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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琅都以为这是因为他跟张文铭成了朋友,杨

日期:2019-10-15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据预测,再过数十亿年,太阳会变得比现在更大更热,地球上的海洋会因此蒸发干净,生命将无法继续在地球上生存,再过60亿年,因膨胀变得非常之大的太阳将把地球推离自己的轨道,让其到达致命的高温,走向最终的灭亡。如果人类不想面对这样的结局,除非——宇宙里恒星有700万亿亿颗,它们之中肯定会有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吧,如果在地球走向死亡之前,人类强大到可以进行太空迁徒,或者……使地球偏离现在的轨道,让它离太阳远点,这样就可以延长地球的生命,但这种办法一旦失败,其代价异常沉重,而且,就算这种策略成功了,也仍旧无法改变地球的最终命运,它将在几十亿年之后因为太阳的寿终正寝而陷入永恒的寒冷和黑暗之中。***第二天课间操下来后,张文铭叫住了杨云琅。“找你有点事。”被裹胁在巨大人流里的两个人不时地被身边经过的同学轻轻地撞过来。鱼贯地通过窄小的门口进入教学楼,每天总免不了在一些脾气火暴的学生中见到一些争执,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负责监督秩序,对着扩音器嚷嚷着。“按顺序走,别挤,那是谁呀,还想打架是不?”张文铭皱着眉问:“昨天后来你去哪了?”“……”杨云琅的脸难以自制地红起来,“我送蔺晓楠回家。”“你以后最好离她远点。”“你们俩……”张文铭饶有意味地看着杨云琅,“不会发生了什么关系吧?”杨云琅咬紧嘴唇,大脑一片混乱,一瞬间想不到借口拿来搪塞。这时恰好有个莽撞鬼狠狠地撞了杨云琅一下,他还以为是谁不小心,抬眼去看,却发现那人是何伟,然后他近乎挑衅似的看着张文铭。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之后,何伟走了。临走之前他说了句让杨云琅有些迷惑不解的话:“……别以为你把廖勇整挂了我就惧你!你这个败类!”张文铭脸色苍白。他对满脸惶恐的杨云琅说:“最近你提防着点他。”需要交代的是,跟之前的廖勇一样,何伟以前也时常以欺负杨云琅为乐,曾收过他的保护费什么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有次他找杨云琅出黑板报,还非常热心地把凳子放好让杨云琅踩上去,受宠若惊的杨云琅心惊胆战地踩上去没多久,何伟就抽掉他脚下踩着的凳子,那一跤摔得杨云琅的五脏六腑都颠倒了一圈。得逞之后的何伟哈哈大笑。廖勇出事之后,这些欺负杨云琅的人慢慢都消失了。一段时间以内,杨云琅都以为这是因为他跟张文铭成了朋友,没人再来欺负他是因为他们都要看着张文铭的面子。两个男生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路。张文铭突然又冒出来一句:“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少不要跟她交往下去了。”“嗯?”“我是说蔺晓楠。”“为什么?”“……”张文铭看向对方的目光斩钉截铁,没有什么理由,只要你服从的意思在里面,杨云琅没在继续问下去。而困扰杨云琅的谜团随着下午吕小希的出现而迎刃而解了。用“蓬头垢面”来形容吕小希绝不过分,她的一只胳膊还煞有介事地缠起了绷带。一见到张文铭之后,就好像支撑她身体直立行走的那根骨头被谁偷走了,她可以用“一坨”、“一摊”这样的量词来形容了,整个跟一堆橡皮泥一样堆在了张文铭的身边,近乎表演式地哭哭啼啼地诉说着她悲惨而屈辱的遭遇。不知道为什么,杨云琅的眼里,吕小希的这一切都显得格外虚假做作。而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是像吕小希描述的那样吗?蔺晓楠找到她,警告她不要跟张文铭来往。并且侮辱张文铭是个少年犯,打架盗窃无恶不作,吕小希觉得自己的小爱人平白无故受到了攻击,她心有不甘,跟蔺晓楠产生了冲突,她没想到自己完全不是蔺晓楠的对手,被打得很惨。张文铭铁青着一张脸。吕小希一把抱住张文铭的胳膊,整个人就差像一条蛇缠在他身上了。“她就像一个泼妇,可剽悍了……”吕小希娇嗲嗲地说,“人家好害怕嘛……”杨云琅站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如果说之前还可以忍受的话,那么现在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因为他觉得胃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翻涌……如果一不小心呕出来……刚刚转身,杨云琅就听见张文铭来了句:“宝贝,不怕哦。”身后继续传来让人浮想联翩的声响,吧唧吧唧吧唧。杨云琅“咣当”一声倒在门口。“你去哪儿呀?”张文铭抓住杨云琅的衣领,“叫你来就是要你识破蔺晓楠的真实面目。”说完,他转身拿过吕小希的手机,调出简讯给杨云琅。果真是如吕小希说的那些内容,大抵上是攻击张文铭的。杨云琅的额头覆满了薄薄的一层汗水。抬起头,他看到在张文铭的眼睛里涌动着黑色的光芒。吕小希继续她的发嗲神功:“……你要替人家出这口恶气嘛。”萦绕在杨云琅脑际的好像是西门庆跟潘金莲在调情。他把目光转向吕小希:“你说是蔺晓楠打了你?”“是啊。”吕小希楚楚可怜地看过来,“她袭击了人家。还让我因此错过了检阅仪式,后来被老师好一顿K的,都怪她!她真该死!”杨云琅克制地抵住了额头,心里想着拜托你不要用跟张文铭发嗲的口气跟我讲话。“可是,她也伤得不轻啊!好像比你还严重呀!”“你什么意思?”吕小希的口气立刻变了,刚才还是刚出锅的冒着热气的包子般的热气腾腾,一眨巴眼已经是冰冻三尺,“你有什么疑问你冲着张文铭去,你冲着我犯得着吗?是张文铭为了你好,怕你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才叫你离她远点,你跟我叫什么劲啊。你刚来上学的时候那么多人欺负你,没有张文铭,我估计你现在早退学了吧……”吕小希喋喋不休,说得我面如死灰、无地自容。张文铭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说声:“行了,不要再说这些。”然后对我说,“你觉得她无辜?”“我……”我指了指吕小希的那只缠着纱布的胳膊,“那儿真的受伤了么吗?”吕小希的脸上露出惊恐张皇的表情。然后立刻咄咄逼人起来:“什么?杨云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在欺骗张文铭?”说着说着,泪水漫过了她的眼眶,她别过身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张文铭责怪地看了杨云琅一眼,然后一只手搭在吕小希的肩上。“你就给他看看有什么?”“我偏不”“看看啦!”“不!”表面上杨云琅很镇定地站在一边,内心里却是汹涌澎湃,他觉得吕小希一定有鬼,明明是她带着一堆人去殴打了蔺晓楠,现在却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如果不是心中有鬼,何必斤斤计较于将她的伤口展示给他来看呢?想到这些,他的嘴角慢慢地浮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张文铭猛地掰过吕小希,不顾她的反对,一把扯下绑在她胳膊上的纱布。然后3个人都呆住了。吕小希的胳膊上赫然一道红红的伤口,看样子是刀痕,伤得还不浅。吕小希看了看杨云琅又看了看张文铭,头一埋,哭着冲出了房间。只剩下了张文铭和杨云琅。过了半天,杨云琅的思绪都没有得到安抚,他走到张文铭身边,轻声说对不起。张文铭冷冷地回应:“这下你满意了吧!”***我就是一个素数。除了能被1和自己整除以外,没有办法被其他任何数字整除。这代表着孤独和没有朋友。就好像有什么开始塌陷了。我听见异样的声响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我抬起脸,天空开始漏下雨来。操场上有人喊我:“杨云琅,快回教室呀,你站在那儿发傻呀!”是非对错混在一起,我无法分辨。原来世界是如此诡异,人心是如此复杂,我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另外一面正朝我扑来,如同被风暴席卷起来的近10米的巨大黑浪,将弱小的我,在瞬间吞噬。再也没有光亮。我是这么容易地让他人和自己都产生厌恶感的人。按照我们老师的逻辑和判断:“你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要被社会淘汰!”或者我妈的说法更为准确,“你这个样子一个朋友也交不到的。”可我还是遇见了张文铭。如果我们还算是朋友的话。所以被包裹在各种安慰和表扬声中的张文铭冒着大雨从教室中朝我跑过来时,我难为情地逼迫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了3个字。声音小得估计连蚊子都听不见。所以对方很是疑惑地问了句:“你说什么?”我又说了一次。“啥?”我开始怀疑张文铭是在故意刁难我。“对——不——起!”然后他的面部表情僵死了一分钟,复苏之后就是面部肌肉的持续抽搐。他一边笑一边拍着我的肩膀说:“挺难得呀,你。就凭这句话,我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跟你绝交呀!”“吕小希现在怎么样?”“挺好的。”张文铭接下来的话的确证明吕小希没什么大问题,“晚上我们3个一起吃饭吧。”“不了。”“去吧。”“我得早点回家。”“回家那么早干什么?”“写作业。”“把你手机给我。”“干什么?”“给我就是了。”“不给。”“你跟我废什么话!”张文铭一把推开我的手,径直把手伸进我的口袋,不顾我“啊,啊,别乱动我的手机”之类的语言警告,在他得逞之后,顺利地翻开手机,找到我妈的电话号码,不等我扑上去,他已经在跟我妈讲话了。讲电话时的张文铭像变了一个人,被阳光照耀着的乖巧少年,眉眼都笑着,连声音听上去也像某种温良的小动物。“阿姨好,我是张文铭。”一报上名,我妈那头可以想象得到的乐不可支,然后就是两人肆无忌惮地拉起了家常。我好几次试图夺回手机并据理力争。中途我听见电话那边我妈说了句“叫我们家云琅离你远点,吵到我们讲话了”。当张文铭转述给我时,我觉得自己裂开了。顺理成章,我妈答应张文铭提出的晚点回家的要求,也就是说,一旦我按时回家,我妈肯定穷追不舍地问起个没完没了。张文铭在“阿姨一定要保重身体”之类的寒暄中挂了电话,然后朝我做出一个“搞定”的手势。结果吕小希以“暂时不想见到我这个讨厌的人”为借口没有出席当天晚上的晚餐聚会,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小琅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呢?”吃饭的时候,张文铭突然来了这样一句。“嗯?”我抬起头来,“……我挺喜欢我妈的,虽然她管我蛮多。”“……”我看见张文铭一张脸憋得通红。“我说女的。”“难道我妈是男的?”张文铭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宣布败给我了。吃饭中途邻桌一直有位很小的MM在眨巴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我们。于是张文铭这老东西就忍不住去搭讪。——人家可是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问答如下:“小MM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呀?”“才不稀罕跟你玩。”“为什么?”“我妈说,小女孩只能跟小女孩一起玩。”说完,小MM指了指远处正在点餐的一女人。那意思就是如果张文铭敢有什么举动,那女的就会杀过来撕了他一般,“我妈是非常厉害的。”“我也是小女孩,所以我们可以一起玩。”张文铭嗲嗲地说完那句话,我的胃已经翻江倒海了。“你脱下来裤子我看看。”小女孩剽悍地说。我和张文铭一起石化了。然后那点餐的女的回来了,我和张文铭看了一眼就立刻把头埋在碗里不敢出声了。那小女孩扯了扯她妈妈的胳膊,娇滴滴地说:“妈妈,那位哥哥调戏我!”然后那张跟我们物理老师一模一样的脸就凶巴巴地转过来。张文铭的脸刷地就白了,然后一边抓着头发一边满脸笑容地迎过去:“老……老师好……”学校门口的网吧。用乌烟瘴气来形容毫不为过。张文铭在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心无旁骛,彻底忘记了来这儿的初衷是为了我。我很无聊地挂起了QQ。我的签名是:“我是一个素数。”有陌生人莫名其妙蹿上来问我签名什么意思。我说:“除了能被1和自己整除以外,没有办法被其他任何数字整除。这代表着孤独和没有朋友。”陌生人紧跟着回了一条消息说:“难道我不算是你的朋友吗?”我说:“你是谁呀?”下意识地扭过头,看见张文铭摘下耳机朝我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他说:“你还真不够意思,到现在也没把我加为好友,快把我拉到你的好友名单里去!”光线昏暗的巨大房间,几十台电脑发出运作时的嗡嗡声响,眼前是屏幕映射在瞳孔里的荧光,呛人的烟草味道横冲直撞,被沉重压抑而闷热烦躁的空气包裹着的我,在前一刻,还觉得置身于无所依靠的漆黑宇宙,而在一转头就看见光明的所在。手指敲打键盘的嗒嗒声。连成一串悦耳的音符。——我们算是好朋友吧?——嗯,我们就是好朋友。——所以,请把你的签名改成偶数。——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问呗。——你跟束诚也是好朋友吗?——我跟他不是很熟。所以,算不上吧。***蔺晓楠却说,张文铭和束诚是好朋友,束诚还在的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那么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这个还不能说明问题的话,那么,何伟的话又怎么解释呢?何伟之前的警告还真不是空穴来风。因为没出一个礼拜,他就在午休时找茬儿到我的头上。冲突的起因是因为抢占篮球场,其实那不过是一个想打架的由头而已。他不想放过我,我也躲不过去,平静了很长时间的生活,因为何伟的介入,我似乎又看到了以往潮湿黑暗的时光宛若一条洞穴向我缓缓敞开。何伟把我推倒在地上,然后伸出右手拇指朝上挑动着:“孬种,你倒是起来打我啊!”“有本事你就跟我来。”何伟听到话音后慢慢转过身,脸上带着得逞后的得意表情。“你还真来了呀。”“……”他绕着张文铭转了一圈重新站定在我面前。“你是不是觉得张文铭人很好,就跟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似的。”何伟别有意味地笑着,转回身看向张文铭,“……你不要以为你转了学校到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你那些旧事就全部被埋藏在地下没人知晓了。你也别以为现在助人为乐充当好人就没人记得过去你做的坏事……就让我撕下这张虚伪的面具……”何伟还没说完,张文铭就冲了上去。与此同时,温岚正不断地撞进程跃的怀抱。程跃严肃地皱着眉头,不时地看向门口——这是学校的广播室,在此之前的一个学期里,我听到的学校电台里传出来的声音一直是属于温岚的——门刚才已经被温岚反锁上,窗口也拉紧了厚厚的窗帘,有模糊的光线透进来,房间没有开灯,所以还是很暗。所以看不清女孩脸上的泪痕。程跃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断上涨的情欲,试图冷静下来,以师者的身份同温岚说理。可是受不了她一次次抱住自己的腰,小巧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你。”“我是你的老师!”“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温岚的脸上全是泪水,弄湿了程跃的胸襟,他这时才知道女孩哭了,再也不忍心把她从自己怀里冷冰冰地推出去,“就算你是我的老师又怎么样?难道我不可以爱上你吗?”就在程跃把滚烫的唇贴在女孩的脸上时,外面响起了炸雷一般的敲门声。两人在急促的敲门声中慢慢窒息了。因为温岚突然想起来,麦克风还处于开启状态。我估计除了张文铭跟何伟之外,所有人都倾听了程跃跟温岚的现场直播。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正在吃午饭的蔺晓楠,她把餐盒一扔,疯了一般朝三楼的广播室跑去,速度就跟非洲大草原上的雄狮一样。然后她卖力地砸起了门,还没等门砸开,身后跟着跑来面红耳赤的女校长。那一刻,蔺晓楠两眼一黑当时就想撒手人寰了。张文铭之所以没听到,是因为他跟何伟不知怎么搞的,打架打到室外游泳池里去了。我站在蓝色的池水旁,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文铭的时候,是我正在被廖勇他们欺负,他们把我推进水里,待我冒出头就一脚踩下去,我那时觉得我就快窒息而死了。但是我没死。因为我遇见了张文铭,他非常大方地出手相助。那时候他是不是说了句之所以帮我是因为我跟他过去的一个朋友很像。那个人是……是束诚吗?***第二天我见到张文铭的时候,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厮的一张脸就跟被推土机碾过一样,面目全非得有些狰狞。所以当他咧嘴笑着朝我走过来时,我有一秒钟的时间在大脑迅速做出反应,这个恐怖的东西是人是鬼?当他操着跟往日没有什么区别的嗓子朝我喊过来时,我还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人见人爱的大帅哥张文铭同学。我发誓,要是我有朝一日倒霉地成了这副尊容,就是宁肯钻进老鼠洞里去长眠,我也绝对不会像他这样恬不知耻地大摇大摆地跑到学校里来。可我不是张文铭,所以不能阻止他还一脸无知地朝两边已经花容失色的女孩们不断地抛出媚眼,那些可怜的花朵们纷纷被他击昏。“你……你这是怎么弄的?”我结结巴巴地问张文铭。“哥们儿昨天为你都差点毁容了。”“为我毁容?”我疑惑地挑起眉毛,同时快速地想到了昨天球场上何伟的挑衅,“你昨天跟何伟怎么收的场?”“还不是被学校老师逮到教导处去。”张文铭挤挤眉毛,“不过哦,程跃跟温岚也在那儿,你要不要听八卦?”“拜托,全校都知道了!”“是吗?”两条墨一样黑的眉毛生动地簇起,“原来已经不是秘密了呀。”“你跟何伟到底谁赢了?”“那还用说?”“你这张脸就是胜利的写照?”“那……”听出了我口气里的讽刺,张文铭铿锵有力地否定着,“当然不是!”当时又有几个男生上来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关照地问出了什么事。张文铭照例是嘻嘻哈哈地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最后用这样一句话做总结:“靠,居然跟本少爷我过不去,我看他是不想活了”,然后那些人就纷纷或是好言安慰或是义愤填膺,要是那几个人出现在眼前,恨不得立刻撸起袖子冲上去大干一场的架势。张文铭被簇拥在人群中间,他那副尊容在那些男生看来特容光特有面子。我那时特瞧不起自己。不管怎么说,张文铭搞成现在这副样子也算是为自己打抱不平,我却连那些事外之人都不如,哪怕说句安慰的话什么的,还阴暗地嘲笑他这副样子难看。其实,他能为朋友出手并且不计较自身的安全才是最帅最拉风的吧。可是——蔺晓楠出现在门口,招呼着我出去一下。却被张文铭拉住。他冷冰冰地说:“不要去。”我努力挣了一下,没挣脱。到底是哪里不对?就像搭错的齿轮,听见了不和谐的喀哒喀哒声。***地球。太阳。在浩浩无垠的宇宙中,它们像是大多数的恒星与行星一样,维持着某种奇妙的关系,适当的距离,固定的轨道。因它的光泽与温度而诞生。这之后,地球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着。一年之中,会有一次最靠近的时刻,那时候,有没有想挣脱轨道去拥抱它呢?而相反,一年之中,也会有一次距离它最远的时候,那时,有没有想摆脱羁绊而去宽广的宇宙中独自旅行寻找爱情呢?这些都没有。于是,地理课上,电视上,杂志上,天文网站上,动画片里,甚至我们的梦中,我们看到的地球,都像是一颗蔚蓝色的眼泪,寂寂地悬浮于太空中。永不坠落。而它的结局,早在若干亿年前就被书写。因太阳的死亡而同时毁灭。不是两颗星球互相撞击在一起后的轰然炸裂,光火点亮了漆漆且无声的宇宙。不是这样的,伴随着光线的逐渐黯淡、消失,温度也一点一点降下来,地球将全部被冰雪覆盖,所有的死亡都像是一场盛大的仪式。全世界全被寂静所包裹,并在彻底进入黑暗时代之前,山川、平原、河流、大海……它们凝固成不可切分的一体,那么悲壮和恢弘的情景,宛如苍凉且静默的告别。这是宿命。

蔚蓝色的星球悬浮于漆黑的宇宙之中。就像一滴透明清澈的泪水。安静地旋转。而镶嵌在那些冰蓝色海水之间的大陆,覆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万物生长,生机勃然……生命的奇迹,缘于史前的一次撞击,使地球更改了运行轨道和倾斜角度,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撞击,使得地球获得了足够孕育生命的阳光和雨露,于是生命诞生了。就是这么开始的。嗯。就是这样。从电影院出来,杨云琅抬手挡在眉下,光线太过刺眼,在少年的胳膊上泛出一小片灼灼的白光来。他转过身,看到跟在身后的张文铭不得不眯起了眼。杨云琅忍不住想要继续讨论之前的电影。“要是没有那次撞击,那么就不会有我们。”“这个电影就是大场面,其实没什么新意。”张文铭话锋一转,“你知道地球最终的命运是什么吗?”杨云琅充满了兴趣:“什么?”这个话题被蔺晓楠岔开,啊啊呀呀地从后面跑出来。“你们两个人真是的,走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在里面呢。”杨云琅抓了抓头发,吐着舌头说:“真是对不起,我已经把你忘了。”“天下居然有这样神经大条的男生。”张文铭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太阳很大,悬在空中,3个人都冒着汗。“要不,我请你们俩去吃东西吧。”蔺晓楠很有热情地邀请着,“总之,杨云琅康复出院,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中学对面新开的一家小店。里面卖的东西可谓花样繁多,熏肉大饼、川北凉粉、桂花羹、土豆粉……吃到最后,3个人都直不起身了。杨云琅抹了抹嘴角,吵嚷着想再要一份龟羚膏,张文铭提醒他那是女人吃的东西。蔺晓楠说没什么男生也可以吃,起身去要龟羚膏的时候注意到进门的3个男生……名字记不大清,却清楚地知道是他们跟在杨云琅身后穷追不舍才导致出现车祸,杨云琅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是拜他们仨所赐。心头一紧,转头去看座位上的杨云琅时,他若无其事地在那儿吃着东西,没有注意到门口站着的那3个鬼鬼祟祟的男生。蔺晓楠注意到他们3个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伤,在看到蔺晓楠的同时怪叫一声反身向门外跑去。蔺晓楠有些纳闷,是自己长得像个妖精吓到了他们吗?回到座位上她问张文铭那3个人怎么回事。张文铭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来,问谁——可是蔺晓楠明明看见刚才张文铭跟那3个人对视了一眼呀。他为什么要撒谎?那一顿饭接下来吃得有些索然无味。因为蔺晓楠一直在努力地想为什么张文铭要跟自己撒谎。为什么?问号被放大了,在自己有限的大脑空间里四处乱撞。对张文铭的糟糕印象缘于一年以前。束诚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她看见两个人鲜血淋漓地从学校里走出来,连门口的保安都看呆掉了,经历了之前在PUB的事件之后,蔺晓楠已经认得了张文铭,他是束诚的朋友,之于束诚的单薄瘦弱,张文铭看起来明显要结实强壮些,这两人竟然手拉着手,鲜血沾满了衣襟,蔺晓楠控制不住大叫起来,上去扯住张文铭的衣领嚷嚷着你跟束诚打架了。张文铭愣了下说是。蔺晓楠转过头看着束诚,他苍白的脸庞上挂着鲜红的血痕,无辜的眼神湿漉漉地望过来,蔺晓楠当时就被攫住了,带着哭腔询问束诚,张文铭欺负你了?束诚迟疑了下,蔺晓楠想一定是迫于张文铭的压力他才不敢直说,于是拍拍胸脯,显出撑腰的气势来,束诚,有我在有什么话你直说。于是束诚轻轻地点了点头。蔺晓楠那天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张文铭,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哪里来的勇气,要是张文铭这家伙随便来一计拳头,她蔺晓楠估计离昏厥就不远了。可是真的很让人愤怒。要知道他们是好朋友,要知道束诚还有病在身。张文铭又不是不知道。蔺晓楠眼泪汪汪地要求带束诚去看医生,她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脸上怪异的表情。她伸手去拉束诚的时候才注意到,两个男生的手拉在一起。血蔓延到了手心里,滴答滴答掉在地上。蔺晓楠觉得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离西天不遥远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束诚,可是……你们俩为什么手拉着手?我不拉着他,他就要跌倒了。束诚松开蔺晓楠的手,淡淡地说,他打我的时候出了意外把自己伤到了……嗯,他伤得比我严重。蔺晓楠心里暗笑,没见过这么蠢的人,打别人结果自己伤得更惨。这段记忆严重左右了蔺晓楠对张文铭的判断。所以说时刻提醒自己要提防张文铭,而杨云琅这孩子,比起束诚,要单纯不知多少倍。所以哪怕张文铭把他给卖了,他还蒙在盅里呢。哼!那种莫名其妙地从胸腔里横生出来的保护欲再一次控制了蔺晓楠,她觉得有必要保护杨云琅不受张文铭的欺负。可是,接下来一系列的事,让蔺晓楠被雷到一脑袋的长发全部直立起来,就像动画片里被电到的小人一样,一脸黑线。***趁着杨云琅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蔺晓楠拍了拍张文铭的肩膀,示意跟她出来。两个人站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门口。几个不良少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俩,蔺晓楠在心里立刻把张文铭划到那一伙人里去,她努努嘴问他:“一伙的?”“什么?”张文铭顺着女生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三五个把头发染得火树银花的街头小鬼。“你跟他们?”“我不认识啊。”张文铭无辜地摊开手。“就算是一伙的我也不害怕。”蔺晓楠镇定地说,“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搞什么啊?”张文铭有点愤怒了。“你敢说你不认识那3个人?”蔺晓楠也神经质地跟着火起来。“神经病!”张文铭转身边走边说,“我这就证明给你看!”于是他迈着大步朝那3个小鬼走过去。如果我们把画面切换到网吧里,紧挨着杨云琅的是两个90后非主流在更卖力地噼里啪啦地按键盘,杨云琅停下来扫了他们俩一眼,瘦得跟两只小猴子似的,还穿着附近初中的学生服,于是杨云琅就很不服气很不爽(……这个世界果真是弱肉强食呀)。杨云琅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着自己的CS,只是不自觉中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使劲地按着键盘,按得又快又响,按得龇牙咧嘴,惊天地泣鬼神,很快杨云琅就把那两个小鬼吸引住了,而杨云琅只是轻轻地扫了他们一眼,面不改色地继续疯狂地按着。如果那会儿的杨云琅知道张文铭并不在自己的身边,估计也不会那么嚣张。俩非主流觉得受到了伤害,两张脸青得跟要下大暴雨似的,他们狠狠地朝杨云琅翻着眼睛,杨云琅不理,继续专心地、用力地、更猛烈地拍着键盘。两个小鬼觉得受到了侮辱,他们俩铁青着脸合在一起拍键盘,哦,对了,他们俩是在玩劲舞团,幼稚!不知杨云琅哪一根神经被挑了起来,他很不甘心地用整个手掌砸起键盘来,一瞬间声音超过了俩非主流,非主流一看也急了,也开始拍起了键盘,啪啪啪——就这样,从敲键盘到砸键盘,最后发展到打键盘。不知不觉中,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他们好奇地看这3个少年。杨云琅一个人砸键盘,那声响肯定比不过人家俩人,他不肯认输,那股子倔强劲一下涌上来,他一把扯下键盘,高高举过头顶,愤然扔在地上,然后整个人跳上去使劲地踩,踩了一个稀巴烂,周围的人先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云琅,然后竟然有人带头鼓掌,掌声中,两个非主流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在杨云琅挑衅的注视下,他们也仿效杨云琅,扯下键盘,砸在地上,踩个稀烂。然后他们俩也得意扬扬地朝杨云琅看过去。就在这时,高大勇猛胡子拉碴的网管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键盘,然后一把抓住两个小鬼,一人给了一耳光,操着地方的方言破口大骂。非主流非常不甘心,抬手指向杨云琅,问网管:“你怎么不打他?”网管一脚踢了过去:“人家是打CS的,自己带的键盘!”蔺晓楠望着风云突变的一幕几乎被吓傻了。她张着嘴,恨不得把拳头塞进嘴去防止自己那么没出息地大喊大叫。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张文铭走过去跟3个小鬼搭茬儿,结果才说了三五句话就火拼在一起,任凭张文铭再怎么身手敏捷,毕竟是以一敌三,很快就被3个小鬼占了上风。蔺晓楠在一旁大叫着“别打了别打了”,结果她发现她喊破了喉咙也是无济于事,在听到张文铭的一声“快去喊杨云琅来帮忙”后才如梦初醒般地提着裙子跑进网吧,映入眼帘的就是杨云琅在疯狂地踩着键盘,一瞬间不能接受眼前景象的蔺晓楠以为自己在做梦,她掐了一下脸才知道眼前这片混乱的场景并非虚幻,她在一片哗啦哗啦的掌声中跑过去拉住杨云琅,尖叫着:“张文铭在外面被别人打了!”杨云琅那天表现得无比神勇。一改往日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狗熊模样,用那个被他自己踩烂的键盘疯狂拍打着小鬼的头,张文铭顺势脱身,到后来就连蔺晓楠也觉得有一股少年热血在体内汩汩流淌,倘若再不发泄一下的话,就要燃烧起来了,于是蔺晓楠撸起了袖子,也虎视眈眈地上阵了。那是蔺晓楠第一次打架。真是酣畅淋漓呀。她跟两个男生挂着大大小小的彩一起往家走的时候,心里澎湃着胜利的快感,到这时他才理解男生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暴力。张文铭问起杨云琅键盘为什么坏掉了,杨云琅支吾了半天没说清楚;反之,杨云琅问起张文铭是怎么跟人打起来的,张文铭抬手一指蔺晓楠。杨云琅瞬间联想到那3个小鬼想占蔺晓楠的便宜。于是红着脸问:“他们吃你豆腐了?”蔺晓楠胸口一紧,差点窒息。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主要是她不想当着杨云琅的面再提起那3个人,张文铭什么意思,他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导致杨云琅出车祸的同校的3个人。他宁愿以一场斗殴转移注意力。真是搞不懂。不过这件事后来谁都没再提。谁也不想破坏气氛,因为在这样的集体斗争中,像是更牢固了他们之间的友谊。甚至当蔺晓楠看见走在自己前面的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时候都有一点嫉妒了。“喂,搞什么呀,你们这样也太亲密了吧?”“我们就是很亲密呀!”张文铭挤挤眼睛,转头问杨云琅,“亲爱的,你说是这样不?”夕阳下,女生对面的两个男生的白色衬衣上满是灰尘,张文铭的前襟处还携着一丝红色血迹。“你们这对玻璃,真是叫人呕吐。”说完,蔺晓楠弯身装作干呕的样子。于是张文铭撇下杨云琅跑向蔺晓楠,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关切地问:“几个月了?”“什么?”“怀了几个月了?”这一次蔺晓楠才反应过来,怪叫一声追打着张文铭,3个少年在微风中急速奔跑,欢快的笑声如同银铃,慢慢摇亮了一整条街道橘黄色的灯光。推开窗后的吕小希恰好目睹了张文铭背着走不动路的蔺晓楠摇摇晃晃回家的样子,一旁的杨云琅也是满头大汗,撒娇式地央求张文铭也来背自己,被蔺晓楠以“你好恶心啊”的激烈言辞所击毙。吕小希紧抿嘴唇,双眼在微风的抚动下渐渐泛红。***之于杨云琅,张文铭却全然是另外一副形象。被勾勒在脑海中的形象光芒万丈、格外勇敢,有时候杨云琅觉得自己交到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就好像哈利·波特遇见了罗恩。这实在是一件想起来都很美好的事。所谓的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已经在回首张望的姿势中慢慢氤氲起来。偶尔能回忆起来的片断仍旧像是一瓣瓣花朵,飘落湖心荡起层层涟漪。因为场地的原因,期中考完了以后学校竟然匪夷所思地安排高一学生开始军训,在抱怨与好奇齐飞的年轻声音中,军训的大幕还是徐徐拉开了。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杨云琅似乎很矫情地跟张文铭说过自己一直没有朋友什么的话,当时是晚上,空旷的学校操场被白色月光照亮,心底的某个地方一片冰凉。张文铭哈欠连天地说着他这个人最爱打抱不平,以后谁要欺负杨云琅的话,他就来保护他之类的话。杨云琅感动得想要一把抱住张文铭痛哭一场的时候,张文铭拿胳膊肘碰了碰对方,然后表情凝重深远仿佛一国家干部,认真严肃地说,“我一直纳闷一件事。”杨云琅问什么,他说那块掉下来的卫生巾为什么是打开的呢?我怀疑……嗯,是从某个不恰当的位置掉下来的……然后杨云琅就彻底抽搐了,盯着张文铭有一会儿才说,你现在被罚站真是活该。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厚脸皮地反问了句,你说那块卫生巾能是哪个女生的呢?这一次轮到张文铭盯着杨云琅那张很傻很天真的脸狠狠地开始抽搐了。关于卫生巾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白天学校军训中,女生方队正步踢了过去,后面尘土飞扬的土地上赫然躺着一个展开了的卫生巾,尾随在女生方队之后的全体男生彻底无语,然后教官毫无反应地指挥着方队再次踢回来,于是那卫生巾就在地上一直遭人踩……当时张文铭的表情格外古怪,是那种想笑却又不敢笑。杨云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于是看见了那个被踩来踩去的白色东西,很好奇地问了句,那是什么东西?张文铭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声传到了教官的耳朵里。结果是,他们俩一起被罚跑1000米。杨云琅觉得快把肺都跑炸了。事情到这儿还没有结束,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大家却一个比一个清醒,于是七嘴八舌地倒在床上聊天,张文铭语不惊人死不休:“就这么睡觉了还真是无聊,要是找个美女来陪陪我多好呀!”本来杨云琅都昏昏欲睡了,却在那个不该说话的时候突然插嘴:“找美女睡觉啊,你?”门突然被打开了。然后借助模糊的光线,杨云琅看到了年级主任穿着大裤衩扇着扇子对他说:“你俩想找谁?我帮你找来!”其他人幸灾乐祸地笑了。而杨云琅和张文铭则郁闷地被罚在操场上了站到了凌晨3点。他们俩的友谊在那之后,因为张文铭他老娘的加入而彻底升华了——事情是这样的,第二天,杨云琅正三心二意地踢着正步(……困的,前一天晚上被罚站太久),突然听见了张文铭毛骨悚然的尖叫声。杨云琅一下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教官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叫什么叫,你?”张文铭响亮地喊着:“报告!”“说!”“杨云琅流鼻血了!”然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还发烧了。”众人朝杨云琅看过去,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蹭了下鼻子,才看见自己已经挂彩。然后就是张文铭特积极地喊着报告:“教官,我去带他到水房冲一下吧。”教官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一路上,张文铭开始传授杨云琅如何装病。“刚才我口误了,装病最难装的就是发烧了。好在刚才教官没来摸你,我应该说你肚子疼或者脑袋晕之类的,你装起来比较方便,而且不易被发现,你只要抱着肚子一顿乱呻吟就行了……”“还一顿乱呻吟?”杨云琅撇撇嘴。本来一直走在杨云琅前面的张文铭突然后背绷了起来,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目光里含义复杂。杨云琅朝他笑笑说:“装发烧也没什么难的,一会儿我多喝几杯开水,必要的话,我可以允许你轻轻地扇我几巴掌,这样咱们俩再回去的时候,我的脸就红扑扑的,而且肯定在37度以上。”当说完这一番话后,张文铭看着杨云琅那张很傻很天真的脸,再一次狠狠地抽搐了。当然如果你看见杨云琅在连续灌了3杯热开水之后,张文铭真的扇他的嘴巴后,估计也得抽搐。他们就这样成功地欺骗了教官,为了不露出破绽,张文铭亲自送杨云琅回家,从军训的操场到学校门口那一段距离他还背着杨云琅。估计我们班老师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可一脱离众人视线,张文铭就狠狠地把杨云琅像抛铅球一样从身上抛出去,摔在地上的杨云琅龇牙咧嘴。“你拿我真当铅球了啊你!”张文铭的母亲事先接到了老师的电话,于是早早在家准备上了。不过让她失望的是,杨云琅跟张文铭勾肩搭背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她面前——哦,忘记说了,张文铭他爸是个海员,长年在外,在家待的时间非常少。杨云琅在张文铭他妈面前表现得无比彬彬有礼。就算是在讲他们的恶作剧的同时,也是一本正经,张文铭怎么也无法跟之前那个嬉皮笑脸的杨云琅联系在一起。在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面前,杨云琅给人留下的印象千篇一律:干净的、讲礼貌的、温顺的、面带笑容的……(可以加上无数个定语)好孩子。张文铭他妈显然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男生。自从他们进了屋之后,张文铭他妈就没怎么搭理他,却又是冰冻可乐又是哈根达斯的伺候着杨云琅,在听说杨云琅从来都没听说过哈根达斯之后,与张文铭哈哈大笑的表现截然相反,她愤怒地瞪了张文铭一眼,然后转过身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张文铭忍不住实话实说:“妈,他没病,我们俩蒙老师呢。”她的回答叫人崩溃:“也好,我怎么忍心让这样的好孩子再遭罪呢。”……然后她还做了一件让张文铭无比抽搐的事。她挂电话给老师说杨云琅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不能回去军训了。张文铭在一旁上蹿下跳挤眉弄眼,示意他妈帮自己也找个借口不去军训了。女人个个都是撒谎高手,脸不红心不跳的,她说张文铭也出了点小意外。在老师问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她就跟说“今天我吃的是饺子”一样无比淡定地说,“出了一场车祸。”张文铭差点都给笑喷了。然后张文铭他妈极力留杨云琅在他们家留宿。晚餐时她做了很多好吃的。杨云琅不善言谈,但还是轻轻地夸奖她做的饭菜可口好吃,她被表扬得眉开眼笑,然后她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哪,以后你们就是好兄弟了,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欺负张文铭,你要记得帮他呀。哪,这才是好兄弟的样子。”杨云琅抬眼看了一下张文铭。他黑着脸很难看的样子,并且快速截断了他妈的话:“你乱讲些什么呀!”杨云琅被迫应着:“嗯。”下面这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没人能欺负得了张文铭,他在我心中就是一大侠。”然后张文铭他妈轻轻地放下筷子,冲着杨云琅说,“你们答应我要做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问题。”“有你的话,我就放心了,我觉得你也不会拒绝一个单身母亲的托付吧。”“什么?”张文铭抬起脸,“……你胡说什么?”“我跟你爸准备离婚了。”那天晚上杨云琅在张文铭家住下了。但仍旧持续了前一晚的状况,两个人谁都没睡下,睁着漆黑空洞的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寂静的夜里,杨云琅听见抽噎的声音,他捅了下张文铭,然后他看见黑暗中的张文铭转过身,一脸的泪痕。“你怎么了?”他先开口。“你妈人那么好,却那么不幸。”杨云琅定定地看着张文铭,“我觉得你真可怜。”他什么也没说,别过身体,背对着杨云琅,眼泪却一下流淌出来,顺着面颊濡湿了枕巾。……可是悲伤并未至此终结。它就像是一条抽不断的丝源源不断地从杨云琅的胸腔里被拉扯出来,晾晒在略带凉意的空气中。“杨云琅。”“嗯?”“你是不是觉得我妈人特别好?”“是呀。”“我现在也这么觉得。”“……那以前不是吗?”“我小时候跟我妈关系很僵的。”“呃?”“因为我那时老是觉得我妈偏向,不够公平。”“偏向谁呀?”“我哥哥。”“啊?”杨云琅露出了张文铭期待的惊讶表情,“你还有个哥哥?他现在在哪里啊?”张文铭指了指头顶的天花板:“那里。”看着杨云琅疑惑的神情,又补充道,“他死了。他去天上了。”突然间,像是缺氧了一样,两个人都觉得胸口发紧,讲不出话。黑暗里,两个人的眼睛都熠熠有光。“对不起啊。”杨云琅说。“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对不起个屁呀。”张文铭往上拉了拉被子,覆过头顶,闷声闷气地说了声,“困了,睡觉啦。”“嗯。”***我和张文铭因为告假的原因没有参加一周之后的检阅仪式。张文铭蹲在观众席上问我:“杨云琅,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笑吗?”“什么?”“被操纵得像是一只只蚂蚁。”张文铭指着操场中央的那些穿着迷彩服的学生。“也不是吧。”我拨拉着脚边的一根草,“不然的话,哪来的检阅仪式呀。”“检阅仪式就是狗屁。”旁边的人用警惕的目光朝我们俩看过来,我认识那个人,是高二年组的体育老师,叫程跃。张文铭睥睨了对方一眼后,扁了扁嘴,不卑不亢地讲着,声音恰到好处地传到程跃的耳朵里。“他也不是什么好鸟。”“呃?”“我有看见他跟女学生拥抱亲吻。”顿了下,“已经带女学生上床了也是指不定的事。”“谁呀?”尽管问完这个问题之后我觉得自己有些八卦,并且注意到程跃的脸涨成了猪肝似的紫红色,但他却按兵不动,我想可能张文铭是所言属实,他才没法发作吧。但也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再八卦下去,说不好张文铭下面又要冒出什么话来,一旦刺激到了程跃,我左右比对了一下,发现就算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未必是他的对手,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呀!”张文铭看了我一眼,忍不住挪了几步,离我远一点,就好像我是什么恶心人的东西一样。最让我受不了的是,那时候忽然咔嚓咔嚓接连打了一串响雷,再抬眼看天,黑色的云团密集地停滞在我们的头顶。“你会巫术吧?”张文铭近乎鄙夷地对我说。我觉得受到了伤害。很严重的伤害。跟头顶的乌云一样黑暗的是主席台前一个男老师的脸,他在队列中前后徘徊了几圈之后,终于忍不住抢过主席台上一位老师手里的扩音喇叭,大声嚷嚷起来。“吕小希……”一连串的人名,大约有七八个女生不知所终,因为她们的缺失,方队变成了多边形。而检阅仪式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他暴躁愤怒也在常理。在他说的那一串人名中,我唯一认识的人是吕小希。“吕小希……你女朋友……”我试探着问张文铭,“……她哪儿去了?”张文铭皱着眉毛看向我:“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吕小希呗。”任何时候看见我,她都虎视眈眈仿佛我就是她情敌似的。我掏出手机调出短消息给张文铭看,吕小希常常把短消息发到我这里来,譬如这一条:“杨云琅,我老公他现在哪里呀?”张文铭用我难以理解的表情盯着我看。操场上仍旧乱哄哄的一团。张文铭嘟囔着把电话从口袋里拿出来然后找到了吕小希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三五声,对方却无人接听,然后他皱着眉毛发了一条短消息。“如果你不想让你们班老师疯掉,现在就回来参加检阅仪式。”我和张文铭并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距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小街上,蔺晓楠被迎面走来的七八个女生拦截住,为首的一个笑眯眯地看着蔺晓楠,确认着她的身份。“你就是蔺晓楠吧?”“是啊。”蔺晓楠隐约觉察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她绷紧了身子,“请问你们有事吗?”“当然有事呀。”那人嚣张地笑,“没事的话,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吗?”“你是……”“谁约你出来的呀?”“你是吕小希?”半个小时前,蔺晓楠接到了吕小希的电话,要约她出来谈谈。矛头直指蔺晓楠插足她和张文铭的恋爱关系。蔺晓楠想都没想很生气地挂断了电话,而对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来电话。吕小希的名字不是没听过,但的确对不上号是哪一位。她不想跟她对话,于是一条条短信发过去,声明自己跟张文铭没有任何瓜葛,甚至连朋友也谈不上,为了撇清和张的关系,蔺晓楠甚至表达了自己对张文铭的一些成见。他一度欺负过我的初恋男友束诚,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呢?但对方坚持约她出来谈谈。蔺晓楠被折磨疯了,她答应了。“就是你姑奶奶我!”话音一落,一杯脏水劈面泼来。在她们袭击蔺晓楠的同时,她听见了周围一遍遍响起了王菲的那首《人间》。不知是谁的手机设置的铃声,很好听,那是蔺晓楠最喜欢的歌。可是很疼。天空像是塌陷了一样的疼。

我的鞋踏在廖勇的左脸上,当我抬起脚后,一个可笑的鞋印刻在了他的脸上。因为刚才的打斗,他口袋里的手机掉出来。我弯身拾起,抿着嘴笑。“你不是说你的手机掉了吗?”我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你这种垃圾,我最瞧不起你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虽然这家伙已经被我打得连站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但从他那双冒着杀气的眼睛以及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可以洞察到他并没有从内心里驯服于我。没什么。对付这种杂种,我有的是耐心。“看什么看,你爷爷我叫张文铭,记住了,别下次报复的时候找不准人!”我把他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地上,那玩意儿还真跟他主人一样,是个水货,立即粉身碎骨,一命呜呼。我则飞快地朝杨云琅的方向赶去。杨云琅伸展双臂,将女生护在自己的身后。“求求你们。”神情中的畏惧流露无遗,“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个孬种,居然还英雄救美?真是没想到呀!”为首的家伙两手相握,又像豹子一样扭动着脖子,关节发出让人心寒的咔咔声响,“你要知道,逞强的代价是巨大的。哈哈!”后面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着:“要是不想找不自在的话,你赶紧把她交给我们!”杨云琅一步步退着,直到脊背贴在了冰凉的墙壁上。一旁的女孩紧紧地拉住了杨云琅的手。我赶到时,那几个畜生刚想朝杨云琅他们俩扑过去。我趁其不备,从后面偷袭了他们——对这种人讲不得什么公平——我用藏在书包里的三节棍,只消三五下,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根巨大的红香肠。看着他们捂着脸跌跌撞撞地逃跑,杨云琅身边女生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其中充满了敬佩和欣喜。“我没想到你身手这么好?简直太帅了。”蔺晓楠朝我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过奖了。”其实被夸奖的滋味还是很受用的。一旁被忽略的杨云琅拧紧眉毛:“你们认识?”“是呀。”我觉得没必要给杨云琅讲那么多,但引荐的事还是该做的,于是我站在他们俩中间为彼此做了介绍。蔺晓楠的脸颊在凄美的夕阳光线中变得红红的,她说:“嗯,谢谢你们!”杨云琅说:“该谢张文铭。”因为回家并不顺路,我们并没有送蔺晓楠回家,只是嘱咐她路上要注意安全,有事的话可以电话联系——我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了她——天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热心。其实,在我的内心里有一片危险领域,而这个女孩指引着我重返黑色地带。我跟杨云琅开玩笑说这女孩太不识趣,怎么也该请我们吃点东西以示感谢。“人家是我们的学姐。”“学姐怎么了?”我歪歪嘴角,“我怎么觉得这个学姐看你的眼神不对?难道她想和你好?”杨云琅的脸飞快地红起来。我哈哈大笑的时候,杨云琅问我明天上学廖勇会不会报复。我满不在乎,而杨云琅是真的恐惧。我看得出来。我觉得这个时候我该严肃一点。我没想到廖勇他们会做那么残忍的事,简直令人发指。他们从9月份开学以来,不停地搜刮杨云琅身上的钱,这还不算,还经常在午休跟放学后以殴打他取乐,拳打脚踢也就罢了,还常常要求杨云琅脱光衣服以供他们取乐,不脱就打。“你跟别人说过没有?”“跟老师说过。”“结果呢?”“结果……第二天就遭到他们的毒打,而老师并没有解决任何问题。”我将杨云琅的袖子卷起来,然后看到了小臂上触目惊心的一块块淤青。再撩起衬衫,后背上也是一样。我并没有通过蔺晓楠,而是通过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男孩重返黑色泥潭。我看见时光大片大片地倒退,翻转的时光帧片中,我看见曾经的自己。站在黑色危险领域的中心,大水没到小腿。泥泞的岸在很远的地方。吸纳了光芒的云团还是漆黑一片,乌云从头顶掠过,绝望窒息充斥着整个世界。浑身充斥着伤口,粗重钝重的利器还在不断伤害着自己。路灯下,我的手轻轻碰了碰杨云琅身上那些伤口。胸膛里充盈着微微胀痛的酸楚。“很疼吧?”“嗯。”“你知道怎么能让自己不被人欺负?”“……”杨云琅的眼睛闪烁着光。“就是在别人出手之前,你要先出手。”我把牙齿咬得格格直响,“要让自己足够强大。我们人类其实跟电视上演的《动物世界》一个模样,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的法则,虽然野蛮却很实际。而且就算你的肌肉不够发达,拳头不够坚硬,没关系,你还有这里……”我指点着杨云琅的额头,“你可以用这里置对方于死地。”***从那以后,廖勇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之前因为担心廖勇会更疯狂地报复而提心吊胆,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杞人忧天,因为廖勇这个人差不多彻底脱离了我的世界。就在他被张文铭殴打的两天之后,廖勇出事了。那是个周末,他骑着一辆突突突乱响且冒着黑烟的破摩托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然后非常倒霉地跟一辆同样疾速行驶的汽车做了一次亲密接触,然后,他就成植物人躺在医院里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据说他还处在昏迷之中。虽然非常不幸,但对我却是天大的好消息。我甚至暗暗地想,这一定是报应。对此,张文铭对我的评价是:“杨云琅,马列哲学你白学了吗?你这个唯心主义者!”我并不怕张文铭,在他面前会很放松。“我恨廖勇,就算不是,我也要这么认为。”他动用了近乎老爷爷对小孙子的语重心长的口气:“孩子,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明白。”我于是顺水推舟地应着:“谢谢张爷爷的教导!”他没有怒,而是高深莫测地笑了。张文铭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打起架来却骁勇无比,长得也不错,还有一个长项就是游泳超级棒。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有种侠客情结,能在危急时刻救人一命,更是我眼中的“好人”了。十月的天气渐渐渗满了凉意。天空也转为寂寥而苍白的色调。世界这台巨大复杂的机器看似正常温和地运行着,齿轮与齿轮咬合的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源源不断地拍打在我跳动的心脏上。廖勇这个置放在我身边的炸弹虽然解除了,但其他人还在。我时刻能感觉到徘徊在我身上的那些眼神,那种对待猎物般的虎视眈眈,如同掩映在密枝丛后,游移不安。我警惕地走在校园里。好在大多数时候,因为有张文铭的存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勇于从密枝丛后窜出来逮住我肆虐。但有一天,有个以前跟廖勇他们一起戏弄过我的男生走过来,破天荒地朝我微笑。我有些惊讶。他拍着我的肩膀,递烟给我抽,左右逡巡发现周围没人时才开口说话。“你要小心张文铭。他可不是一般的狠角色。”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班级里还在流传着关于廖勇出事的相关细节。其中充斥着不少杜撰的成分。人们谈论得兴高采烈,我看不出他们的脸上到底是怜悯还是得意,就像是谈论某个网络格斗游戏,详尽地陈述着其中的细节。其中有一个人说,廖勇当时是跟一辆卡车相撞,人直接像一件破衣服被碾到轮子下面去了,血流得满地都是。旁边的女生把手指塞进嘴巴里面,惊恐地叫着:“好恐怖!”讲述的人就哈哈大笑。张文铭从旁边经过,用卷起来的手砸在那个男生的脑袋上,砸一下骂一句。——让你瞎掰!——为了勾引小女生你就制造假新闻!——你也不看看你那个熊样!那个男生抱住头,任凭张文铭的辱骂,没做任何的回应。有几次,张文铭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那些人还是靠过来推搡我,朝我脸上吐口水,不过跟以前那些像是噩梦一样的经历比较起来,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了。——有个靠山了不起啊?——你算个什么鸟啊!——你是不是喜欢上张文铭了呀?——哈哈哈哈!——你就是个垃圾!……我被他们逼到墙角。我闭上眼睛,像是置身于一片不见光亮的深海领域,我只听得到凛冽的风声从身体深处穿过,围拢我的那些人混浊的呼吸冲进我嘴中,叫人恶心得想吐。其中某个人低声说了句“快走”。那些人顿时作鸟兽散,我睁开眼睛,看见走廊尽头朝这边走过来的张文铭,他看见我站在墙角,非常纳闷。“你跟这站着干什么?”我笑容僵硬:“没什么。”***你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吗?蔺晓楠在某一天上课间操的时候,突然被还算要好的同学拉住,隔着好几排错落的人,指认着混在一片统一学生制服里面的男生。“哪一个?”广播里面“踢腿运动”的口号喊得高亢嘹亮。而几乎所有同学特别是那些男生都心怀鬼胎地将整个操场踢得尘土飞扬。对方终于松开了口:“喏,就那个……那个一丝不苟地做动作的男生。”从蔺晓楠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的,仅仅是男生的大半个背影,清瘦单薄的线条,勾勒出少年的轮廓。而细心地挽起的一小节裤腿,验证着死党所说的“人很干净”的特点,至于长得很好看之类的,其实是无须考证的事实。身边的好友并不知道,就在昨天傍晚,那个少年还牵着蔺晓楠的手一路狂奔;她更不知道的是,对于接近这个少年的努力,蔺晓楠已经尝试了很久,可是——“我看见他了。”蔺晓楠违心地小声说,“他很好看?”“很可爱的那种类型。可是,我送他情书如同石沉大海。”好友郁闷地说。“这样呀。”蔺晓楠落后了半拍,旁边的人落下去的时候她才跳起来,为了跟上节奏,她不得不加快了动作的幅度,“……他叫什么呀?”“好像是……”对方想了想,不确定地说着,“杨云琅吧。”然后课间操结束。原本整齐的方队立刻乱成一团,蔺晓楠跟身边的同学被裹胁在巨大的人流之中,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她没有注意的是,那个刚刚被他们讨论过的少年,正逆着人流走动的方向,朝她这一侧走过来,一直站在了她的面前,他朝蔺晓楠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站在一旁的女生显然被这一幕雷到了。她的目光在眼前的一男一女之中来回游荡着。“我想跟你说点事。”杨云琅说。“什么事?”不知为什么,对于刚才所谓“不认识”的谎言被当场戳破的事,她心底竟然掠过一丝窃喜。“那天,你接到的短信不是我发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怕你误会,以为我是那样的人。”“其实我那天一进PUB,看到廖勇朝我走来,我就知道发那条短信的人,不会是你。”“你很聪明。”“谢谢夸奖。”蔺晓楠觉得脸被烧红了,“……是不是廖勇他们欺负你?”见杨云琅没有回应,她接着说了下去,“其实束诚读高一的时候也一样,有人总是故意跟他过不去……”“有一件事要拜托。”杨云琅突然打断她的话。“你说。”“我叫杨云琅。”“我知道呀。”“那就不要叫我束诚好吗?”顿了下,“至少不要将我和一个死人混为一谈。”蔺晓楠还没有从刚才的喜悦中适应过来,已被一棍子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抬起眼,漫天乌云,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要漏下来的迹象。而身边的好友更是极尽挖苦之能事。“蔺晓楠,你明明喜欢他,刚才还跟我说不认识,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啊!”***无论是张文铭还是温岚,他们之于当事人的质疑简直如出一辙:“你表白了?”就好像男女之间除了“表白”之外,便没有别的什么事能将他们联系在一块儿似的。这里似乎是一个契机。接触时间长了,张文铭开始卸下一度挂在脸上的冷傲面具,在杨云琅面前现出让人讶然的另一面。他凑过去碰了碰杨云琅的肩。“你这孩子也够傻的。”“他们总是把我跟一个死人联系在一块儿,听起来都很晦气。”杨云琅迷信地说,“从上高中以来,所有这些遭遇也许都跟它有关。”张文铭伸手打了下杨云琅的头:“你脑子里怎么全是封建迷信思想?”被打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杨云琅还没醒过神来,张文铭已经连珠炮似的开始了他的语言轰炸:“你不知道女孩子说喜欢一个人一般会采取比较婉转的表达方式呀。而诸如‘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简直就像孪生兄弟’之类的话,更是拉近关系的俗套借口。所以……蔺晓楠的本意绝对不是表达什么你跟束诚很像,而是她喜欢你。”“难道有人跟你这样表白过?”“是呀是呀。”张文铭露出近乎邪气的微笑,迥然于优质生杨云琅任何时候看起来像是怯怯的笑,“我就长了一张大众脸谱,所以,那些套近乎的说辞被很多喜欢过我的女孩子都用过。”“很多……女孩子?”杨云琅不可思议地问着。“是啊,怎么了?”“情圣啊你!”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孩子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人们投来的不解和鄙夷的目光。他们骑着单车并排行驶,不安分的是杨云琅的右手和张文铭的左手,趁其不备地戳到对方身体上去,一路飞快骑过去,微风鼓起衬衫,像是两支扬起的白色风帆,洋洋洒洒地留下了两个少年大声的怪叫。“我昨天看到张文铭和杨云琅在一起。”温岚漫不经心地说,“……你跟他表白了没有哦?”“嗯?”“你昨天放学不是去找杨云琅了吗?”“那又怎么样?”蔺晓楠歪了歪脑袋,大片的阳光落在她的脸颊上,能看得见白色的皮肤下淡蓝色毛细血管,“我又不是去找他表白。”“你没表白最好。我真怕你受不了。”“什么?”于是,温岚俯过身子,趴在蔺晓楠的耳朵边,窃窃私语。蔺晓楠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他们俩真是很像!”操场的赛道上突然闪过一道蓝色身影。“啊啊啊啊——”温岚生拉活拽着将蔺晓楠从楼上扯到操场上去。“我们家程跃好帅啊!”“要是程跃知道去年曾经在这条赛道上跑死了束诚,他还会不会这么热心地组织田径比赛呢?”蔺晓楠抱怨的时候,蓝色身影又从她们面前闪过了一圈,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学生早已经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而他却健步如飞神采奕奕。温岚主动出击:“老师,我可不可以报名参加长跑比赛?”程跃听到温岚的喊话停下来,他示意其他人继续跑,自己跑到两个女生面前,饶有意味地盯着温岚:“真的假的啊?”“当然是真的。”温岚把矿泉水递给程跃。“你能坚持下来?”“有什么不可以的?”温岚偏着头回应。程跃拧开瓶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着水,喉结用力地滚动着,看得温岚都快窒息了。他可真能喝啊,他把水还回来的时候,大半瓶水不见了踪影。“谢谢你的水。”然后转身继续跑。“你还没答应我呢。”温岚扯着嗓子喊。“明天你来学校参加训练吧!”程跃边跑边喊。***突如其来闯入杨云琅生活的人是吕小希。她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某天中午,打完菜占好位置后的杨云琅折身去打饭,端着一份白米饭回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有点吓到了他,说是下巴要掉下来算是夸张,但至少他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啊”——一个女生狼吞虎咽,而她所享受的,正是杨云琅的那盘蒜薹炒肉。杨云琅当时有点生气,所以瞪着眼睛看着她。但她只顾着吃,对于他的生气他的示意他的愤慨完全熟视无睹,就跟在她面前的大活人是一堆空气。于是,杨云琅在她对面坐下来,直直地盯着女生继续风卷残云。“同学?”杨云琅冷冷地提醒着,“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小帅哥啊!就是想要跟我搭讪也用不着这么没创意的开场白吧?”杨云琅没想到她这个人这么……这么风骚。“谁要跟你表白?”杨云琅说着非常不争气地红了脸。“小男生脸皮还真是薄欸。”然后这个女的笑眯眯地边盯着杨云琅边把筷子再次向蒜薹炒肉移去。“你吃了我的肉。”“我还说你吃了我的豆腐呢。”刚刚退去血色的脸再一次史无前例地红了起来,然后杨云琅听见了一个女生的尖叫。“吕小希,你怎么把别人的菜吃掉了?”“啊?”“吕小希,我们的位置在这呀。”杨云琅觉得眼前这个吕小希很可能就是一只老妖精。她什么都不怕。还是笑眯眯的样子。“真是对不起啊,不过你不要拉着一张脸,那么生气干嘛。不过是一盘肉,改天我回请你就是了。对了,我叫吕小希,高一班,你呢?”杨云琅傻傻地坐在那儿。他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雾霭朦胧的白色世界。“我靠,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女人?什么时候叫小爷我伺候伺候她,我不灭了她。”张文铭听完了杨云琅的复述后顿时神采飞扬,“……你说我咋没你这么多艳遇呢?”“……”“你还真是个倒霉孩子。”张文铭怀里抱着篮球,然后不怀好意地发出了邀请,“……我们去打篮球吧。”——果然倒霉,每次所谓打篮球,就是指他一个人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杨云琅必须跟一根电线杆子似的在场边立着,而问题的关键是,杨云琅并不是花痴小女生,所以站在那儿,要多傻有多傻,难免被一些人议论指点。而且开学不久之后,他就成了张文铭的挡箭牌,每次因为他打篮球很迟才回家,她妈妈都打电话到杨云琅家里,确认他也一样晚回家,才肯相信他编的那些在学校补习之类的蹩脚的借口。杨云琅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后觉得腻歪,于是大声喊着:“张文铭,我要回家了,你先自己玩吧。”张文铭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一边很high地运球灌篮一边大声说:“一会儿请你吃饭还不行呀!”杨云琅没理他,径直朝一边的车棚走去。从蓝得有些突兀的天空上飞来一只足球,火力十足地抽在杨云琅的脑袋上。眼前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之中,杨云琅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然后就是张文铭的声音:“喂,杨云琅,你怎么了?”旁边的场地上传来三三两两的笑声。“他太衰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杨云琅看见张文铭跑过来,两只眼睛冒着火。他沉沉地说着,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他们是故意的。”其实他们的恶意杨云琅也感觉到了。甚至那些难以入耳的辱骂。“他们是同性恋吧?”“真是恶心死人了。”杨云琅对这些辱骂和鄙夷已经麻木了。因麻木而习惯于在这种情境之下悄悄走开。所以在确定自己没有脑震荡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朝前走着,而如果那个时刻,杨云琅回头的话,就能看到张文铭铁青着的一张脸,拳头紧紧攥起,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世界这台巨大复杂的机器看似正常温和地运行着,齿轮与齿轮咬合时候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源源不断地拍打在少年跳动的心脏上。侧起耳朵,仔细聆听,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噪音。从哪个角落里悄然作梗。杨云琅抬手擦了擦脸,刚才泛着麻意的脸,现在慢慢变成了火辣辣的疼。掏出钥匙弯下身去开车锁时,听见了从斜对面的女生车棚里传出来的对话。——吕小希,还真有你的欸。——凭我采草大盗多年的经验,搞定杨云琅那个小男生还不容易。——不过你脸皮真够厚,吃了人家的一盘菜。——这叫演技高,叫你去演你演得出来吗?然后照例是对方在骂了句“还是脸皮厚”之后,两人互相打闹的笑声。而在一分钟之后,她们俩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黑着一张脸站在她们面前的少年,正是杨云琅。不愧是脸皮厚,吕小希显得格外镇定:“真是巧哦,这不是杨云琅嘛。”少年的脸上堆起了一堵对她的狐媚起绝缘作用的防火墙:“你是我见过的最讨厌的女生。”走了几步,杨云琅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还有,就算是去喜欢男生,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精于算计的女生。”然后他跨上了单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它们不是秘密。只是一些你的目力所不及的存在。因你在光亮里时刻沐浴着温暖,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那种身处黑暗里所遭遇到的寒凉。所有因带有目的性的靠近而产生的语言、表述以及虚张声势的诠释都因不够真实贴切而显得捉襟见肘。并且格外的虚假、恶心。如果你是上帝,那么你会看见——在少年杨云琅跨上单车离开学校之后,车棚里的女生近乎绝望地蹲在地上,额头抵住膝盖,双手紧紧抱住小腿,渐渐黯淡下去的光线里,整个人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书包掉在脚边,里面的书散乱一地。一旁的同伴安慰着说:“他有什么稀奇啊?你不值得这样。”伸手拉一把,却被吕小希狠狠地推开。自讨没趣的同伴扔下了句“有病”,就离开了。而在吕小希为出师不利而痛哭流涕的时候,学校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正上演着男生之间的一场战斗。女生的视界里渐渐弥漫了潮湿的雾气,耳边的声响也仅仅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呜呜声,对于从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的喧哗完全不以为意。如果我们把画面切换一下,那么看到的将是——张文铭朝着足球场上那几个男生走过去。恶作剧的制造者们还在嘲笑着刚才杨云琅倒下去时的糗样。附和者也没忘记恭维。“我早看那贱人不爽了,老大你真是及时雨啊,帮我们出了一口恶气!”“老大,你那脚法真准!”“一脚就抽到了那孙子的脸上。”“那孙子一声不吭就闪了,真他妈的像条狗!”……此时,张文铭已抱着篮球站在他们一伙人的面前。“你们说谁是狗?”尽管他努力使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还是不能控制面部肌肉的抽搐。胸腔里那团火正熊熊燃烧,火舌高蹿。那几个人抬眼正视张文铭,各自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为首的一个拿捏着嗓子说:“呀呀呀,有人为那条狗出头来了!”“没想到,还有人为一只狗出来讨公道。”“人家是同类嘛!”说完,一群人抱起胳膊朝着张文铭咧开嘴大笑。并非不想心平气和地跟对方交流,试图扭转他们对杨云琅的态度。这些都有想过,可还是在他们口中一句句脏话喷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将手中的篮球抛了出去。就仿佛做出那个动作的一瞬间,张文铭根本不是自己。篮球沉沉地砸在了某个男生的脸上。随即伴随着男生嗷的一声跟杀猪似的尖叫,那倒霉的家伙瞪着眼冲过来,张文铭只是出于正当防卫的需要,朝扑上来的人踢出一脚,结果那家伙立刻像是断了腿一样跌在地上嗷嗷乱叫。他对自己的拳脚有点得意。其实这个时候的张文铭毫不恐惧,就好像谁朝他的静脉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他看着朝自己围拢过来的那些人,咧开嘴笑了笑。眼角的余光里却没有瞥见杨云琅。一群人朝孤立无援的张文铭扑了过来。真正动起手来,才知道自己打架也是个好手。牙关紧咬,拼尽了全身的最后一丝气力,与那些缠绕在身上的手脚较量,尽管很强大,但终因势单力薄,被对方好几个人给压在了地上。张文铭即使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还是扬起一脚,踢中了某人的肚子。对方气急败坏,朝他的脸上踢了一脚。鼻子立刻蹿出血来。脸上很疼。张文铭在那群人散去了好久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伤口处的血不再流淌,而是凝固在一起,火辣辣地朝外散发着痛感。他们都是谁,记得他们的名字,叫他们个个不得好死——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从草丛里冒出来。“喂!”尽管是闭着眼睛,却还是觉得有一片云朵像是飘到了自己的正上方,于是张文铭懒洋洋地张开了眼睛,女孩的整张脸都塞进了张文铭的视线,跟在街边的大头贴效果没有什么差别。“我刚才看见你打架了。”“呃?”张文铭歪歪脑袋,试图像平时一样利索地来一个鲤鱼打挺,结果后背僵得像一块钢板,剧烈的痛感直刺心脏,“他妈的,好痛!”“你打架的样子很酷!”“还是带我去包扎一下比较实际。”张文铭在美女面前不忘玩幽默。“我叫吕小希,你要记得明天跟老师表扬我的助人为乐。”***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喊着“杨云琅,你这个烂货”或者“杨云琅,你陪我去打篮球”之类的话来,世界好清净。我眯起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正午时如同白色棉花一样的云朵现在被上了色,红彤彤的,被光包裹起来,如同发光的茧。光线像是经过了过滤和打磨,照在脸上的时候掠过一阵毛茸茸的温暖。我踩着单车,顺势扯开了领口,风灌进来,鼓起了我的白衬衫。路边的小店在傍晚陆续热闹起来,三三两两的女孩子在各色的经营小手饰、关东煮、珍珠奶茶的店铺前聚集着。我从小就与这些街边的小摊绝缘。记得以前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也是放学回家的路上,平时不错的好朋友,买了两份炸鸡柳兴冲冲地朝我跑来,然后把一袋塞进我的手里,兴高采烈地跟我推荐:“喏,这家炸得很好吃呀。”我却条件反射一般嫌弃地将它丢在地上,扁扁嘴说:“我从来不吃这种路边货。”其实,在那个仓促有欠考虑的行为之后,立即是铺天盖地的悔意,甚至想要说声“对不起”,可是,那3个字最终被堵拦在了牙齿后面,因为女生正红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朝向我,口中的话刺耳、难听。“杨云琅,你很高傲,是吧?所以你瞧不起我们这些买路边货的孩子,对吧?既然你瞧不起,你为什么还跟我们在一起呢?”她把手中那袋炸鸡柳砸在我的脸上,我没动,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在我妈看来吃了会死人的毒药一般的食物散落在我的脚下,我没反击,甚至没动,继续木然地听着她的指责:“有钱很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把人家的好意当成垃圾随意丢在地上吗?有钱就……”她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两行清泪挂在她的脸上。后来,她被其他伙伴拉扯着离开了。她们走时看我的眼神陌生又冷漠。——那时候爸爸还没有跟妈妈离婚,哥哥也没有生病,家里的经济状况还算富余。可是——我觉得自己一下像是走到了世界尽头,大风从远处吹来,一直吹到我的骨髓,浑身冰凉。不是因为我想起往事悔恨交加。而是眼前有4个不怀好意的男生挡在前面。“杨云琅,还有人在学校为你打抱不平,你得宠啦!”廖勇那4个小跟班。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同时飞快旋转着大脑,怎么样才能挣脱眼下的危情。——“你是不是以为廖勇挂了,世界就此一片太平了?”——“哈哈哈。”——“你那个保护者张文铭呢?”——“恐怕现在已经躺在医院的手术室了吧?”——“哈哈哈。”“他怎么了?”我插嘴问道,心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不是挺英雄的吗?不还是被我们的人打得落花流水。”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嗖的一声骑着车子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钻过去。“他妈的!”“追上他给我往死里打!”……他们掉转车头,卖力地追了上来,我听得见他们的喘息声、叫骂声,如同蓝色海水,渐渐覆没了我的胸腔,咸咸的海水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淌出来。我弓着单薄的脊背,小腿的肌肉绷得无比紧张,单车像是快要散架一样在柏油路上颠簸着飞奔。我的喉咙发干,我的肺也快炸裂开来。当我听见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后,把沉在胸前的头抬起,所看见的一幕足够让我魂飞魄散。一辆蓝色的大卡车迎面驶来。这么快我就要跟廖勇一样躺到医院里去做植物人吗?我的尖叫声撕裂了那个傍晚的黄昏。我两手一紧车闸,车子一歪,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歪倒到地上的时候,我的眼前一片漆黑,隐约之中,耳边掠过巨大的风声。如同那些咆哮着卷过黑暗海面的狂风。我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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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不是束诚而是杨云琅,杨云琅问起张文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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