抵背而立,彼此的目光看向各自世界尽头的浮云,那里风起云涌的天空里是否倒映着我们彼此的身影。我跟张文铭关系的突飞猛进也缘于这次住院。可能是受到了蔺晓楠的熏陶,我也忍不住在张文铭来的时候说起了家里的事。哥哥因为骨髓异常增生综合征而去世,虽然妈妈尽了最大的努力,甚至生了弟弟云杉,想要他的脐带血来救哥哥。有时候我怕说起家里这些事。那些痛苦的往事就像是冰冷的黑色剑棘无情地贯穿了我的胸膛,我常常恨哥哥,他有什么资格去死?有什么资格要妈妈付出那么多?有什么本事让我和弟弟背负一身的愧疚,甚至弟弟一出生就不得不被披戴上“无能”、“多余出生”的标签?他凭什么?凭什么一死了之?他不仅没有任何痛苦,还博取了众人的同情和妈妈的泪水,而我和弟弟——如果我不说,它们也许就不是真的,只是我的一场噩梦而已。张文铭噙着泪水的双眼望着我。“你妈妈很了不起。”第一次知道张文铭这家伙也会掉眼泪的哈。琥珀色的夕阳光线照耀着眼前这个白衣少年,微风抚过,扬起少年的短发。我们俩站在医院的门口处,半晌都没再说话,一直到答应我今天带着束诚照片前来给我指认的蔺晓楠翩跹的身影跃进我们的眼帘,张文铭才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呐,她来了。”“束诚真的和我很像吗?”我忍不住问。张文铭若有所思地神秘一笑:“也像,也不像。”***对着束诚的照片,杨云琅被震撼到讲不出话,之前他还一直对我的话持有怀疑的心态。只是张文铭的反应看上去要平淡许多。也难怪,他以前认识束诚的。可能第一次见到了杨云琅的时候他也是大吃一惊的吧。男孩子就是这样,为了装酷耍帅,所以宁肯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我凑过去问:“张文铭,你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总是提起死人,我当然不开心。”“……话未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虽然他出语恶毒却也在理,而且如此毒舌使我想到了拍摄这张照片时候的束诚。张文铭把脸别过去,故意不看我,倔强的姿势使我忍俊不禁。杨云琅摇了摇张文铭的胳膊说:“你不要跟女孩子那么小气。”在这一点上,倒是杨云琅的宽容使我有点惭愧。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出游。临近期末考试的秋末冬初,我们去郊外远足。有人找束诚拍照,不是我们班级的女生,她们三五成群地叫住束诚,把他围在中间,就跟认识了有八百年一样熟地把手搭在男生的肩膀上,我看见束诚皱起了秀气的眉,他近乎嫌弃地移开了对方的手,然后板起脸孔来讲话。其中一个女的并肩跟束诚站在一起,对面的同伴立即机敏地举起相机想要拍,却不想束诚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了对方想要按下快门的手,然后转过身冲着那位想要跟自己拍照的女生一脸正色。“我并不认识你,所以我也不想和你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我不清楚你为什么想要和我合影,不过我个人觉得,跟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合影是件很恶心的事,不是吗?”——如果我是那个女的,被喜欢的男生这样说我一定是要羞愧死的。可是她偏偏不,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当时学校的大姐大。她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掐住了束诚的脸蛋,恶狠狠地说着“好,你有种”这一类的蠢话。旁观者清,我看不惯束诚被欺负,却又没有能力去跟大姐大火拼,于是找个机会跟束诚走近的时候开始教导他:“拍张照片怎么了?”“我又不认识她。”“人家喜欢你才要跟你在一起拍照的。”“我又不喜欢她。”“那你也没有权力阻止人家喜欢你啊!”“那种人是会得寸进尺的!”束诚眨了眨眼睛,“……她们脸皮很厚,一起合影之后就要拿出去四处炫耀,我不想给她们落下口舌而已。与其晚些时候伤害她,还不如把它扼杀在摇篮中。”“够毒辣的。”我耸耸肩。事实证明束诚是多么睿智。远足日的当天下午,那伙人贼心不死,又寻着借口跟上来了,其中一个女孩非常蹩脚地在束诚面前崴了脚踝然后一脸痛苦地跌倒在地,束诚连眼都没抬一下就走了过去,那女孩随后立即起身,一把抓住束诚的胳膊。“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要是你装得再逼真一点也许我会上当。”“够直接。”“请问还有其他事吗?”“有啊。”女孩矜持了一下,“交个朋友好吗?我……我是……”“对不起。”束诚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我,然后嘴角流出一抹笑意,“我想你不用介绍了,我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啊?”束诚不急不缓地朝我走过来,然后站在我的旁边,他非常随意地抓住我的手,手指有力地在我的掌心中央按了按。我侧过脸,看见了他眼神里的流转。于是我也非常配合束诚,骄傲地仰起了下巴。我们俩的举动显然激怒了对面那个飞扬跋扈的女生,她几乎是从鼻孔出气,“就是她?”束诚非常安然地应着:“是,她是我的女朋友。”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我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有上帝知道我内心早已万马奔腾。我知道,我的命运在这里打了一个结,朝着原来不曾预测的方向延伸而去。在那个女生离开之后,束诚立刻松开了抓住我的手,腼腆重新爬上了他的脸,他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天空凝固着,厚厚的云层在头顶缓慢移动,似有大朵雪花盘旋下落。突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片大片的空白填塞在我们俩中间。“你刚才说的……”我鼓起勇气。“对不起。”他羞怯地说,“我……”而温岚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蔓,她就跟从脚下的土地里突然冒出来一样,出现在我和束诚之间招呼着我们去跟骆驼合影。束诚的话因为被拦腰斩断,我们3个人走过去跟骆驼合影;另外一张是集体照。这是我跟束诚唯一的合影,虽然我那么俗气地想着,有朝一日,束诚也会像其他男孩子那样带我去照大头贴,两颗大脑袋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可束诚不是那样的男孩子。就连束诚对我表白的话,也足够让我每次想起都有种意犹未尽的遗憾之感。***远足日回来后的一段时间,束诚都陪在我身边。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男女朋友式的陪伴,而是他总能够出现在我视线所及的地方。除了温岚这个小人精之外,估计别人很难看出我们之间的微妙来。有时候我在操场下面跟同学踢毽球,不经意地转头也能看见俯在窗台上的男孩,如同白玉般洁白漂亮的面容,我的心会猛地一动,像是从很高的地方失足落下,却永远挨不到地的那种浑身的所有细胞都要飞翔起来的紧张感;有时候我在上课也会在感受到身后刻意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别过脸去,却是男孩匆匆收回的目光,垂着头仿佛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束诚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那么新鲜、内敛、与众不同。每个女孩子见到这样的男孩子都会心生怜悯,并非所有的爱情中,女孩子都要小鸟依人一样撞进男朋友宽广的胸膛中去,也有这样一种爱情,男孩子看起来怯怯的,任何时刻都需要别人的保护照顾,面对这样的男孩子,你会心生爱意,是爱意绝非可怜。你想爱他。哪怕纵身悬崖,飞蛾扑火。而当你发现,其实这个看起来优柔寡断的男孩子偷偷看你,时刻出现在你身边,其实是在保护你的时候,他不热闹,如同潜伏在地表洁净的水流,每时每刻都在滋养大地、抚慰生灵。他的爱,比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情更撼人心弦。那些花痴女生们就是一群绿豆苍蝇,麻烦得很。她们会跟在我身后,对着我的后背指指点点,甚至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我围在角落里。嘴巴里面吐出来的话肮脏不堪。——你以为你是老几呀?——长那么丑,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算哪路货色啊?跟个癞蛤蟆似的,哈哈哈!——癞蛤蟆,快说说你是怎么勾引上束诚的?——他是不是已经睡过你了啊!——恶心!——警告你以后离他远点!……每次她们试图伤害我的时候,束诚总是及时地出现在我身边。那些女生虽然野蛮、花枝乱颤,但在束诚面前却格外乖巧、淑女,就好像她们表现得好一点束诚就会喜欢她们,真是一群没大脑的花痴。我知道束诚是绝对不会喜欢上这样的女生的。无论她们怎么炫耀张扬,在束诚的眼里都是一样矫揉造作。所以,在赢得束诚好感这件事上,虽然她们集体对我充满了怒气冲冲的恶意,可是我知道她们所有人合在一起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根本就不怕他们的口水、白眼、飞短流长,甚至试图暴力制服我。我不怕。而且我无比清晰地知道,束诚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没等到她们对我产生实质性的伤害,束诚就会站出来。可是,这一次,我错了。因为我被她们堵进了女厕所。我浑身冰冷地看着她们像是蜘蛛精一样朝我走过来,脸上挂着邪恶的笑。仿佛我们之间存有血海深仇,看向我的目光冒着冰冷的寒气。——你这个贱人。——不要以为你时刻跟在束诚的身边,我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母性光辉?你觉得你保护了束诚?——你这个傻×!——束诚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护,他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男生,你还以为……如果对我的侮辱能构成她们的快感,那么我可以容忍。让我想要爆发的是她们对于束诚的颠覆,我不能容忍束诚被她们说成是流氓无赖的形象。我就像一个熊熊燃烧的小宇宙,跟她们展开了殊死搏斗。我还嘴,她们立即甩了我一耳光。看着我嘴角挂起了血丝,她们幸灾乐祸;我还手,她们集体冲上来,朝我身上抛砸重物,或者拳打脚踢,有一个女的,到死我都会记得她,她薅着我的头发朝墙上撞。我大声呼喊,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天地不灵,那走了音的嘶吼根本听不出来是哪个人的动静,而且很快我的嘴巴被它们用胸罩堵得严严实实。我两眼一黑,这次是死定了。没有人来帮我,有几个女生事不关己地站在一边看起了热闹,而男生们绝对不会冲进女厕所来英雄救美,何况也不会有哪个男生来解救我,如果束诚能算一个的话,首先是他应该不知道我被围攻,就算知道了,我也不指望他那个胆小鬼有勇气冲进女厕所。绝望像是黑色的潮水,慢慢涌起,覆没了头顶。我用尽浑身气力后仍旧不能逃脱,索性麻木地任由她们操控,两个女的架着我往马桶那里走去,我知道她们要干什么,要把我的头塞进去……眼泪刷地就掉下来。微微散发着尿骚味的空气中,我听见有人吃吃地笑。我恨恨地想,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让你们每个人当着我的面吃屎。非常邪恶的想法。可是——陡然划破了空气的尖叫。我听见扑通扑通的脚步声。整个世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夹杂在那些女生尖锐的叫声中,我听见束诚干净有力的声音。“蔺晓楠——”没人应他。似乎他顺势捉住身边的女生。“你们把她怎么了?”“那里——”女生细声细气地回应着。“他妈的!”束诚说了脏话。那些捆住了我的力道突然松散开来,而我还维持着挣扎的姿势,脸对着脏兮兮的便池,她们虽然按着我却没再发力,这才让我幸免于难,否则回头我不把肠子吐出来才怪。虽然我没有转身,但我想象得到那些花痴们脸上风云突变的表情。阴森、惶恐、惊讶、愤怒、委屈……她们会觉得束诚这么做伤害了她们的自尊。束诚给了我惊奇。他就像一个会魔法的小王子,不断制造着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火花。束诚一脸冷寂,他并不搭理她们,只是径直走向我,拉开小隔间的木门,一把拽起我,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把那些花痴们彻底扔在了身后。“她们有把你怎么样没?”在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束诚拉着我的手走出女厕所之后,他站在阳光通透的玻璃窗下轻声问我。我摇了摇头,没说话。他探手过来帮我把散乱的头发理好,淡然地说:“晚上放学一起回家吧。”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她们不会就这么饶恕了你。”其实,我特别想感谢她们。因为有了她们的存在,使我和束诚的关系进入了一个明朗化的阶段。虽然束诚没有对我正式表白过,也没有对我说过甜言蜜语,更没有当街牵手拥抱甚至亲吻之类的举动,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被幸福潮水包裹起来的人。以至于好友温岚近乎妒忌地说:“我来当第三者搅局吧。”***束诚就像是一颗被安放在角落里蒙着灰尘的宝石,灼灼的光华常常被人忽略。此前一直保持低调的束诚在年尾的艺术节上却大放光彩。当追光打在舞台上的束诚时,一身白衣的少年却微微垂下了眉眼,他并没有看台下熙熙攘攘的观众,仿佛全世界就他一人。音乐缓缓响起,他轻轻吟唱。我听身边很多人轻轻地惊叹,虽然事后难免有人说束诚有些造作,舞台风格在模仿王菲和许巍。可我从来不那么以为。他唱的那首歌,我从没听过。淡淡的旋律浮动在空气中,他的声音宛若漂浮在水面上的荷叶,安静无辜中带着小小的嘶哑。后来问起他,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有些难为情地告诉我,那是他自己写的歌。束诚偶尔会问我要作业抄。那时候他会有点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虽然对他这种做法我有点皱眉头,但因为他是束诚,我也不好拒绝。可是那一年的期末考试,束诚又给我制造了惊奇。他的成绩蹿进了理科班的前十名。学校给他颁发了奖学金,然后那天下午,班级里的同学吵着要他请客吃饭。他非常好脾气地应着,却在所有人都偃旗息鼓之后凑过来,递过一块纸巾。跟束诚高高在上的成绩比起来,我简直比跌进地狱还要悲惨,几乎是年级垫底。物理卷子答得更是一塌糊涂。我满脸愁云密布,回到家里不被老爸老妈抽了筋骨才算好运气。“不值得哭。”“可是这么差。”我揉了揉红红的眼睛,“……没看你有多努力,成绩却那么好。”“成绩又不代表什么。”他谦虚地笑笑。“可……”“开心最重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来,“我今天在PUB里有演出,你来看吧。”我是那时候第一次知道束诚居然在PUB里驻唱。完全脱离了我生活的区域。所以,之前束诚问我要作业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为自己误解了束诚而感到脸红。从另外一个角度看,束诚实在是厉害,每周跑到那里去唱歌,成绩却那么好。这种人,天生优渥,相貌俊美,品质纯良,多才多艺……好像他把什么都占了,别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那天诚惶诚恐地跑去看束诚在PUB的表演。出发之前,我在家里试穿了几件衣服都觉得不满意。不是裙子的颜色太俗气就是脚上的鞋子不够洋气,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眼看着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心里抱定的想法是不求最好但求不要穿出笑话来,索性选择了一身素色连衣裙子,也没穿丝袜,光着小腿登上运动鞋就跑出门。我妈一把将我拦在门口,问我这么晚了出门干什么。我撒谎说,我去同学家有点事。“男同学女同学?”“废话!”我翻了翻眼睛,“当然是女同学!”“那楼下的那个男孩怎么回事?”我妈一脸胜利的喜悦。我转身跑到阳台上,看见了楼下站立的少年,正在暮色里仰起头,朝着我晦暗不明地笑起来。我妈的脚步声跟过来,我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然后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对我妈说:“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呀。不信你过去问问他是否认识我?”我妈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我顺势脱离了她的控制,径直朝门跑去,拉开门,不顾一切地朝楼下跑。见到束诚,我二话不说跳到他的单车上,一味地催促着他快走快走。我妈站在阳台上把我的小人行径看得一清二楚,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咒骂。——是不是更年期的女人都这样?她暴躁抓狂,撕扯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自己抓上天一样。束诚大约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弓下的肩线微微浮动,白色衬衫微微被汗水浸湿。车子将空气扯开一道口子,风劈面吹过,扬起少年的黑色短发,露出了安静的眼睛。一直到脱离了我妈的势力范围,我的意识才回到束诚身上,从跳上单车到这里停住,这是哪里?我完全不知道束诚要将我载到哪里,总之这么远的距离内,我竟然一直双手环住男生的腰际,现在惊魂已定,才突然感觉到,即使隔着衬衣,男生的体温还是清晰地传递到自己的掌心,骤然放大的是手指与男生腹部接触的几个触点,异常清晰地被写进大脑。呀,这样的姿势是不是太过暧昧了啊?我浑身僵在那儿,一直到束诚不咸不淡地说了声“我们到了”。问起束诚为什么会来接我。他回答:“顺路。”“那怎么晓得我家住在那里?”“……”他琢磨了一下,“偶然知道的。”我靠,这算是什么答案?“我妈让你见笑了。”还是转移话题吧。“没什么,要是你见到我爸的话,你就离死不远了。”我想起以前束诚跟我抱怨过他爸有暴力倾向的事,忍不住去看他的领口。他讽刺我说,“看什么看,又占我便宜!”我举手就打,他一个闪身,我扑了个空,踉跄着朝他跌去,被他从身后一把抓住,揽进了怀中。完全没有准备的拥抱,我看见束诚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他的呼吸擦着我耳边毛茸茸地掠过,眼睛里的光圈由大至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温柔。“蔺晓楠,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我觉得我走错了地方。PUB里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少年,这还不算,他们浓妆艳抹,弄得跟鬼似的,差不多每个人都顶着刺猬头,颜色从红到绿,无所不有。我被这副场景雷到了。转身去找束诚,他却早已去了后台,准备晚上9点钟正式开始的现场演出。我第一次见到张文铭就是在那里。我只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张文铭,那就是骨瘦如柴。因为他看见我和束诚一起出现,所以凑过来,跟我分享一瓶冰镇啤酒。我说我不会喝。他笑笑,说束诚的女朋友哪里有不会喝酒的啊。我们两个坐在角落里看着舞池中央的小鬼们群魔乱舞。我们两个人挥发出来的气息不一样,不属于同类生物。张文铭是一个很闷的人,话自然也少,两个人只是喝酒。我只知道他是束诚的朋友。舞台上开始有人调音。啊啊呀呀的,我并没有在那些人里看见束诚,追光灯打在舞台上一个朋克造型的男人身上,他聒噪一会儿,演出正式开始了。我受不了摇滚乐,那种声音,就像是数学老师写断了粉笔不小心指甲刮过玻璃时的刺耳声,叫人简直难以忍受。我屏住呼吸问身边若无其事的张文铭,束诚也演唱这种风格的歌曲吗?他说不是。束诚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已经换了另外一副造型。PUB里所有的灯光似乎都聚集到了束诚身上。先前的纯洁少年形象被彻底颠覆,他几乎是赤裸着上身,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亮出了高亢嘹亮的海豚音。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绵延不绝,与之前摇滚男的声音比起来,格外的清亮辽远。观众们非常兴奋,抑制不住疯狂地扭动着腰肢和手臂。我承认束诚的歌唱得好,但是不能理解,仅仅就是歌唱,他们至于那么兴奋吗?张文铭转过脸,他脸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你是不是觉得这里的人有点像疯子?”张文铭的眼神里涌动着让人迷惑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而这次Live并没有顺利结束,准确地说,束诚被喝了倒彩。他的高音停在了云端,既上不去也没跌落下来,声音就被悬在那儿,而束诚两眼直视前方,像被什么怪物摄取了魂魄一样直直地朝后栽去,整个人倒在了舞台上。灯光顺势暗下去。整个PUB乱成一团。我想挤到台上去,却被巨大的人流卷到了舞台的一侧,我急得两眼流出泪花,转个身,就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张文铭。似有周身寒流笼罩在这个少年的身边,他微微扬起嘴角看着眼眶泛红的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束诚昏倒了。”“为什么?”喧闹之中紧张感逐层升级,现场一片混乱,似乎没有人知道怎么办,我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张文铭似乎同样不解,透出疑惑的表情晃了晃脑袋。“我们过去看看吧。”“我挤不进去。”“跟我来。”张文铭拉起我的手从后台绕了一个圈子兜上舞台中央,钻进人群的时候发现束诚已恢复了神智,只是大口大口喘气,脸色苍白,眼睛失神地凝固在远处的一点。张文铭蹲下去,一只手搭在束诚的肩上。“没事吧?”束诚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张文铭。“我觉得我的头要炸开了。”泪花涌上了少年的双眼,一双手抓住张文铭的裤腿,“帮帮我。”“快挂120!”张文铭回头吩咐我。用心急如焚的平方来形容当时的心情也不为过,120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姗姗而来,担架搁在地上,医生先翻了翻束诚的眼睑,然后简单询问了几句后,才吩咐我和张文铭协助护士把束诚抬上担架。救护车行进的过程中,医生开始向我和张文铭询问一些情况。从束诚的口袋里掉出来一个白色药盒,我和张文铭都没注意,而医生却皱着眉头捡起来看。半个小时后我和张文铭被医生叫去。“病人是不是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啊?”我和张文铭同时目瞪口呆。“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盐酸帕罗西汀片。”医生皱了皱眉头,“刚才的检测也表明他有抑郁症的表现。而如果长期服用这个药,突然停药的话,会出现窒息头疼的反应。请你们放心,这种情况属于自限性,后果不会特别严重。但如果下次准备停药的话,应该有个渐进的过程。”我和张文铭凑了身上全部的钱还不够医药费,无奈只得向束诚要他父母的电话,喊他们来支付医药费。张文铭到走廊上挂电话的空隙,我忍不住问束诚。“你有抑郁症?”他钻石一样的眼睛突然消失了光芒,近乎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医生说的。”我又补充了一句,“你之所以头疼是因为突然停药。”“不是我突然停药。”束诚喃喃自语,“我找不见我的药了。不知道谁把我的药拿走了,只剩下一个药盒。”从来没有过的凉意,慢慢地爬上了我心头。我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着一个悲伤的内核。我站在束诚的床前,对于一个小时之后要面临的父母的严刑拷打决然不顾,而面前这个男孩,他惨白着脸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他的目光似是一个黑色的深潭,将我吸纳进去,我沦陷了。想要带你去追寻光的翅膀,逃离覆在头顶的黑云。那并非心血来潮。那是爱你的箴言。束诚。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最近一切都糟糕透顶。我觉得最近整个事态都在朝着黑色的深渊滑翔而去,并且不在我的能力控制范围之内。上个礼拜我带男生回家被我妈撞个正着,她气得当场晕过去,我当时吓傻了,以为我妈她就这样死了,我蹲在那儿掐她的人中。一直到她醒来,她的眼窝里渗满了泪水,我当时心里全是“妈妈对不起”,可是3分钟之后,我就不那么想了,因为一旦摆脱了昏迷状态的妈妈,她就像一头凶残的雌兽一样朝我扑过来,闪避不及的我,浑身立刻有了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觉,她的指甲划进我的皮肤,就像用利器在我身上划开一道又一道的伤口,我没有反抗,木然地站在那里,甚至都忘了疼。真正刺疼我的,是妈妈那些冷冰冰的话。“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婊子!”“你还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贱货!”……而这仅仅是倒霉的开始。上帝跟我开的玩笑还在继续……吕小希仍怀疑我在勾引张文铭。事实上我不仅对张文铭没什么好感而且骨子里充斥着对他的厌恶。要不是因为束诚,我是绝对不会和这种人沾边的。其实到底讨厌他哪里,我也说不上。用温岚的话说就是所谓的“气场”不合。而我的这些解释对于吕小希来说却是无济于事。我整天提心吊胆,老是觉得随时会被她们的人劫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温岚跟程跃的事败露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无非就是温岚终于鼓起勇气向程跃表白,在幽闭的广播间,但是粗心的温岚忘记了关麦克风,于是他们的秘密被公开展示给全校师生。温岚被家长带回家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来学校了。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更倒霉的是程跃,他暂时被停职了,体育课换了一个女老师,她第一节课居然别有用心地说:“这一次就不会女生再跑来朝我表白了吧?”她自以为无比幽默,也的确有很多女生跟着她一起愚蠢地笑。那一刻,我的心疼得像是在滴血。我能感受到温岚那份曲折盛大的爱。哪怕明明知道是飞蛾扑火却还是奋不顾身。而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最让我神情涣散无精打采的事情是,从那件难堪的事发生以后,杨云琅似乎一直在躲我。就连在操场上隔着密林一样的人群,彼此目光交汇的瞬间,我也注意到他会匆匆地别过脸去。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就像是在我的胸膛里埋伏起来的一枚枚炸弹,我觉得它们就要被同时引爆。可以想象得到的面目全非。我觉得要是不找一个人倾诉的话,我可能会因此崩溃。而杨云琅无疑是我的最好人选。我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一年级的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女同学跟杨云琅是一个班的,我有印象,所以我停下来问她杨云琅在不在。她笑着说就在教室里。转到教室门口,果然看见他坐在位子上。我敲了敲门,然后喊了他的名字,招呼他出来。他见到我之后,脸上有稍纵即逝的喜悦表情,然后略有犹豫地看着站在他身边的张文铭,迟疑地迈开步子,但也只是才迈了一步,就被张文铭捉住了。张文铭对他说了句什么话,杨云琅就像是被张文铭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样,在这一点上,我觉得就算束诚很弱,但也从来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位置。我当时已经近乎出离愤怒。我恨不得冲进教室狠狠扇张文铭两个耳光。可是,没等我冲进去,张文铭却粗鲁地把杨云琅按回板凳上,然后嘴角牵着邪恶的微笑朝我走来。我被他带到天台上去。阳光猛烈刺眼,横冲直撞地落下来,砸在我跟张文铭的头上。我恍惚中听见啪的一声,摔得粉身碎骨鲜血横流。站在距离我一米之远的张文铭勾起一个邪气的微笑。“我警告你离杨云琅远点。”“凭什么?”“就凭这……”张文铭攥了攥他的拳头。“你以为武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愚蠢物种!”我骄傲地仰起下巴,“你跟杨云琅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们俩之间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接近杨云琅到底在哪里伤害到了你?”“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张文铭又朝我迈近一步,我立刻被包围在他的阴影里,压迫感让我呼吸困难,“我讨厌你一天到晚提起一个死人。而且是说给我的朋友听,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不喜欢的原因是在关于那个死人的故事里总是出现我的名字。我可不想一天到晚在别人的嘴里跟一个死人同时被提起,太晦气了吧。”哈哈哈。我看着张文铭漆黑色的瞳孔,我看到了他眼睛里的恐惧。“束诚活着的时候你不是经常以欺负他为乐吗?如今他不在人世了,要不是你心中有鬼,你为什么这么怕别人提起他?”“我……”张文铭涨红了一张脸。“还有,如果我跟杨云琅上过床,那么你说我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比你们俩要更亲密一些?”这是我的杀手锏,我直视着张文铭的眼睛,倒影在里面的自己,正在变得强大无比,“我就是要通过杨云琅来怀念束诚,他都没有反对我这样做,你凭什么反对?”“……我反对!”声音不大,但足够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我慢慢转过身,恍如一瞬不在人世,束诚站在云端看着我说话,但很快我就知道,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他红红的眼睛看向我和张文铭。“蔺晓楠,我没想到你会这样,你太过分了!”而比这句话更让我心如刀绞的是:“我跟他一样,不喜欢整天听别人在我面前讲一个死人的故事。”那一刻,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塌陷了。轰隆隆,一步步塌陷到了脚边,腾起的灰尘使我看不到站在面前的两个人。***看着蔺晓楠从我们俩身边捂着嘴巴痛哭流涕地跑下天台,我的心里竟有一种怅然所失的感觉。张文铭走过来勾住我的肩。“这样才是好兄弟。”“……我说的是实话,只是不喜欢她老是提起束诚什么的。我又不认识他,只是好奇你跟束诚之前好像有很多的故事一样,蔺晓楠说你过去总是欺负束诚什么的,其实这些事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至少从我认识你以来,你没有恶意地去攻击别人,虽然你打架不止一次两次,但很多都是为了替我去摆平那些欺负我的同学。所以,比起蔺晓楠对你的判断,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张文铭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朝我砸过来一拳头。“你搞什么飞机?一会儿人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然后,仿佛我又变成了什么叫人看了会呕吐的恶心东西一样,跳到远远的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啧啧啧,你这孩子讲话还真是煽情,应该把你送去CCTV。”……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回到了从前。可是我知道,某个藏着秘密的宝盒被扯开了一个角,时时刻刻在勾引着我朝里面窥视。跟我想象的一样,蔺晓楠并没有就此罢手。她居然等在我家门口。看见我吃惊的表情,她没所谓地笑了笑。“你告诉我,在学校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张文铭逼你说的,是不是?”“那是我的心里话,没有人逼我。”她的表情凝在那,过了半晌,见她不说话,我就说:“你没事的话,我走了。”“发你短信或者打你手机你都没反应,我知道你也许把我转移到黑名单里去了。你这样做我很伤心。所以我只能在你家门口等你了。”“……如果有事,你可以在学校找我。”“你的张文铭哥哥看见了会对我使用暴力的,还有那个吕小希,她又会四处散布谣言说我在勾引你什么的。”说完了,蔺晓楠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我只想把故事讲完。”“如果我不想听呢?”“你必须听!”“为什么?”“……”“我为什么必须听那个死人的故事?”我朝她咆哮起来,像是一头要伤人的小兽。被惊吓住的蔺晓楠半天都没有发出声响。等她再次张嘴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泪水滂沱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把束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要不是你,我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么伤心。要怪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和他长得那么像?”女生真是匪夷所思的动物,我完全被女生的一番话说糊涂了,她的逻辑诡异得叫我根本捉不住重点,只能看着她畅快淋漓地流眼泪。“所以拜托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什么?”我的脾气发不出来了。“请听完我的故事。”我一度觉得在对待蔺晓楠这件事上,张文铭轻信吕小希太多,她人远远没有吕小希描述得那么坏,但现在她死死纠缠着束诚的事情不撒手,实在让我有些吃惊,某些固有的观念被动摇,蔺晓楠是否像我理所当然地认为那般善良美好?我已经被她和她口中那个死去的少年搞得筋疲力尽。“好吧,请你一次说完,以后我再也不想听了。”***好吧,我现在终于清醒了,我知道眼前的这个白衣少年并非我念念不忘的束诚。他有另外的名字,他叫杨云琅。即使这样,那也让我像个疯子一样把束诚的故事讲完吧。反正在他们眼里,我蔺晓楠早已经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区别。在我跟束诚发生过关系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张文铭频繁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不过每次都是看见他伤痕累累地从外面回来,朝束诚露出疲倦的笑。束诚摊开双手,轻声安慰我:“我这个朋友就是爱打架。”束诚总是很好奇张文铭打架的具体细节。张文铭不厌其烦地复述着他打架的经过,说到动情处,我甚至会看见他脸上的肌肉狠狠地弹了两三下,我被那些白日里听来的近乎血雨腥风的暴力场景吓到了,晚上会做各种奇怪的噩梦,不过大多数时候我都身陷暴力场景之下。“你竟然打败了张文铭。”我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没想到吧,你一拳头就把他从房间里打到门外去了。”“嗯?”束诚扬起了眉毛。“我昨天晚上梦到的。”“中午去看我打篮球。”我犹豫地看了看窗外又大又热的太阳,想男孩子真是奇怪的动物,下雨天跑去操场踢足球,烈日炎炎的正午又要去打篮球。“最好再叫上一两个人!”束诚补充道。其实在那之前,我跟束诚有段不错的时光。束诚也说过缠绵的情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会继续喜欢我吗?”“会呀。”“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呢?”“我会想着你呀。”“如果我……嗯……再也不在你身边了,你怎么办呢?”“嗯……那我就去喜欢一个跟束诚一模一样的人好了。”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束诚用左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轻笑着说:“傻,哪里找得到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我还有一个走失的兄弟。可是,事实上,我只是独生子而已。”然后他切换了话题,“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我想了想说:“你跑第一吧。”“哈,就这么简单?”男生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不是啦,我才不关心你跑第几。不过这次运动会如果跑第一的话,据说有一笔奖金。我比较垂涎金钱啦。”“做什么?”男生拍了下我的头。“去看海呀!”我记得温岚在过去的一年光景里不断朝我炫耀着北方的海有多么美好,而最后总要归结到一点上,在那次旅途上,她认识了值得托付一生的男人。虽然每次我在嘴巴上表示嗤之以鼻,但心里却涌动着美好的憧憬。束诚笃定地说:“喏,夏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海。”“拉钩?”“真是小孩子的把戏。”男生笑笑,伸出了小拇指。对皮肤质量格外在意的温岚被我活活拖了出来,站在火辣辣的大太阳下晒着,她的心思完全不在束诚的身上,而是不停地抱怨这回去之后肯定要脱一层皮什么的。那一场比赛下来,束诚的队输了。我也很遗憾。正想着过去安慰他,却没想到束诚和另外一个男生发生了口角。“要不是你的手感那么烂……”“你也不怎么样呀。”束诚操着玩笑的口气回应对方。对方用力地甩开束诚搭在他肩上的手:“你手那么臭,不要传染到我。”“……”“你爸爸最近没教育你吧。”那家伙还在继续挑衅着束诚最后的底线,“……据说你爸教育你的方式用他铁一般的拳头?哈哈哈。”还很形象地举起手在束诚面前比画。那家伙真是不自量力,我又一次非常逞能地靠了过去,完全把温岚对我的“你不许过去你要是觉得你是男人的话你就过去吧”之类的,其实当时我已经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想到我到底是不是对方的对手……就在我的脑海里上演着五花八门的武打场景。可是没等我出手,对方却已经抱着裆部倒在地上嗷嗷大叫。我还没有出手啊?我惊讶地看着那个倒霉的家伙。“束诚,你……你……”顺着那家伙的视线,我看见束诚漠然地站在那,眼神里看不到一点温度。那是我所不认识的束诚。在此之前,我没见过束诚打架,更别说出手,哦,应该是出脚就是要害部位的毒辣手段。这些是我没见过的。就像是一只被包裹在严实得密不透风的茧中的蛹,在这一天,他破茧而飞。成了我视线里越来越远的白色一点。随着接触的深入,束诚变得越来越任性。比如每次总是叫我找人,而且是要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说她们晒在正午的大太阳下看他打球,理由竟然是这样能刺激他的荷尔蒙分泌,这样他的球技才能迅猛提高;动不动就要求我给他传彩铃,这也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一天到晚要换三四个,我就得不停地下彩铃传给他,传到最后我的手都快传断了,他却来了句“你乌龟呀也太慢了吧”;我一天24小时开机,半夜的时候尤其不能关机,因为束诚有时可能会失眠,他要半夜找人挂电话聊天。……温岚对束诚的评价从最初的“好看”、“可怜”之类的犹如评价小猫小狗小兔子变为评价洪水猛兽式的“自大”、“好斗”……“人家只是打一回架你就说他好斗,未免太不公正了吧?”我像护自己的小孩子一样辩解。“你怎么知道他没打过架,只不过你没看到好了!”“不可能!”“他这个人既要面子又不要脸……”“你这话说得矛盾!”“他喜欢漂亮姑娘总对吧?”“我是很漂亮。”我羞涩地点了点头。乌鸦嘴的温岚不该说下面的话:“他每次叫你带上我去看他打篮球总没错吧?”我的额头竖起三道黑线。“你的意思是你更漂亮些呗?”事情的最后发展成两位花痴的激烈斗争,我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讥笑讽刺,一直到束诚跟张文铭又一次鲜血淋漓地出现在我们俩面前。***“我把他打了。”束诚用说“早上我没吃饭”的平淡口气对我跟温岚陈述着之所以他们俩血流成河的事实。而眼前的景象是张文铭和束诚浑身挂着彩强弱对比无比鲜明地站在我们面前。“现在我带他去医务室。”温岚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束诚,我看是张文铭把你打了吧?”“随你信不信。”“我信我信。”我急忙表态,尽管我知道在温岚眼里,我简直就是一个在束诚面前连骨头都要酥掉的小妖精的形象,“……可是,你们俩因为什么呀?”我看见张文铭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一旁的束诚给出的理由让我瞠目结舌。“张文铭看上你了?”“嗯?”“张文铭问我他可不可以跟你睡觉?”束诚看着面红耳赤的我朝张文铭扑过去又是抓又是挠的,脸上浮现出了不易觉察的微笑。不过当时我正在朝张文铭发泄私愤,根本没时间注意到束诚的表情。“都说了朋友妻不可欺。”束诚在一边旁白,“你还做出这种让朋友伤心的事。”我当时心里好感动。束诚能为我跟他的朋友撕破脸皮,能为我动手打架,面对的是他根本不可能赢得胜利的对手张文铭却奇迹逆转了结局。我为他的勇气而激动,同时也深深喟叹爱情力量的伟大。要不是他爱我那么深,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强的力量?束诚说:“至少到目前为止,蔺晓楠还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所以我拼尽了老命也不会让别人欺负她。”然后我听见了张文铭从鼻孔里发出的一声“哼”。我再一次被激怒了。回去的路上,温岚对我说,不管怎么样,束诚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她还是非常感动。虽然他一直对束诚有些成见。然后她又想到了程跃,当时的程跃还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无论温岚在他面前怎么搔首弄姿,他都跟一堵冰冷的墙壁一样没什么反应,我怀疑温岚就算把衣服脱了可能对方都会无动于衷。“你说他是不是性冷淡啊!”“你家束诚才是性冷淡!”“不可能嘛。”我自信地笑起来,同时忍不住满脸飞红。“啊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温岚扳住我的双肩大声质问,“你和他……是不是……嘿嘿……”如果一切到此为止那会有多美好。可是……然后就是8点档的肥皂剧一般恶俗、矫情却又能成功撼动无数中年女人泪腺的桥段轰然出现了。温岚指给我看前方街角下的两个人影。“那个人好像是你家束诚啊!”“不可能吧。”我这么说是因为那两个人影正在牵手的状态进化为拥抱的姿势,如果再不加以制止的话,那么不排除他们马上要开始练习“人工呼吸”了。我当即就想转身离开,可是温岚这心狠手辣的女人非要我去面对这不堪面对的残酷事实。她说:“要是束诚的话,你就狠狠地给我挠他!把他的人脑袋给我挠成猪脑袋!”我看着剽悍的温岚默默无言。我站在初夏暖融融的阳光下。却还是觉得冷。周围有万千光线化做无数晶莹剔透的金色蝴蝶。却为什么觉得凄惨?眼前的一对璧人还紧紧地牵着手。女主角朝我露出了不自知的笑。就像是她根本不知道我跟束诚的关系一样,显得又无辜又可爱。但也许,她真的什么都不清楚……真的是什么都不清楚吗?温岚抢在我面前问了那女孩:“你是谁?”我伸出胳膊挡住跃跃欲试的温岚,我真害怕她搞乱了我的计划,我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人家在街上一顿乱殴,那太有失我蔺晓楠的大家闺秀风范。“我不管你是谁,我只想告诉你我是谁。我叫蔺晓楠,是刚才牵你手的男生的女朋友,我们俩的关系有多亲密,你问问他就知道了……”女孩别过脸看着面无表情的束诚。然后又把疑惑的目光投给我。“如果他不好意思说,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我努力地吸了一口气,就仿佛周围的氧气不足一样,“我们俩已经好了。”突然凝固起来的空气。在长时间的寂静之后我听见犹如冰冻的空气猛然开裂的咔嚓声。咔嚓。咔嚓。咔——嚓——束诚又牵起女孩的手,示威似的在我面前故意摇晃了两三下。眉毛也挑了起来,用看蚂蚁的眼神看我,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鄙视的意味。“告诉她你是谁。”女孩也波澜不惊地开了口:“你完全没有必要告诉我这些,因为我一点也不关心……还有,我是束诚的表妹……所以,你的担心大可不必……”好一张厉害的嘴皮子。不过最让我难堪的是温岚在旁边两只眼睛冒着好奇的火花:“我就说嘛,你这几天不对头,原来你们俩真的……呀呀……真是羞死人了……快给我讲讲具体细节……”我就这样被温岚搞得昏倒在地。虽然在这件事上明显是我理亏,但我嘴巴上却不饶人。“说什么表妹,骗鬼去吧!”我愤愤地发着短信,“这种鬼都不稀罕用的借口亏你们有脸编得出来!”束诚发短信给我道歉。说最近的抑郁症又严重了些,但吃抗抑郁的药物会伤害大脑。我很兴奋地跟了句:“那你一定要多吃几片啊!”……“我跟人打架了。”束诚向我陈述。“那你被打得很惨吧?”“奇怪,你怎么知道?”束诚的道歉方式果真奇特,只消说“对不起”3个字就可以了嘛,“我现在医院里呢,医生要给我动手术,他们正在给我扎针呢。我的主治医生可是个超级大帅哥啊!”“真的?”“上帝保证我没有骗你。”“那你一边扎针一边偷拍他给我看啊!”……“啊啊啊,我真的要进手术室了。要是我下不了手术台怎么办?你一定要来看看我。”我想了想:“你在哪儿?”“第四人民医院啊。”然后我就傻了吧唧地冲出家门。等我在明晃晃的阳光下看见站在马路对面朝我招手的束诚时,我知道自己被骗了。那种感觉就仿佛谁迎面泼了我一杯水,那个屈辱啊。我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第二个绿灯的时候束诚主动跑了过来,拉扯我的手跟我赔礼道歉。可见他这人真不会说话。“真的是我表妹了,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见我不说话,看了会儿天,踢了踢地又继续说,“……像我这种参加过选秀比赛的人气新秀,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也在情理之中啊!”还没反应,他怀疑他在对着一个玩具人说话,“所以你不要生气了,我请你吃东西吧,你说你想吃什么呢?”……那天吃饭的时候,张文铭又来了。这个无所不在的大灯泡!就不能给我和束诚单独留点时间吗。我把碗筷弄得乒乓乱响。然后束诚非常肉麻地当着张文铭的面在我的头上轻抚了几下。“小孩子吃饭声音不要那么响。”现在想起这些事来,其实是很伤感的,因为那几乎是束诚留给我的最后的温柔。因为还没出那个礼拜,他就出事了。有些事似是冥冥注定,就像是有预感似的。那天晚上张文铭又拉来一女的,我们两男两女跑去K歌,束诚就是彻头彻尾的麦霸。当我看着眼前这个有着日本视觉系偶像歌手巨大潜质的束诚高歌着“翻过这座山啊越过那道岭……”的时候,我觉得世界末日到了。最恶搞的是张文铭拉来那女的竟然会唱二人转,然后那女的就跟束诚点了一堆我听都没听过的二人转,这两人的嗓子一下就成了两面破锣,响在耳边叫人毛骨悚然,不仅如此,他们俩还扭着屁股转来转去,我有一种见了鬼的感觉。我一转头就看见束诚跟那女的抱在一起了。当时我的火就呼地蹿上来了。于是我走过去将他们两个人隔开。我扳过束诚的肩,对着他大声说:“我是蔺晓楠,我才是你的女朋友。你不要乱吻别人。”束诚嘿嘿地笑了两声,用力地把我推到张文铭的怀里。“你们也可以玩嘛。”我吃惊地看着束诚,仿佛我从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那天晚上束诚送我回家的时候总算清醒了些。对不起之类的话他说了几次,我也没搭理他。他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有一两次,他从后面扑上来抱住我,把我拖到没有灯光的地方去,紧紧地靠在墙壁上。我坚决不肯顺从,努力抵抗,一直弄到他对我束手无策。“你们男生真可恶!”我厌恶地说道。“要怎么样你才可以原谅我呀?”到了我家门口,我才很严肃地说:“告诉我一个秘密吧。”“什么?”“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有很多秘密……其实,虽然我们关系很亲密,但我一点也不了解你。”束诚想了想,然后笑了:“好啊。”“我要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下周我会跑800米,你要去为我加油啊!”“……”见我没反应,他又补充:“我一定会跑第一的,只要我跑了第一,我会把全部的秘密都告诉你。而在那些秘密里面,就有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可以抱抱你吗?”他像小孩子一样央求。“等你跑了第一再说吧。”我冷冷地应道。他好像很受伤的样子盯了我一会儿,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那赛场上见!”说完,束诚竟然像是志得意满的样子,没再等我上楼,而是转身径自离开,并且在黑夜里吹起了嘹亮尖锐的口哨。有时候,我会后悔当时没让束诚抱抱我。因为再也没有机会了。两天之后,束诚在跑道上突然跌倒,再也没有站起来。我连珠炮地说完这些后,逆着光看着眼前的少年。他跟我一样,眼睛里盈满了透明的液体,红红的,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那,这个周末你陪我去看看束诚好吗?”我没想到杨云琅竟然点了点头。我偷偷地拧了一把自己的腿,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啊!真的很疼啊!

蔚蓝色的星球悬浮于漆黑的宇宙之中。就像一滴透明清澈的泪水。安静地旋转。而镶嵌在那些冰蓝色海水之间的大陆,覆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万物生长,生机勃然……生命的奇迹,缘于史前的一次撞击,使地球更改了运行轨道和倾斜角度,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撞击,使得地球获得了足够孕育生命的阳光和雨露,于是生命诞生了。就是这么开始的。嗯。就是这样。从电影院出来,杨云琅抬手挡在眉下,光线太过刺眼,在少年的胳膊上泛出一小片灼灼的白光来。他转过身,看到跟在身后的张文铭不得不眯起了眼。杨云琅忍不住想要继续讨论之前的电影。“要是没有那次撞击,那么就不会有我们。”“这个电影就是大场面,其实没什么新意。”张文铭话锋一转,“你知道地球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吗?”杨云琅充满了兴趣:“什么?”这个话题被蔺晓楠岔开,啊啊呀呀地从后面跑出来。“你们两个人真是的,走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呢。”杨云琅抓了抓头发,吐着舌头说:“真是对不起,我已经把你忘了。”“天下居然有这样神经大条的男生。”张文铭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太阳很大,悬在空中,3个人都冒着汗。“要不,我请你们俩去吃东西吧。”蔺晓楠很有热情地邀请着,“总之,杨云琅康复出院,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中学对面新开的一家小店。里面卖的东西可谓花样繁多,熏肉大饼、川北凉粉、桂花羹、土豆粉……吃到最后,3个人都直不起身了。杨云琅抹了抹嘴角,吵嚷着想再要一份龟羚膏,张文铭提醒他那是女人吃的东西。蔺晓楠说没什么男生也可以吃,起身去要龟羚膏的时候注意到进门的3个男生……名字记不大清,却清楚地知道是他们跟在杨云琅身后穷追不舍才导致出现车祸,杨云琅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是拜他们仨所赐。心头一紧,转头去看座位上的杨云琅时,他若无其事地在那儿吃着东西,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那3个鬼鬼祟祟的男生。蔺晓楠注意到他们3个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伤,在看到蔺晓楠的同时怪叫一声反身向门外跑去。蔺晓楠有些纳闷,是自己长得像个妖精吓到了他们吗?回到座位上她问张文铭那3个人怎么回事。张文铭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来,问谁——可是蔺晓楠明明看见刚才张文铭跟那3个人对视了一眼呀。他为什么要撒谎?那一顿饭接下来吃得有些索然无味。因为蔺晓楠一直在努力地想为什么张文铭要跟自己撒谎。为什么?问号被放大了,在自己有限的大脑空间里四处乱撞。对张文铭的糟糕印象缘于一年以前。束诚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她看见两个人鲜血淋漓地从学校里走出来,连门口的保安都看呆掉了,经历了之前在PUB的事件之后,蔺晓楠已经认得了张文铭,他是束诚的朋友,之于束诚的单薄瘦弱,张文铭看起来明显要结实强壮些,这两人竟然手拉着手,鲜血沾满了衣襟,蔺晓楠控制不住大叫起来,上去扯住张文铭的衣领嚷嚷着你跟束诚打架了。张文铭愣了下说是。蔺晓楠转过头看着束诚,他苍白的脸庞上挂着鲜红的血痕,无辜的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蔺晓楠当时就被攫住了,带着哭腔询问束诚,张文铭欺负你了?束诚迟疑了下,蔺晓楠想一定是迫于张文铭的压力他才不敢直说,于是拍拍胸脯,显出撑腰的气势来,束诚,有我在有什么话你直说。于是束诚轻轻地点了点头。蔺晓楠那天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张文铭,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要是张文铭这家伙随便来一计拳头,她蔺晓楠估计离昏厥就不远了。可是真的很让人愤怒。要知道他们是好朋友,要知道束诚还有病在身。张文铭又不是不知道。蔺晓楠眼泪汪汪地要求带束诚去看医生,她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脸上怪异的表情。她伸手去拉束诚的时候才注意到,两个男生的手拉在一起。血蔓延到了手心里,滴答滴答掉在地上。蔺晓楠觉得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离西天不遥远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束诚,可是……你们俩为什么手拉着手?我不拉着他,他就要跌倒了。束诚松开蔺晓楠的手,淡淡地说,他打我的时候出了意外把自己伤到了……嗯,他伤得比我严重。蔺晓楠心里暗笑,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打别人结果自己伤得更惨。这段记忆严重左右了蔺晓楠对张文铭的判断。所以说时刻提醒自己要提防张文铭,而杨云琅这孩子,比起束诚,要单纯不知多少倍。所以哪怕张文铭把他给卖了,他还蒙在盅里呢。哼!那种莫名其妙地从胸腔里横生出来的保护欲再一次控制了蔺晓楠,她觉得有必要保护杨云琅不受张文铭的欺负。可是,接下来一系列的事,让蔺晓楠被雷到一脑袋的长发全部直立起来,就像动画片里被电到的小人一样,一脸黑线。***趁着杨云琅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蔺晓楠拍了拍张文铭的肩膀,示意跟她出来。两个人站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门口。几个不良少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俩,蔺晓楠在心里立刻把张文铭划到那一伙人里去,她努努嘴问他:“一伙的?”“什么?”张文铭顺着女生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三五个把头发染得火树银花的街头小鬼。“你跟他们?”“我不认识啊。”张文铭无辜地摊开手。“就算是一伙的我也不害怕。”蔺晓楠镇定地说,“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搞什么啊?”张文铭有点愤怒了。“你敢说你不认识那3个人?”蔺晓楠也神经质地跟着火起来。“神经病!”张文铭转身边走边说,“我这就证明给你看!”于是他迈着大步朝那3个小鬼走过去。如果我们把画面切换到网吧里,紧挨着杨云琅的是两个90后非主流在更卖力地噼里啪啦地按键盘,杨云琅停下来扫了他们俩一眼,瘦得跟两只小猴子似的,还穿着附近初中的学生服,于是杨云琅就很不服气很不爽(……这个世界果真是弱肉强食呀)。杨云琅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着自己的CS,只是不自觉中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使劲地按着键盘,按得又快又响,按得龇牙咧嘴,惊天地泣鬼神,很快杨云琅就把那两个小鬼吸引住了,而杨云琅只是轻轻地扫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疯狂地按着。如果那会儿的杨云琅知道张文铭并不在自己的身边,估计也不会那么嚣张。俩非主流觉得受到了伤害,两张脸青得跟要下大暴雨似的,他们狠狠地朝杨云琅翻着眼睛,杨云琅不理,继续专心地、用力地、更猛烈地拍着键盘。两个小鬼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们俩铁青着脸合在一起拍键盘,哦,对了,他们俩是在玩劲舞团,幼稚!不知杨云琅哪一根神经被挑了起来,他很不甘心地用整个手掌砸起键盘来,一瞬间声音超过了俩非主流,非主流一看也急了,也开始拍起了键盘,啪啪啪——就这样,从敲键盘到砸键盘,最后发展到打键盘。不知不觉中,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他们好奇地看这3个少年。杨云琅一个人砸键盘,那声响肯定比不过人家俩人,他不肯认输,那股子倔强劲一下涌上来,他一把扯下键盘,高高举过头顶,愤然扔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跳上去使劲地踩,踩了一个稀巴烂,周围的人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云琅,然后竟然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中,两个非主流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在杨云琅挑衅的注视下,他们也仿效杨云琅,扯下键盘,砸在地上,踩个稀烂。然后他们俩也得意扬扬地朝杨云琅看过去。就在这时,高大勇猛胡子拉碴的网管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键盘,然后一把抓住两个小鬼,一人给了一耳光,操着地方的方言破口大骂。非主流非常不甘心,抬手指向杨云琅,问网管:“你怎么不打他?”网管一脚踢了过去:“人家是打CS的,自己带的键盘!”蔺晓楠望着风云突变的一幕几乎被吓傻了。她张着嘴,恨不得把拳头塞进嘴去防止自己那么没出息地大喊大叫。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张文铭走过去跟3个小鬼搭茬儿,结果才说了三五句话就火拼在一起,任凭张文铭再怎么身手敏捷,毕竟是以一敌三,很快就被3个小鬼占了上风。蔺晓楠在一旁大叫着“别打了别打了”,结果她发现她喊破了喉咙也是无济于事,在听到张文铭的一声“快去喊杨云琅来帮忙”后才如梦初醒般地提着裙子跑进网吧,映入眼帘的就是杨云琅在疯狂地踩着键盘,一瞬间不能接受眼前景象的蔺晓楠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掐了一下脸才知道眼前这片混乱的场景并非虚幻,她在一片哗啦哗啦的掌声中跑过去拉住杨云琅,尖叫着:“张文铭在外面被别人打了!”杨云琅那天表现得无比神勇。一改往日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狗熊模样,用那个被他自己踩烂的键盘疯狂拍打着小鬼的头,张文铭顺势脱身,到后来就连蔺晓楠也觉得有一股少年热血在体内汩汩流淌,倘若再不发泄一下的话,就要燃烧起来了,于是蔺晓楠撸起了袖子,也虎视眈眈地上阵了。那是蔺晓楠第一次打架。真是酣畅淋漓呀。她跟两个男生挂着大大小小的彩一起往家走的时候,心里澎湃着胜利的快感,到这时他才理解男生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暴力。张文铭问起杨云琅键盘为什么坏掉了,杨云琅支吾了半天没说清楚;反之,杨云琅问起张文铭是怎么跟人打起来的,张文铭抬手一指蔺晓楠。杨云琅瞬间联想到那3个小鬼想占蔺晓楠的便宜。于是红着脸问:“他们吃你豆腐了?”蔺晓楠胸口一紧,差点窒息。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主要是她不想当着杨云琅的面再提起那3个人,张文铭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导致杨云琅出车祸的同校的3个人。他宁愿以一场斗殴转移注意力。真是搞不懂。不过这件事后来谁都没再提。谁也不想破坏气氛,因为在这样的集体斗争中,像是更牢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甚至当蔺晓楠看见走在自己前面的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时候都有一点嫉妒了。“喂,搞什么呀,你们这样也太亲密了吧?”“我们就是很亲密呀!”张文铭挤挤眼睛,转头问杨云琅,“亲爱的,你说是这样不?”夕阳下,女生对面的两个男生的白色衬衣上满是灰尘,张文铭的前襟处还携着一丝红色血迹。“你们这对玻璃,真是叫人呕吐。”说完,蔺晓楠弯身装作干呕的样子。于是张文铭撇下杨云琅跑向蔺晓楠,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关切地问:“几个月了?”“什么?”“怀了几个月了?”这一次蔺晓楠才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追打着张文铭,3个少年在微风中急速奔跑,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慢慢摇亮了一整条街道橘黄色的灯光。推开窗后的吕小希恰好目睹了张文铭背着走不动路的蔺晓楠摇摇晃晃回家的样子,一旁的杨云琅也是满头大汗,撒娇式地央求张文铭也来背自己,被蔺晓楠以“你好恶心啊”的激烈言辞所击毙。吕小希紧抿嘴唇,双眼在微风的抚动下渐渐泛红。***之于杨云琅,张文铭却全然是另外一副形象。被勾勒在脑海中的形象光芒万丈、格外勇敢,有时候杨云琅觉得自己交到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好像哈利·波特遇见了罗恩。这实在是一件想起来都很美好的事。所谓的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已经在回首张望的姿势中慢慢氤氲起来。偶尔能回忆起来的片断仍旧像是一瓣瓣花朵,飘落湖心荡起层层涟漪。因为场地的原因,期中考完了以后学校竟然匪夷所思地安排高一学生开始军训,在抱怨与好奇齐飞的年轻声音中,军训的大幕还是徐徐拉开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杨云琅似乎很矫情地跟张文铭说过自己一直没有朋友什么的话,当时是晚上,空旷的学校操场被白色月光照亮,心底的某个地方一片冰凉。张文铭哈欠连天地说着他这个人最爱打抱不平,以后谁要欺负杨云琅的话,他就来保护他之类的话。杨云琅感动得想要一把抱住张文铭痛哭一场的时候,张文铭拿胳膊肘碰了碰对方,然后表情凝重深远仿佛一国家干部,认真严肃地说,“我一直纳闷一件事。”杨云琅问什么,他说那块掉下来的卫生巾为什么是打开的呢?我怀疑……嗯,是从某个不恰当的位置掉下来的……然后杨云琅就彻底抽搐了,盯着张文铭有一会儿才说,你现在被罚站真是活该。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厚脸皮地反问了句,你说那块卫生巾能是哪个女生的呢?这一次轮到张文铭盯着杨云琅那张很傻很天真的脸狠狠地开始抽搐了。关于卫生巾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白天学校军训中,女生方队正步踢了过去,后面尘土飞扬的土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展开了的卫生巾,尾随在女生方队之后的全体男生彻底无语,然后教官毫无反应地指挥着方队再次踢回来,于是那卫生巾就在地上一直遭人踩……当时张文铭的表情格外古怪,是那种想笑却又不敢笑。杨云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于是看见了那个被踩来踩去的白色东西,很好奇地问了句,那是什么东西?张文铭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传到了教官的耳朵里。结果是,他们俩一起被罚跑1000米。杨云琅觉得快把肺都跑炸了。事情到这儿还没有结束,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大家却一个比一个清醒,于是七嘴八舌地倒在床上聊天,张文铭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这么睡觉了还真是无聊,要是找个美女来陪陪我多好呀!”本来杨云琅都昏昏欲睡了,却在那个不该说话的时候突然插嘴:“找美女睡觉啊,你?”门突然被打开了。然后借助模糊的光线,杨云琅看到了年级主任穿着大裤衩扇着扇子对他说:“你俩想找谁?我帮你找来!”其他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而杨云琅和张文铭则郁闷地被罚在操场上了站到了凌晨3点。他们俩的友谊在那之后,因为张文铭他老娘的加入而彻底升华了——事情是这样的,第二天,杨云琅正三心二意地踢着正步(……困的,前一天晚上被罚站太久),突然听见了张文铭毛骨悚然的尖叫声。杨云琅一下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教官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叫什么叫,你?”张文铭响亮地喊着:“报告!”“说!”“杨云琅流鼻血了!”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还发烧了。”众人朝杨云琅看过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蹭了下鼻子,才看见自己已经挂彩。然后就是张文铭特积极地喊着报告:“教官,我去带他到水房冲一下吧。”教官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一路上,张文铭开始传授杨云琅如何装病。“刚才我口误了,装病最难装的就是发烧了。好在刚才教官没来摸你,我应该说你肚子疼或者脑袋晕之类的,你装起来比较方便,而且不易被发现,你只要抱着肚子一顿乱呻吟就行了……”“还一顿乱呻吟?”杨云琅撇撇嘴。本来一直走在杨云琅前面的张文铭突然后背绷了起来,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目光里含义复杂。杨云琅朝他笑笑说:“装发烧也没什么难的,一会儿我多喝几杯开水,必要的话,我可以允许你轻轻地扇我几巴掌,这样咱们俩再回去的时候,我的脸就红扑扑的,而且肯定在37度以上。”当说完这一番话后,张文铭看着杨云琅那张很傻很天真的脸,再一次狠狠地抽搐了。当然如果你看见杨云琅在连续灌了3杯热开水之后,张文铭真的扇他的嘴巴后,估计也得抽搐。他们就这样成功地欺骗了教官,为了不露出破绽,张文铭亲自送杨云琅回家,从军训的操场到学校门口那一段距离他还背着杨云琅。估计我们班老师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一脱离众人视线,张文铭就狠狠地把杨云琅像抛铅球一样从身上抛出去,摔在地上的杨云琅龇牙咧嘴。“你拿我真当铅球了啊你!”张文铭的母亲事先接到了老师的电话,于是早早在家准备上了。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杨云琅跟张文铭勾肩搭背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哦,忘记说了,张文铭他爸是个海员,长年在外,在家待的时间非常少。杨云琅在张文铭他妈面前表现得无比彬彬有礼。就算是在讲他们的恶作剧的同时,也是一本正经,张文铭怎么也无法跟之前那个嬉皮笑脸的杨云琅联系在一起。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面前,杨云琅给人留下的印象千篇一律:干净的、讲礼貌的、温顺的、面带笑容的……(可以加上无数个定语)好孩子。张文铭他妈显然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男生。自从他们进了屋之后,张文铭他妈就没怎么搭理他,却又是冰冻可乐又是哈根达斯的伺候着杨云琅,在听说杨云琅从来都没听说过哈根达斯之后,与张文铭哈哈大笑的表现截然相反,她愤怒地瞪了张文铭一眼,然后转过身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张文铭忍不住实话实说:“妈,他没病,我们俩蒙老师呢。”她的回答叫人崩溃:“也好,我怎么忍心让这样的好孩子再遭罪呢。”……然后她还做了一件让张文铭无比抽搐的事。她挂电话给老师说杨云琅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回去军训了。张文铭在一旁上蹿下跳挤眉弄眼,示意他妈帮自己也找个借口不去军训了。女人个个都是撒谎高手,脸不红心不跳的,她说张文铭也出了点小意外。在老师问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她就跟说“今天我吃的是饺子”一样无比淡定地说,“出了一场车祸。”张文铭差点都给笑喷了。然后张文铭他妈极力留杨云琅在他们家留宿。晚餐时她做了很多好吃的。杨云琅不善言谈,但还是轻轻地夸奖她做的饭菜可口好吃,她被表扬得眉开眼笑,然后她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哪,以后你们就是好兄弟了,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张文铭,你要记得帮他呀。哪,这才是好兄弟的样子。”杨云琅抬眼看了一下张文铭。他黑着脸很难看的样子,并且快速截断了他妈的话:“你乱讲些什么呀!”杨云琅被迫应着:“嗯。”下面这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没人能欺负得了张文铭,他在我心中就是一大侠。”然后张文铭他妈轻轻地放下筷子,冲着杨云琅说,“你们答应我要做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问题。”“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我觉得你也不会拒绝一个单身母亲的托付吧。”“什么?”张文铭抬起脸,“……你胡说什么?”“我跟你爸准备离婚了。”那天晚上杨云琅在张文铭家住下了。但仍旧持续了前一晚的状况,两个人谁都没睡下,睁着漆黑空洞的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寂静的夜里,杨云琅听见抽噎的声音,他捅了下张文铭,然后他看见黑暗中的张文铭转过身,一脸的泪痕。“你怎么了?”他先开口。“你妈人那么好,却那么不幸。”杨云琅定定地看着张文铭,“我觉得你真可怜。”他什么也没说,别过身体,背对着杨云琅,眼泪却一下流淌出来,顺着面颊濡湿了枕巾。……可是悲伤并未至此终结。它就像是一条抽不断的丝源源不断地从杨云琅的胸腔里被拉扯出来,晾晒在略带凉意的空气中。“杨云琅。”“嗯?”“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人特别好?”“是呀。”“我现在也这么觉得。”“……那以前不是吗?”“我小时候跟我妈关系很僵的。”“呃?”“因为我那时老是觉得我妈偏向,不够公平。”“偏向谁呀?”“我哥哥。”“啊?”杨云琅露出了张文铭期待的惊讶表情,“你还有个哥哥?他现在在哪里啊?”张文铭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那里。”看着杨云琅疑惑的神情,又补充道,“他死了。他去天上了。”突然间,像是缺氧了一样,两个人都觉得胸口发紧,讲不出话。黑暗里,两个人的眼睛都熠熠有光。“对不起啊。”杨云琅说。“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对不起个屁呀。”张文铭往上拉了拉被子,覆过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了声,“困了,睡觉啦。”“嗯。”***我和张文铭因为告假的原因没有参加一周之后的检阅仪式。张文铭蹲在观众席上问我:“杨云琅,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笑吗?”“什么?”“被操纵得像是一只只蚂蚁。”张文铭指着操场中央的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也不是吧。”我拨拉着脚边的一根草,“不然的话,哪来的检阅仪式呀。”“检阅仪式就是狗屁。”旁边的人用警惕的目光朝我们俩看过来,我认识那个人,是高二年组的体育老师,叫程跃。张文铭睥睨了对方一眼后,扁了扁嘴,不卑不亢地讲着,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程跃的耳朵里。“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呃?”“我有看见他跟女学生拥抱亲吻。”顿了下,“已经带女学生上床了也是指不定的事。”“谁呀?”尽管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我觉得自己有些八卦,并且注意到程跃的脸涨成了猪肝似的紫红色,但他却按兵不动,我想可能张文铭是所言属实,他才没法发作吧。但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再八卦下去,说不好张文铭下面又要冒出什么话来,一旦刺激到了程跃,我左右比对了一下,发现就算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呀!”张文铭看了我一眼,忍不住挪了几步,离我远一点,就好像我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一样。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那时候忽然咔嚓咔嚓接连打了一串响雷,再抬眼看天,黑色的云团密集地停滞在我们的头顶。“你会巫术吧?”张文铭近乎鄙夷地对我说。我觉得受到了伤害。很严重的伤害。跟头顶的乌云一样黑暗的是主席台前一个男老师的脸,他在队列中前后徘徊了几圈之后,终于忍不住抢过主席台上一位老师手里的扩音喇叭,大声嚷嚷起来。“吕小希……”一连串的人名,大约有七八个女生不知所终,因为她们的缺失,方队变成了多边形。而检阅仪式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他暴躁愤怒也在常理。在他说的那一串人名中,我唯一认识的人是吕小希。“吕小希……你女朋友……”我试探着问张文铭,“……她哪儿去了?”张文铭皱着眉毛看向我:“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吕小希呗。”任何时候看见我,她都虎视眈眈仿佛我就是她情敌似的。我掏出手机调出短消息给张文铭看,吕小希常常把短消息发到我这里来,譬如这一条:“杨云琅,我老公他现在哪里呀?”张文铭用我难以理解的表情盯着我看。操场上仍旧乱哄哄的一团。张文铭嘟囔着把电话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找到了吕小希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五声,对方却无人接听,然后他皱着眉毛发了一条短消息。“如果你不想让你们班老师疯掉,现在就回来参加检阅仪式。”我和张文铭并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街上,蔺晓楠被迎面走来的七八个女生拦截住,为首的一个笑眯眯地看着蔺晓楠,确认着她的身份。“你就是蔺晓楠吧?”“是啊。”蔺晓楠隐约觉察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她绷紧了身子,“请问你们有事吗?”“当然有事呀。”那人嚣张地笑,“没事的话,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你是……”“谁约你出来的呀?”“你是吕小希?”半个小时前,蔺晓楠接到了吕小希的电话,要约她出来谈谈。矛头直指蔺晓楠插足她和张文铭的恋爱关系。蔺晓楠想都没想很生气地挂断了电话,而对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来电话。吕小希的名字不是没听过,但的确对不上号是哪一位。她不想跟她对话,于是一条条短信发过去,声明自己跟张文铭没有任何瓜葛,甚至连朋友也谈不上,为了撇清和张的关系,蔺晓楠甚至表达了自己对张文铭的一些成见。他一度欺负过我的初恋男友束诚,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但对方坚持约她出来谈谈。蔺晓楠被折磨疯了,她答应了。“就是你姑奶奶我!”话音一落,一杯脏水劈面泼来。在她们袭击蔺晓楠的同时,她听见了周围一遍遍响起了王菲的那首《人间》。不知是谁的手机设置的铃声,很好听,那是蔺晓楠最喜欢的歌。可是很疼。天空像是塌陷了一样的疼。

本文由www4288com新萄京赌场-www.4288.com「HOME」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杨云琅抬眼看了一下张文铭,我知道束诚是绝对

关键词:

杨云琅说,杨云琅抬眼看了一下张文铭

自个儿的鞋踏在廖勇的左脸颊,当本身抬起脚后,二个滑稽的鞋的印记刻在了他的脸蛋。因为刚刚的互殴,他口袋里...

详细>>

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就是你说的‘束诚

走到楼梯拐角,杨云琅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果然,闪出来的面孔让男生心惊肉跳,那张脸狰狞着笑,就像是草原...

详细>>

陈锦念是被堂兴圣气晕了头,堂兴圣留给陈锦念

六萧尘明在事发之后登时被本校扫地出门。而她跟顾小婧的涉嫌也一向磕磕绊绊,疑似随即有停顿的或是。以前周六...

详细>>

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杨云琅说

上午两点。夏日有意的燥热无孔不入,就算躲在开着中央空调的屋企里,汗水依旧络绎不绝地从王淑芬身上的各样毛...

详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