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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民说,阿泽和刘小药毕竟已经有两年没见面

日期:2019-11-24编辑作者:文学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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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民拿着壶站起来,朝那边望望,给乔其的杯子里又加了水。
  “我真还是有点饿了。”王小民说,又坐了下来,眼睛还看着那边。
  “你该减肥了。”乔其说前天刚看到一个视频,视频上是一个人不小心摔倒后站不起来了。“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骨折了吗?”王小民看着通向饭店厨房那个门,服务员都是端着东西从那里出出进进。很忙。又有一个服务员从里边出来了。
  “你猜猜为什么?”乔其说。
  “骨折嘛,还会是什么?”王小民说。
  “根本就没骨折。”乔其忽然笑了一下,“因为那是个少见的大胖子。”
  “什么?”王小民看着乔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胖到摔倒都站不起来,你说他到底该有多胖。”乔其说。
  “不可能吧。”王小民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他看着那边,朝那边招招手,一个服务员马上就走了过来,以为这边还要点什么菜。
  “还需要加点什么?”服务员问。
  王小民一下子就火了,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说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等的时间太长了。”
  “快了快了。”服务员说马上就来。
  “都得等,你发什么火儿。”乔其小声说。
  “饥饿感越强到时候就越能吃。”王小民说我可不想再胖。
  乔其觉得自己还想再说说那个胖子摔倒的事,“后来连警察都来了。”
  “你说什么?什么警察?”王小民不知道乔其在说什么。
  “因为那个胖子从地上站不起来,围观的人把路都给堵塞了。”乔其说。
  “哪有这种可能。”王小民说一个人再胖也能自己爬起来吧,在家他不去厕所吗?晚上他不睡吗?睡在床上他不下床吗?他怎么翻身?你能不能别一吃饭就说胖子?王小民有点不高兴。
  “你看你,这么大声。”乔其说。
  “因为我不信,一个人摔倒了自己会爬不起来。”王小民说。
  乔其不准备再说,她要给王小民把那个视频从手机里给找出来,乔其看手机的时候服务员把他们点的烙盒子给端上来了,用一个很大的方型塑料托盘,乔其点的是芹菜牛肉馅儿的,王小民点了猪肉大葱和羊肉胡萝卜的,刚刚烙出来的盒子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想马上开吃的香气,盒子烙得恰到好处,焦黄焦黄的,还冒着细碎的油泡,真是诱人。
  “可来了。”王小民已经把一个烙盒子搛到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乔其放下手机,看着王小民,用餐巾纸慢慢慢慢擦拭筷子。
  王小民用一根手指抹了一下嘴唇,小民的手指可真粗,像根小香肠,乔其发现半个烙盒子已经被他吃下了肚子。
  “小心烫着。”乔其说又没人跟你抢。
  “今天是有点饿。”这是王小民的话。
  “我真为你的饥饿感担心。”乔其也开始吃,烙盒子很烫嘴。
  “来点酸梅汤?”乔其说,意思是问王小民也来不来一杯。
  “那我就也来一杯,这么吃烙盒子很好。”王小民说这也是混搭。
  王小民马上朝那边招了招手,王小民的手举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五根肥嘟嘟的香肠。
  “来了来了。”有一个服务员朝这边过来了,端着那种塑料大托盘,却一闪身去了另一个桌。
  王小民又招手,这次又过来一个服务员,马上端来了两杯酸梅汤。
  “这是免费赠送的。”服务员对王小民说。
  “可以免费赠送几杯?”王小民说。
  “够了够了。”乔其马上对那个服务员说。“我们两杯就够。”
  “我们可是常客。”王小民说,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这是甜的。”乔其小声对王小民说,“不能喝那么多。”
  王小民和乔其常来这个小店,就是因为这里的烙盒子做得好,这个店除了几道小菜之外就只卖烙盒子,烙盒子和馅儿饼的区别仅在于烙盒子是月牙形的,厚一些,里边的馅儿一般来说要比馅儿饼多。这个店里的烙盒子有十多种,牛肉芹菜和猪肉韭菜的烙盒子好像是最受欢迎。来这里吃烙盒子的一般都是老顾客。乔其一般来说吃三个烙盒子就很饱了,而王小民却能吃五个,有时候还会吃六个,有时候还会吃七个,那一次王小民和乔其在烙盒子店对面的公园里边玩儿了几乎有一整天,他们在湖边的一棵很隐密的柳树下的长条椅子上甚至还做了爱,虽然树上的那些流氓蝉不停地一边叫一边往下呲尿,这真是让人够受的。然后王小民就睡着了,刚才垫在身下的报纸这会儿盖在了脸上,那些树上的蝉可是真能尿,一会儿呲一点,一会儿呲一点。但王小民还是很快就睡着了,因为那种事说实话也挺消耗体力的,尤其是对胖人来说。睡觉这种事好像是会传染,后来乔其也睡着了,她也用一张报纸盖着脸。结果那天王小民一连吃了十个烙盒子,那才真算是一个纪录,把乔其吓得够呛。乔其和王小民喜欢来这地方吃烙盒子就是因为这里的简单方便,烙盒子,再要一个清淡的丝瓜汤就都有了,如果胃口好当然还可以要一些蔬菜,但这种时候不多,更重要的是这里可以想坐多久就坐多久,还可以喝到免费的茶水,虽然那茶水连一点茶的味道都没有,但乔其和王小民就是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喜欢在这里说话,有时候还会看看自己带来的书。乔其最近看的一本小说叫做《守望草垛》,
  王小民还在吃他的烙盒子,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一个人只有爬山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喘息,而且是爬很高的山。
  乔其对王小民说,别忘了晚上要去马伟家,所以你现在最好别多吃。
  王小民头也不抬,说我多吃了吗?
  但下一盘烙盒子再端上来的时候,王小民好像更管不住自己了,吃得更快。
  乔其看着王小民,“王小民。”乔其说。
  王小民抬起脸来,看着乔其,“呼哧呼哧”
  “你知道不知道你吃了几个了?”乔其说。
  王小民看看放烙盒子的那种很大的盘子,再看看乔其,乔其盘子里的那一个烙盒子还剩半个,乔其吃饭总是很慢。
  “我再来一个就行。”王小民说,要不我晚上就没劲。
  乔其看了看旁边的那一桌,那桌的人肯定没听到王小民在胡说什么。
  “你什么话都敢在这地方说。”乔其小声说。
  “我说什么了。”王小民也看看那边,笑了一下,他这时已经又把一个烙盒子吃掉了,他看着盘子,又看看自己的手指,手指上都是油。王小民几乎每一根手指都有乔其的两根那么粗。
  “你说你说什么了,现在是中午,谁让你说晚上。”乔其说。
  “其实我饭量不能算大,我一般从不多吃。”王小民把身子往后靠,“咯吧”一声,椅子猛地响了一下,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饭店的椅子还算结实,但乔其还是很担心王小民会把它一下子坐垮了。
  “我一定要给你把那个视频找到。”乔其说。
  王小民一吃起东西来就会把所有事都忘掉,“什么视频?”
  “就那个胖子摔倒爬不起来的视频。”乔其说。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胖子好不好。”王小民说。
  “你少吃点我就不说。”乔其说。
  “你最好不要对着胖子说胖子,”王小民说,“这不是个事。”
  “好,”乔其看看两边,“但你以后吃饭要慢点,多嚼嚼,肚子里就会产生一种饱胀感,肚子里产生了饱胀感就不会再想继续吃了,人也不会发胖。”
  王小民说你吃你的,又说,其实我真的没吃多,说话的时候王小民已经又把一个烙盒子搛在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我看我还要再来一个,我其实没多吃。”
  乔其不再说话,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王小民,她觉得他已经够了。
  “你说什么,你说今天晚上能让我看到什么?”王小民忽然想起什么了,小声问乔其,其实他明白自己这只不过是在讨好乔其,怕她生气。
  乔其不想说话,她只希望王小民不要再吃。
  “是不是你是说晚上能看到那个磁铁?”王小民说。
  “晚上马伟那里有许多好吃的。”乔其说这可是他从西藏回来头一次请咱们吃饭,这次那个磁铁也跟着去了,问题是磁铁没工作,他花的钱都是马伟给的。
  王小民说问题是你要告诉我能看到什么?是不是就是那个磁铁?
  乔其就笑了一下,说,“是,是那个叫磁铁的大男孩儿。”
  “呵呵呵呵。”王小民马上也笑了起来,说什么大男孩儿,都快三十岁了,这可真是一件很传奇的事,你最好听听马伟亲自讲一下他是怎么认识他的。
  “咱们一会儿去下超市。”乔其说应该给马伟买点什么。
  “马伟这家伙真有意思。”王小民不吃了,拍拍手,终于停了下来,他从纸盒子里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手,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身体里忽然发出了“卟卟”的两声,好像肚子要爆烈了,所以,王小民又把身子欠了欠,把裤带松了一格,这样肚子会舒服一些,王小民说自己吃饱了就不想动了,他想抽支烟,喝点茶,最好再多坐会,这时候外边很热,出去就是受罪。
  王小民朝那边招了招手,又用手指了指餐桌上的茶壶。
  服务员提了个暖瓶过来,给壶里加了水。
  “太淡了,没一点茶味儿。”王小民看着服务员。
  服务员已经走开了,好像根本就没听到王小民在说什么。
  “马伟这家伙太有意思了。”王小民对此并不在意,他只要一吃饱肚子脾气就会变得很好,王小民开始说马伟的事,乔其知道的马伟的事,差不多都是从王小民这里听来的。有一阵子,王小民总是在说马伟的事,王小民对乔其说你知道吗?马伟是个动物爱好者,先是养狗后是养猫,还养过那种只会喳喳乱叫的小鹦鹉,还养过一条小绿蛇,一个挺大个儿的龟,那只龟可真是太大了,有时候马伟就坐在那只在龟上跟朋友们说话。大龟一动不动的时候朋友们还以为那是把椅子。
  “你说点新鲜的。”乔其又开始弄她的手机,王小民一抽烟她就放心了,这说明王小民不会再吃了,她想把那条胖子摔倒在地爬不起来的视频找出来,但手机好像出了什么毛病。
  “那条腿啊,你想都想不到会有多么粗。”乔其对王小民说。
  “你说什么?”王小民说,“你怎么又说这个。”
  “待会儿你就知道我说什么了。”乔其用两只手的手指把手机刨来刨去。
  王小民忽然笑了起来,那我就说点新鲜的,你肯定没听我说过。
  “有什么新鲜的。”乔其的两只手继续在手机里刨,她知道王小民又要开始说马伟了。
  “就马伟那条叫黑子的狗,可是太有意思了,那时候马伟还没结婚,还住在离公园不远的那个小区,吃完晚饭他总是要带着那条狗去公园走走。那天就出事了。”王小民看着乔其,“你猜出了什么事?”
  乔其没说话,她在用手指刨她的手机。
  “你听我说话好不好,要这样,你眼睛迟早会出问题。”王小民对乔其说。
  乔其停了一下,看看饭店窗外,只看窗外那棵树,她认为绿色可以把眼睛的疲劳一扫而光,她看了一小会儿,又闭了一下眼睛,也只一会儿,马上又低头用两只手刨手机。
  王小民让乔其猜一下马伟带着那条叫黑子的狗会出什么事,
  “咬人,还能做什么。”乔其头也不抬地说,“它又不会拉出块金子。”
  “问题是马伟遛狗的时候天都黑了。”王小民说。
  乔其把杯里的水喝了一口,她也有点口渴,她估计是烙盒子里的味精放多了,饭店总是这样,很舍得放味精。王小民又给乔其的杯子里加了水。
  “你也不问问是什么事?”王小民看着乔其。
  “狗能有什么事,除了把人咬了还能做什么。”乔其说这还用问。
  王小民就笑了起来,说,马伟拉着那条狗从小树林过的时候狗突然挣脱了链子一头就窜进树林里去了,狗一进去,马伟马上就听到了尖叫。
  王小民停下来,说,“你根本就想不到会是什么事,那时候天都黑了。”
  “能有什么事?”乔其说。
  “是一男一女在树丛里尖叫。”
  乔其看着王小民,有点明白了,像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接着说,你别停。”乔其说。
  “一男一女正在里边光着屁股,差点没让马伟的狗吓死。”王小民笑了一下。
  乔其不看手机了,看着王小民,这种事,一般人真还想不到。
  王小民说马伟这家伙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把狗从树丛里拉出来他不走,一直等那一男一女穿好衣服从树林里出来,马伟还跟人家不停地道歉,还问人家有事没事,“有事没?啊,有事没?”马伟不停地问人家,人家那一男一女根本就不理他,马伟还跟着问,“有事没,啊,有事没?”
  王小民笑了起来,乔其看着王小民,觉得这事其实一点都不好笑。
  “乔其。”王小民不笑了,他叫了一声乔其的名字。
  “干啥?”乔其说。
  “我好不好再来瓶啤酒,”王小民说,“要不我就真要犯困了。”
  “说好了只一瓶,啤酒会让人发胖。”乔其说。
  “你也来一瓶不?”王小民说。
  “我也许马上就找到了,”乔其说,“让你看看,那条腿啊,可真粗。”
  王小民已经朝那边招了手,这时又有客人从外边进来了,因为这个烙盒子店紧挨着公园,所以几乎是一天到晚这里都有客人。服务员过来问有什么事,马上就把啤酒拿了过来。
  “这才叫啤酒。”王小民喝了一下,说啤酒要是温度不对头就跟马尿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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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夫,辽宁抚顺人,著有长篇小说《榴莲榴莲》等7部,中短篇小说集 《愤怒的苹果》等5部。曾获第一届、第二届赵树理文学奖,第三届鲁迅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上海文学》短篇小说奖等奖项。

王祥夫,著名作家、画家,文学作品曾获第三届鲁迅文学奖、林斤澜短篇小说奖·杰出作家奖、赵树理文学奖、《小说月报》百花奖、《上海文学》奖、《滇池》文学奖等多种文学奖项,并屡登中国小说排行榜。著有长篇小说集、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三十余部。美术作品曾获第二届中国民族美术双年奖、2015年亚洲美术双年奖。

这个芝士店应该叫做芝士馄饨店,因为这家小店最出名的就是芝士馄饨,当然店里还有许多别的东西可吃。但人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吃芝士馄饨。志峰和美莲坐下了,这时天已经黑了,有个男人从芝士店前走过,外面的灯已经亮了,对面商店的灯五颜六色。从大玻璃门可以看到那男人走得很急,手里还提着什么。店里有几个人在那里吃东西,都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坐在志峰旁边的那个女孩也一边吃一边在看手机,这女孩可真够漂亮,是志峰喜欢的那种类型,长发,白白的,偏瘦,戴着一副很合适她的眼镜。志峰心里想她要是不戴那副眼镜也许就没现在这么漂亮了。靠门那边是两个人在用餐,看样子是母女,也都不说话,都只顾吃东西,好像她们都满怀心事。

阿泽发现刘小药比以前胖多了,头发也像是少了许多,刘小药还不到掉头发的时候,但确确实实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少了许多。阿泽在心里想,人也许一胖就会掉头发。阿泽用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把身子侧了一下,想照照对面的镜子。这个饭店里有不少镜子,鬼才知道饭店老板怎么会在店里安这么多镜子。刘小药这时候已经把他的那条围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其实这种季节已经很少有人围围巾了,槐树花都已经开落了。阿泽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现在还围围巾?刘小药说,脖子最怕受凉。好像怕阿泽听不清,刘小药举起手比画了一下,指指自己的脖子又说了一句,脖子这地方千万不能受凉。阿泽就笑了起来,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刘小药的肩膀,说你比熊都壮,还怕凉。

志峰对美莲说,“你看那个女孩儿多养眼,好看。”

喝什么酒?阿泽问。

美莲侧一下身朝那边看看,“就那样吧,流行样式,到了韩国都这种。”

当然是白酒。刘小药说。

志峰就不说了,他知道美莲不想听自己夸奖那个女孩儿。

阿泽和刘小药毕竟已经有两年没见面了。阿泽想起了他们上大学在一起游泳的情景。那时候阿泽和刘小药天天早上要在一起游两个小时的泳,游泳的时候刘小药会偷偷从后边袭击一下阿泽。那时候他们游完泳总是喜欢洗凉水澡,他们站在游泳馆的一大排水龙头下,一会儿洗水温适宜的,一会儿又会猛地跳到龙头下冲一下凉水。那可真是刺激,那会儿他们可真是充满了活力。在学校读书的时候,阿泽和刘小药是上下铺,到了后来呢,他们说好了,一个月一换,这个月刘小药睡下铺,下个月阿泽睡下铺。

“那是一台彩电。”美莲对志峰说,指指那边。“不过坏了。”

上大四那年,阿泽知道了刘小药的秘密。其实那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一天,阿泽请刘小药出去吃饭。当然他们喝了些酒,而且是白酒,那种酒鬼们都比较喜欢的高度酒。阿泽和刘小药每人都喝了那么三个小扁瓶,也就是每人都喝了六两,然后又上了一箱啤酒。酒店这时候人已经不多了,但还是不断有人进来,所以阿泽和刘小药也不急着走。他们就那样喝啊喝啊。喝到最后刘小药突然趴在桌上大哭起来。这让阿泽吓了一跳,因为他没一点点准备。

志峰朝那边看了一眼,说今晚有篮球赛。

刘小药趴在桌上大哭。

美莲说,“你回去看吧,反正还要住一晚上。”美莲知道志峰喜欢看篮球。

你怎么了?阿泽说,你不应该哭啊,咱们喝得好好的。

志峰说,“我赌公牛队。”

刘小药还是哭,不停地哭。

美莲笑着说,“估计你待会儿就顾不上看了。”

我没说错什么吧?阿泽问。

志峰说,“我浑身都在痛,咱们是太猛了。”

这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店里已经没有别人,饭店的服务员很客气地对阿泽和刘小药说他们也该收拾一下了,时间不早了,因为他们明天一早还要开门。但刘小药就是不肯走,几乎和服务员吵了起来。阿泽对服务员解释说刘小药喝多了。后来店长也出来了。店长是个中年人,人真的很和气,头上扎着一块很好看的蜡染布,后边打着结,其实是一种帽子。他一边鞠躬一边对刘小药说,时间真是不早了。但刘小药真是醉了,说什么都不肯走。也就是阿泽和饭店服务员把刘小药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刘小药突然从口袋里把什么掏了出来。是皮夹。然后阿泽就看到了那张照片。刘小药说这天是他母亲去世第十个年头的忌日,所以自己才会这样失态。阿泽看了一下刘小药母亲的照片、照片上阿泽母亲的样子真是吓人,脸已经不是一张脸,脸上布满了烧伤留下的疤痕。后来阿泽才知道是刘小药的父亲把大半瓶硫酸都洒在了刘小药母亲的脸上。这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了,这件事对刘小药刺激实在是太大了。刘小药一直把那张照片放在那个皮夹子里。那个皮夹子可不小,里边还放着一个小圆镜子。刘小药还告诉阿泽,他的母亲在手术后找到了一面镜子,自己看了一下自己。可能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自己,然后就从医院的二十三层病房的窗口跳了下去。

志峰这么一说美莲也觉得身子有些痛。

刘小药告诉阿泽,说他只有这么一张母亲的照片,其他照片都让他那个混蛋父亲给烧了,全部烧了。刘小药还给阿泽看过那面小圆镜子,说他的母亲就在这面小镜子里,永远待在这面小镜子里了。

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每次见面都恨不得把对方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就好像他们不是夫妻,他们总是很久才会见上一面。

我那时才上初一。刘小药对阿泽说。

“咱们也只好在这里吃点东西。”志峰说等我挣到大钱再说,到时候请你吃石斑鱼。

你爸呢?阿泽还是问了。

“不是你我晚上都不吃。”美莲说晚上不吃饭其实很舒服。

从里边出来不久就死了。刘小药对阿泽说他的父亲其实早就该死了。

“好好吃。”志峰说,既然咱们总也没机会在一起吃饭。

阿泽把手伸过去放在刘小药的手上,阿泽不知道说什么好。

志峰和美莲坐好了,他们面前有两份餐单,上边印着本店的菜谱。他们看了一下,然后美莲就站起来去点餐了,志峰对她说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你给自己好好儿点一下。志峰拿好主意了,他要美莲好好儿吃一顿,这顿饭由他来请,虽说花不了几个钱。志峰看着那边,看着美莲站在柜台前跟服务员说话,志峰掏出手机拍了一下,照片里的美莲只是个背影,志峰马上就把这张照片发给了自己的朋友,志峰喜欢这么做。拍完照,志峰把身子朝后靠,看着那边,说实话美莲的身材还真是好,虽然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志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可真是一个小店,所以柜台必须很小,必须不能占太多地方。柜台上放了一个饮料机,饮料机上的那个桶里黄黄的可能是橙汁,还有一个自动取筷机,还有收款机,还有罐装饮料,还有酒,还有一小碟一小碟的小菜,其实就是咸菜,因为没地方放,就摞在一起,但摞得很整齐,这种小菜是免费的,谁想吃就自己来取,算是这个小店给顾客的福利。柜台后面的墙上是花花绿绿的灯箱,上边都是本店的各种招牌菜。

没什么。刘小药说。他把阿泽的手抓住,用力抓住。

志峰又对站在柜台那边的美莲说了一声,“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多点几个。”

我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阿泽说。

“好。”美莲转了一下身,对志峰说。

刘小药这才对阿泽说美术系的周芬芬喜欢上他了,所以才让他今天的心情这么乱。也就是这天早上,周芬芬用手机发信息给刘小药说马上就要毕业分手了,也不知刘小药是什么意思,也许就要错过了。

志峰对美莲说话的时候那个跑堂的年轻人侧过脸看了一眼志峰,那个年轻人,是太年轻了,在志峰和美莲一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收拾餐桌,收拾得很麻利,一擦两擦桌子就干净了,他手里的那个托盘是橘色的,很好看的颜色,这么一来呢,就让这个年轻人显得更精神更好看。他收拾完就坐在那里开始看一张报纸,他手里是一瓶啤酒,他不时地喝一口。这是那种即使是最忙碌的时候也不会太忙的快餐店,总是一会儿进几个人,吃完走了再来几个,或者是吃完了也不走,坐在那里说话。所以那个年轻人有时间坐下来看看报,或站到店门口看看外边,志峰注意到这个年轻人是在看门口那辆摩托车,那是一辆很漂亮的摩托车。在柜台那边收款的也是个年轻人,好像岁数要大一点,也是很帅很精神,看他们的样子,都好像不是这个餐馆的服务员,倒像是搞什么艺术的。

是她主动的。刘小药说。

志峰的眼睛一直都在看那个收拾桌子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冲志峰笑了一下。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阿泽说。

“待会儿就好,很快。”年轻人对志峰点点头,把手里的啤酒瓶送到了嘴边,又喝了一口。其实从志峰一进门年轻人就在喝,啤酒瓶就没离开这手。

这不可能。刘小药说,这不可能。

“我们还没吃过芝士馄饨。”志峰对那个年轻人说,“虽然我们吃过不少地方的馄饨。”

这有什么不可能?这是正常的,去约她,去开房。阿泽说。

“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年轻人说,又一口。

婚姻是一场谋杀。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刘小药说。

志峰马上就觉得这个年轻人说错了一个字,馄饨怎么可以说是菜呢,志峰把年轻人的这句话在心里念一下,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要是说招牌饭好像也不行。好像是说品牌还可以。在志峰的想象之中这个小店的芝士馄饨应该像是外国的奶酪火锅一样,应该是浓浓稠稠的那么一个奶酪锅,馄饨就下在锅里,这可是想一想都让人激动的美食。

你心里的阴影太大了,这不好。阿泽说。

美莲坐回来了,她点完了,志峰问她都点了些什么。

今天谈这事本身就是个错误。刘小药说。

美莲说点了三个菜,“一个荤两个素。”

问题是人家周芬芬也不知道你母亲的事。阿泽说。

“够了。”志峰说。

刘小药真是喝多了。刘小药的身子真重,后来阿泽只好把刘小药背在身上。刘小药的出气很重,吹着阿泽的脖子。后来两个人就都摔在了学校的草坪上,就那么在草坪上睡着了。直到太阳升起。有人开始跑步了,塑胶跑道上有许多露水,每有人跑过就“咯吱咯吱”作响而且还会溅出水来。

“不够再点。”美莲说。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结婚,也不会喝酒。刘小药对阿泽说。

志峰想知道是什么素菜,美莲却告诉他有一个凉盘牛肉,美莲知道志峰喜欢吃牛肉。

那抽烟呢?阿泽问刘小药。那时候,阿泽已经开始吸烟了,每天一包。

“我想还应该有一个拌海带丝。”志峰说,志峰这么一说美莲就笑了。

烟我也不会抽。刘小药说。

志峰知道美莲喜欢吃海带丝,几乎每次到饭店都要点一盘。

阿泽马上就给刘小药点了一支,笑嘻嘻地说,近朱者必须赤。

王祥夫国画作品

因为是你给我的。刘小药说,要是别人的烟我根本就不会接受。

这时候那个年轻小伙子进了里边,不一会儿又出来了,他一边往出走一边在穿一件服务员穿的那种衣服。这下他就像是一个服务员了,他又去了门口,朝外张望,手里的啤酒瓶子举了起来,又一口,志峰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去看什么,也许又是去看那辆摩托车,志峰探头看了一下。

我就喜欢抽烟。阿泽说,不抽就觉得难受。

“没下吧?”美莲说。

妈的,烟就是你的命。刘小药说。

“要不我再给你点个凉拌黑木耳。”志峰说。

后来,好像是有两次吧,是刘小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居然是烟,而且是阿泽经常吸的那种“南京”烟。这让阿泽很吃惊,问刘小药哪来的烟,你又不抽烟。刘小药说是去参加什么聚会,人人都有一盒。刘小药这么说阿泽居然相信了。后来又有一次,刘小药又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又是烟,而且还是阿泽喜欢的那种牌子。再到后来,阿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再就是毕业的时候。那天晚上同学们都喝了不少,几乎闹了一夜,好像人们都没了睡意,学校的草坪上,湖边的椅子上到处都是人。那天晚上刘小药从上铺把什么扔了下来,天都快亮了,阿泽实在是困得要死。醒来后来才发现枕头边上是一条烟。是刘小药给他买的。也就是那天,阿泽才知道了刘小药的秘密,才知道了刘小药为什么总是有零花钱的秘密。

“吃着看。”美莲说晚上咱们都也吃不多。

你怎么有钱给我买烟?阿泽问刘小药。

志峰说我真累了,“晚上还得继续,所以要吃好。”

我告诉你,你可别对任何人说。阿泽说,嘴里还在吃着什么。

“都三个月了。”美莲说从上次回家到现在整整三个月了。

阿泽说,我向蝎子向活佛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

这时候,馄饨被那个年轻人端过来了,不是端,是用一只手举着,举着那个盘,他先把菜端过来,然后是两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放馄饨的碗很大,可以看得出用来吃馄饨的碗和那只勺子是配套的,也都是橘色的,很让人喜欢的颜色。志峰用两只手把馄饨朝美莲那边推推,这也算是一种礼貌,毕竟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他们见一次面可真不容易,因为工作的问题,他们也只能在一起待一两天,所以吃饭就不是什么事,重要的事是他们一见了就投入到那件事情里边去。只有在那种时候他们才知道对方是多么美好。但这次他们说好了一定要出来吃点东西,这是美莲说的,美莲说上次也没在一起吃点东西,志峰说这次一定要出来吃点好的。好了,想不到芝士馄饨让他们碰到了。

刘小药就悄悄告诉阿泽他去捐精的事,捐一次会得到五百元的报酬。

“想不到还会有芝士馄饨。”志峰说。

阿泽真是吃了一惊,嘴张得老大,看着刘小药。

“我吃出来了。”美莲一只手用小勺一只手用筷子,她吃了一个馄饨,马上就吃出了芝士的味道,美莲喜欢这种味道,她真不知道这个馄饨是怎么做的?里边居然有芝士,而且味道很浓烈,馄饨当然是肉馅儿的,但肉馅儿馄饨怎么会有芝士的味道。

你说什么?阿泽问。

“怎么回事?”美莲问志峰。

我都告诉你了。刘小药说,我不会再重复第二次。

志峰已经吃了两个,志峰对美莲说芝士好像是包在馄饨里边的肉馅儿里。

问题是,阿泽想知道刘小药一共捐了多少次。

“会吗?”美莲说。

记不清了。刘小药说他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次了。

“大概是这样。”志峰说。

刘小药其实是不想说,这种事最好不说。

这时候志峰又咬开了一个馄饨,他把馄饨里边的馅儿指给美莲看,那肉馅儿里边果然有个小洞。这时美莲用勺子从自己的碗里给志峰舀了两个馄饨。志峰说你不要给我,咱们待会儿可以再要一碗。志峰又把那两个馄饨舀在了美莲的碗里,说你的饭量我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再要一碗,每人分半碗。

在那一刹间,阿泽像是不认识刘小药了,一直看着刘小药,想象不出他在精子银行里会是个什么样子,躺在那里还是站在那里,怎么回事。阿泽笑了起来。阿泽笑的时候刘小药也跟着笑,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美莲把身子朝前倾了一下对志峰说,“咱们有三个月没在一起吃饭了?”

你说,怎么做?阿泽问。

志峰却突然笑了起来,志峰说,“要不是那张照片,要不是那张照片。”

其实很容易。刘小药说。

“还说,别说照片的事。”美莲说,“这么好的芝士馄饨都占不住你的嘴。”

我可来不了。阿泽说。

志峰又吃了一个馄饨,这次他是从美莲的碗里夹的馄饨。美莲也又吃了一个,是从志峰的碗里夹的。他们以前总是这么吃东西,你吃吃我碗里的我吃吃你碗里的。或者是我喂你一口你喂我一口。这时候芝士馄饨店里人还不多,志峰转身朝那个年轻人招了一下手,年轻人以为志峰还要什么,马上就过来了,志峰问年轻人芝士是不是就包在馄饨的馅儿里。年轻人马上回答说是。然后就离开了,因为又来客人了。

你记着不记着我们那次去毛团实习?刘小药问。

“我也应该来瓶啤酒。”志峰对美莲说。

阿泽想起来了,想起毛团公园里广玉兰树上落下来血饼子似的种子,正好落在阿泽的肩上。那天阿泽穿着一件白衬衫,那可真是狼狈极了。

“喝吧。”美莲说,“啤酒没度数。”

那次我也捐了。刘小药说。

志峰站起身去了柜台那边,拿了一瓶啤酒回来。

你是怎么找到那种地方的?阿泽问。

“你让服务员拿就行了。”美莲说。

可以打电话询问嘛。刘小药说,这还算什么事?

“我看看都有些什么牌子。”志峰说还是冰镇的来劲。

阿泽还是很想问问细节,做了个手势说,多少下才可以?

这时候志峰和美莲差不多都快吃完了他们的馄饨,志峰看看美莲,说咱们再来一碗好不好?咱们分开吃,如果再要两碗恐怕就吃不完了。志峰想好了,他要再去要一碗馄饨,之外再加一个凉拌木耳,顺便把账给结了,虽然美莲是自己老婆。志峰又站起身去了柜台那边,站在柜台那边才可以看到里边有一个很窄的过道通往右手,有人进去了,又有人把什么端了出来,志峰想那里应该就是厨房。厨房边上就是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和厨房的门紧挨着,门上都挂着白色的布帘。志峰让服务员又加了一碗芝士馄饨顺便又点了一个凉拌木耳。志峰让服务员把账结一下,结账的时候志峰忽然有点吃惊,想不到这家饭店的价格实在是太便宜,三碗馄饨四个小菜居然才要了十七元钱。

什么多少下?刘小药问。

“你猜猜花了多少?”志峰重新坐回来的时候对美莲说。

那个,还有哪个?阿泽说。

王祥夫国画作品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是什么。刘小药说。但实际上他已经明白了。

“多少,不多吧。”美莲看着志峰。

就这个。阿泽又比画了一下。

“想不到才十七块,”志峰说,要知道这是三碗芝士馄饨再加四个小菜,“好家伙,太便宜了。”

刘小药说,这没什么意思,不说这好不好?咱们说点别的。

美莲就笑了起来,但她没说什么。

阿泽说,你说这个没意思,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志峰说,“你笑什么?”

有意思的就是我不结婚,但我有孩子。刘小药的两只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看着阿泽,又重复了一下,我虽然不会结婚,但我有很多很多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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