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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以为钱丽梅嫁的如意郎君,艾青春做梦也

日期:2019-11-24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是那样没底线的人吗?他们那是在吓唬你!

前几次的事情就因为大姐夫认定立柱是社会的败类,是个无底洞,所以说什么也不愿帮助解决哥哥家的困难。

听老公说,婆婆出身于当地第二大地主家庭,自幼读书、识字,姐妹三人,没有兄弟,原来随母姓曹。解放后土地改革,家道中落,嫁给一陈姓村民,生一子随其姓曹。

什么玩意儿,当老娘是瞎的呀?他们还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

钱丽丽听完大姐讲述的经过,也设身处地的为大姐想了想。她既羡慕大姐过着的小康日子,又觉得这日子过得不是个滋味,也感觉到左右为难的不知怎么安慰大姐。

后来丈夫早逝,婆婆带着孩子嫁给了公公。公公也是地主出身,而且是当地第一大地主。

你以为这个平头百姓好当?到时别人都把你当狗屎,不把你踩到泥里才怪呢!

从下午两点打电话,直至到四点半,两个多小时公公婆婆轮番上阵说服钱丽梅不要多管闲事。眼看丈夫就要下班回家了,钱丽梅才有理由说要准备晚饭,这才挂断了电话。

“妈妈今天上午去世了!”

艾青春还想拒绝,公公瞪了她一眼:这是我们给孙子的东西,让你收下,你就收下!

图片 1

一般年节,或平时隔一段时间我会给她打个电话。语言不通,就只能我简单问候下家里人是否身体健康,婆婆则更关心孩子们长得怎么样。

康军半晌无语。等艾青春再问他时,他才叹了口气:当初为了给小苏买房子,有个朋友帮忙出了点儿钱,是老头去办的。要说有什么把柄,估计也就这个了。

一是可见丈夫和公婆早已通了气。二是娘家无能,叫人家看不起。钱丽梅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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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军倒好,这两天催着她搬房子,估计背后又是苏紫米一家在作怪。由于别墅尚未装修,艾青春便在外头租了间单身公寓,打算过两天搬走,她开始收拾东西。

02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中国人家庭中最给处理的关系,没有之一。这些年,我也经常听见身边或各种育儿群里对婆婆的吐槽。

今年年初,伊雅在本市最高级的五星酒店给自己办了个四十五周岁生日派对,请艾青春当派对主持人。那天来了二十多个青年和中年男子,他们向伊雅大献殷勤。伊雅享受完他们的赞美后,转身撇着嘴对艾青春说:

大树绘画作品25

老公说,婆婆是个强人,一个人立了三户人:陈家、曹家、刘家。

这个,白总,今天约了人五点见面,我可能会晚些去,麻烦你先把地点发我。

关键问题在于大姐钱丽梅说了不算数,家里是大姐夫当家,这给大姐夫惹毛了,事情就没有那么好办了。

5

艾青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道:白总,你都听说了什么?

大家都觉得这个结婚对象很好,是大姐几世修来的福分。况且大姐夫家境相对要好过其他人,不然也没有钱可以读十几年的书。于是顺水推舟便结了婚了。

像往年一样,今年春节我们全家来到温暖的广州。

东方语不成句,捂着脸往墓园门口跑去。这时艾青春正好走到墓园的半中腰,放眼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墓碑。边上的两个墓主,一位去世时24岁,另一位也只活了37年。而前头的那棵侧柏,从吊牌上的文字来看,树龄已逾千年,旁边的那两块巨石,起码有上万年的历史。

“没事,妈,就是,就是想问问咱家有没有暂时不用的钱,我有点急用”

我第一次去老公家,见到几个姐姐和姐夫相处的样子,和老公说:“你的几个姐姐厉害,全部是在家里说了算的!”

青春,白总说你最近瘦得厉害,我不是忙吗?一直没见你,今天我陪你去散散心吧,你快下来!

“要是孩子生病了,这可耽误不得。快说呀,你要急死我们老两口啊。”

因为无法经常见面,我和婆婆更多的联系是打电话。

艾青春看着照片中笑成了一朵花的苏紫米和打扮得簇新、同样喜气洋洋的康军,恨不得啐他俩一口。可她到底还是忍下了,坐在办公室,细细地翻看起苏紫米早先的微信来。或许是故意要让艾青春看到自己的微博,苏紫米在前一天的微信中链接了她的微博。

这不一大清早一家人吃早饭的空,大姐夫抱着一本书边用眼睛盯着边吸溜着稀饭,大姐此时是不敢说话的,如果一说话打扰了他读书,一早晨就甭想好好吃饭了。

因为老公工作太忙,然然的课程也排得紧密,平常全家一起出游的机会很少。趁着春节假期出来走走,放松身心之余还能躲开几天北方的寒冷,享受南方宜人的气候,对全家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放松机会。

伊雅,我去给你交费。你放心,我这几天都会来陪你。如果我没空,我会安排社里的人过来。

钱丽梅是娘家中的长女,从小乖巧懂事,很早便承担了几乎一半的家务。因为当时家里没钱,再加上要照顾几个弟妹,能够读书的时间很少,断断续续地总共上了不到三年的学。

隔着电话线,隔着半懂不懂的语言,我依旧能感受到婆婆对老公,对我,对孙子们的深深的牵挂和惦记。

那个显然是苏紫米父亲的中年男人一个箭步跨到了艾青春和苏紫米之间。他个子比艾青春高半个头,多皱暗沉的肤色以及他说话的口音、身上的衣服都表明了他的蓝领身份。当他从挎包里拿出那瓶农药时,五只黧黑的指甲仿佛趴在瓶身上的甲虫,令人悚然。

钱丽丽给大姐打电话之前还在心里犯嘀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如果大姐夫不在身边就好了。开始通话时,感觉姐夫不在身边,大姐应答自如,中途听见大姐夫的吼声,钱丽梅明显受到了惊吓,便突然挂断了电话。

一个多小时,买了四件羽绒服,一件抓绒衣,两条保暖秋裤,四双袜子,福星一条小棉裤,一个皮箱。后来到武汉转机,又用了20分种时间每人买了一双黑色运动鞋。这购物效率堪称史上最高了。

不知何故,从艾青春踏进门起,公公便脸带怒容,此刻招呼艾青春的口吻也很生硬。艾青春纳闷地跟着公公来到隔壁房间。公公掩上门,浑浊的双目盯着她,沉声道:

其实钱丽梅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儿也许公婆能帮个忙,得找个时间跟公婆说一说。

婆婆

白总以前在文艺社当社长,再之前是文艺社《春天》杂志的主编,自己还出版过几本诗集,是正宗的中国作协会员,有收藏沉香和楠木制品的雅好。但在此时艾青春的眼中,这雅好仿佛一床锦被,掩盖着某种充满欲望的器官。

过起了日子大姐才摸清大姐夫的底细,是个十足的书呆子。不仅家里的活计草刺不捏外,还是一个在家咄咄逼人的家伙,脾气暴躁,外号人称“驴子”。

三姐因随婆婆姓,为了把刘氏门楣传承下去,也是把自由恋爱的三姐夫拐来做了上门女婿,第一个儿子姓刘,第二个儿子随爸爸姓。

康军,你赶快向组织坦白,把那些美元和珠宝拿去交了。

大姐模样俊俏,是大家公认的美人坯子。真如所想象的那样,女大十八变,大姐出落的落落大方,来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到达的第二天,就去了闻名遐迩的长隆野生动物园,高兴而去,尽兴而归。

艾青春和康军到民政局办离婚手续的那天正在下雨,街景尽显深秋的萧瑟。打扮得春天般明媚的艾青春,浑身散发出宝珠才有的圆润光泽。乃至她走到柜台前索要离婚申请表时,工作人员往旁边的柜台一指:结婚在那边。

“那我们知道了,是不是为了娘家哥的孩子。我跟你说,这事儿你们可不能管啊,你想帮他们,难道让咱们的孩子跟那个孩子学坏啊”听婆婆这么说,难道已经知道了此事,前面都在卖关子吗。心里一想,话里话外都表明就是这个意思。

电话口传来三哥焦急的声音:“XX,我跟你说,妈妈去世了!”

康军冷笑道。

上一章 举家求助途中

那天是在三姐家的露台上,婆婆坐在椅子上,我抱着睡着的小儿子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我怀里第一次见面的小孙子,婆婆一直在笑,夸娃儿长得乖,说和哥哥小时候很像。后来,婆婆帮着削土豆,一边削一边还是看着笑。

算来伊雅离异已七年了,这些年男友交了不少,却未能觅到如意郎君。前段时间她给艾青春发微信,悲凉地说最近别人给她做介绍,男方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地位和长相,一听说她四十五岁就将她拍死在了沙滩上。

01

我们,也准备要回家了。不是回去过年,而是奔丧。

岂止是过分!他太可怕了!叫个救护车有什么用?万一我在救护车上死了呢?就是一般的朋友也会把我送进病房再走啊!我算是认清他这个人渣了!

“我和你爸身体都挺好,打电话有事啊?”

在那个特殊年代,“地主”这个身份带来的早已经不是生活富足,而是困窘和歧视。

康军,你有几个脑袋给人砍?居然敢下这样的狠手!你不贪会死吗?

可又不能直接挂断电话,听见婆婆还在说“梅儿,你说说,这算是什么事呀,你要是帮他们,他们几时能还你?”

那时候婆婆60多岁,还和公公住在山上的老房子里。那是一栋典型的土家吊脚楼,全木头搭建。婆婆在一张老式的木床上给我铺盖了崭新的被褥,还给我烧了一大木桶水洗澡。

你呀,最傻了!心看不到,钱才看得到。他再说爱你,却一分钱都不肯给你,那是假爱!

“这个世道,就不要相信任何人听到没,咱们存这点钱也不容易,我还留着给我孙子孙女呢……”婆婆像没完没了的架势,不帮就不帮,还得上一下午的政治课。

做为后人,我们虽然对她的猝然而去感到无法接受,但内心里也都知道,这样离开,是婆婆的福分,是一般人想修都修不来的福报。

伊雅这些年天天跟商人打交道,生活中弥散着铜臭。此刻,喜欢吟风弄月的白总像一道清流漫过她的心田,让她喜上眉梢。而白总平日里见多了艾青春这种“女儿当自强”的下属,猛不丁遇见伊雅这等专以魅惑男人为生的美女,何况这美女眼角眉梢都含着情意,明摆着有戏,自是心下暗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接着又你一杯我一杯地豪饮,半个时辰不到,两人就消灭了两瓶红葡萄酒。

钱丽丽在电话里已经给大姐暗示了,为今之计让大姐向公婆伸手借一借,没准能管用。大姐虽没有给予回应,但是应该明白其中的厉害。传说大姐的公婆是乐善好施之人,陌生人都肯出手相助,更何况是有着亲戚关系呢。

婆婆是在大年三十早上9点多被人发现在睡梦中溘然长逝的。姐姐们说,发现的时候,婆婆面容安详,被子平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枕头底下放了很多钱,有几沓已经分好的,金额相等,应该是准备给孩子发过年红包的。

苏紫米的父亲将她的麻木、迟钝误以为是拒绝,双目发赤地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晃了晃,接着又将另外两份离婚协议书甩在了她办公桌上。

钱丽梅的公婆听儿媳这么一说,老两口立即提起了声音,都靠在固话旁边仔细的听着。公公接了话茬“你们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孩子生病了?”

公公一辈子刚正不阿,曾经含冤入狱,但从没低过头。在狱中还自学了中医,后半生悬壶乡里,虽然生活窘迫,却急公好义,不计较诊费药费。

康军像是没听到,专注地喝着开水。开水本是凉的,他却不断地吹气,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灼烧着他。

这其中就包括现任的大姐夫。大姐夫一共读了十二年的书,高考多次均以失败而告终,最后回乡被小学校聘任为临时教师。这在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里人心目中,也算是吃公家饭的了。

婆婆的葬礼办得风光隆重。虽然是春节,但是还吊唁和磕头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婆婆下葬那天,送葬队伍绵延几百米,花圈摆满了从山脚到墓地的路的两旁。帮忙主事儿的人说,这么多年了,都没见过同时有这么壮观的送葬场面。

康军不喜欢伊雅,早就对她和伊雅来往有微词。那段时间他睡眠不好,为了确保不被艾青春影响,夫妻俩分床睡。那天晚上他好不容易入了梦乡,猛不丁被艾青春吵醒,不由得恶言相向。艾青春懒得和他吵,独自开车去高新开发区湿地公园,找到了哭得声音嘶哑的伊雅,陪了她两个多小时,直到天亮时分才把她护送回家。

“家里没事儿,请你们放心”钱丽梅支支吾吾的半天才吭叽出这么一句来。

因为离得实在太远了,从跟老公认识到现在快二十年,我回老家的次数也只有区区六、七次。每次回家,看到的都是公公婆婆身体健康,姐姐姐夫家庭和睦,全家人围坐在一起话家常的和乐景象。尽管我到现在也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方言,但还是能感受到那股浓浓的家的氛围。

艾青春说了句“你等着”后便按了电话,拍了张苏紫米和她父母的照片从微信里给他发了过去。十几秒后,桌上的红色座机警铃似的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康军办公室的电话。可她拿起话筒,康军却不出声,两人就这样缄默地僵持着。一旁的苏紫米见状忙高声道:

在钱丽梅看来,她已经早跟丈夫过够了这种生活,但是不敢提出离婚。一是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二是说真的,读书少就是没有说话的权利。别看丈夫是个书呆子没有什么耀眼的政绩,但讲出的话文绉绉的,一句话能把人噎死,钱丽梅也不知说的什么意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而现在,坐下来了,周围安静了,大脑慢慢恢复工作模式,我却有一种今昔何昔的错觉:婆婆去世了吗?那个慈爱的妈妈,真的不在了吗?

青春,我上半年搬了新房,其他几个社长都到我那儿吃过饭,就你生分,一直不肯去。这次你一定要到我家去看看。我上个月去了印度尼西亚,在那儿买了些沉香,香味非常清雅、纯正,根本不是你们女人用的香水可以媲美的。吃完饭你到我家品品正宗的印尼加里曼丹沉香。

当天下午丈夫上班时间,钱丽梅准备给公婆打了电话问问。公婆已经搬到镇里去住了,要不是丈夫还在小学校工作,也早有搬走的打算。

第三天,是大年三十。

艾青春进入了爱情休眠期、心理疗伤期,虽然没到达摩面壁的地步,却给生活做了最大的减法。除了工作和万不得已的应酬,其余时间她都待在明亮、宽敞、温馨的家中,看看影视剧,通过百度随心所欲地检索自己想要了解的条目,偶尔散散步,和伊雅看场电影、吃顿西餐,并在伊雅的鼓动下,到附近的美容院办了张年卡,每周过去护理一次皮肤。有时躺在床上,嗅着美容师手上的淡香,她就觉得自己的肌肤是一坯泥土,美容师则像一个园丁,正在上头种些不起眼的花花草草,好让她从这个沮丧的世界中吸取些健康的养分。

大姐钱丽梅百般忍让,凡事听从大姐夫的号令。大姐夫的一个眼神,大姐一声也不敢吱声,只是默默地做自己的事情。如此这般过了好多年。

婆婆就是这样走了,没能吃到84岁的除夕团圆饭。她临终没有受一点病痛的折磨,没有麻烦儿女伺候她一天。

记得那是个周六,睡懒觉的艾青春在床上看到苏紫米晒了一组图,里头全是挂着吊牌、价格千元以上的新衣服。图片的下方,苏紫米写道:这些前年的衣服款式已经穿不下了,有需要的朋友吱一声,立马转赠!

“喂,是妈吗?您老最近身体怎么样,下周末等孩他爸放假,打算去看看你们去”

11

拿到暗红色的离婚证书时,艾青春用愈加灿烂的笑容和这句刻薄的话回击了他。当时他俩正走到民政局的大门口,康军闻言脸色一变,似恼怒似委屈地喊了声“青春”,艾青春心中一恸,险些哭了出来。她仰脸将泪水憋了回去,红着眼圈朝康军约了约手:好好奔你的前程去吧!

这几家的日子,要属大姐家过得瓷实了。别看大姐夫那个样,但抵不过家底好,大姐夫有公职即使不干家里的活,在外面也有个稳定的收入来源。大姐又是个会精打细算的人,家里没有大的花销,约摸存的几十万元钱不成问题。

这个画面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脑海里。直到现在,我每次削土豆,都能想起婆婆,想起她嘴边那慈详的笑意。

艾青春抱臂站在旁边,冷冷地道。康军没接她的话茬,洗手给自己倒了杯水,以一种主人的舒适姿态坐下:

钱丽梅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已经是管不管“闲事”的问题了,今天落入这个窘迫境地,归根结底,有两个原因。

二姐大学毕业后,不但自己选择回到家乡工作,还拐来了二姐夫。

艾青春愣了愣,伊雅虚弱地咧了下嘴:对不起,我。

也不知道大姐夫看进去没有,要是看书看了进去,读了这些许年的日日夜夜,也该有点成绩;要是没看进去,就是虚荣心在作祟。也难怪,这是大姐夫的一块心病,恐怕是读书的多了,时间太长了,放下不了。

娶婆婆之前,公公曾有过两次婚姻,但都以离婚收场,原因都是因为他的出身。第一次婚姻生了一个儿子,第二次有两个女儿,都随着女方嫁到别人家。

正想着,又一阵风来,沉香越发沁人心脾了。艾青春想到她上周刚编完一本有关香道的书,心想今人到底比不得古人闲雅。那时人们案头燃香,笔下咏香。苏东坡说“沉香作庭燎”,身为香痴的黄庭坚所作的《香之十德》至今仍被香界奉为圭臬。明人屠隆在《考磐馀事》的香笺中说:香之为用,其利最溥,物外高隐,坐语道德,焚之可以清心悦神,……可以畅怀舒啸,可伴月助情,可祛邪辟秽,随其所适,无施不可!

钱丽梅听婆婆这么一问,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忘在了脑后了,一时间不知所措。

就是在这个飘荡着花香、洋溢着新年气息的大街上,我们接到了三姐夫的电话。

难道这就是自己和康军的戴镣长街行?

钱丽丽给大姐钱丽梅打完电话之后,吓得大气不敢喘不说,对大姐夫的为人唏嘘不已,人活得的将近半百还没见过这号人物呢,不禁想起往事一件件。

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婆婆!愿婆婆安息!

艾青春站在窗前,目送着伊雅钻入白总的黑色奔驰车,心中五味杂陈。发了好一阵呆,她才走到博古架前看那些琉璃樽。也许是时过境迁之故,灯光下的琉璃樽依旧璀璨夺目,但心中对它的那份钟爱早已消散。

04

我们就这样站在热闹的大街上,身边来来往往的都是买花准备回家过年的人。

外面在下雪,康军的头发和衣服上沾着绺绺雪花。艾青春下意识地要用毛巾帮他掸掉,手伸了一半,却猛地停住了。

03

公公是当地他那一代人里唯一上过高中的人,知书达理,一笔正楷方方正正,苍劲有力。

保险柜室阴冷森严,不知为何,她刚走进去就联想到殡仪馆存放骨灰的柜子。因为这种联想,开保险柜时她有些紧张,仿佛自己是贼,正在偷人东西。这种奇怪的心理让她折腾了好几次才把保险柜打开,只见里头放着个黑色布包。她摸了一下,感觉像成沓的钞票,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见屋顶悬着几个摄像头,便抱着箱子来到了墙角的铝合金密室,关上门后又打量了下四周和头顶,见没什么异样,这才掀起了布袋。果然不出所料:里头是31沓百元面额的美钞!

大家都以为钱丽梅嫁的如意郎君,大姐夫每次回岳父家,自是打扮的风流倜傥,自身带有盛气凌人的架势。也难怪,可能跟在小学校当校长有关,对于学生及学生家长总是要有威严的。

3

在康军发给她那条绝情、恶毒的短信后,她只给康军找到了这么两条出轨的理由。至于苏紫米说的康军的其他感受,她概不承认。她个性的确要强,工作和生活都不甘人后,在家也运筹帷幄、事事作主,可她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康军手上有四个姐姐,身为幺儿的他备受父母姐姐的宠爱,结婚后依然当个万事不操心的甩手掌柜!面对如此丈夫,她想依靠也依靠不了,更无法扮柔弱。套用海清演的那部电视剧片名,她是“女不强大家难容”。儿子东方从小到大康军就没操过心,上幼儿园和小学时,东方的学校很远,全是艾青春和公公轮流接送。

第一次见婆婆,是2000年端午节,我第一次和老公回他的老家。

此时屋外的风陡然大起来,吹得窗外的电线呜呜作响,如同女子的呜咽。她东摸摸、西看看,时间就这样指间沙般静静地溜过了。等她腹中饥饿时,夜色已爬上了窗台,一天未进食的她虚弱不堪。她强撑着打开屋内所有的灯,在雪亮刺目的光线中给自己下了碗面条。当她坐在桌前吃面时,一家人和和美美用餐的场景画般挂在眼前,二十三年婚姻中无数甜蜜的细节被一一放大,不由得又哭了一阵,这才敛了心神继续收拾东西。

我马上把电话给老公,他们用家乡话沟通了几句,老公说完“我们马上回来”后就挂了电话。再翻看手机,我有3个来自大姐的未接电话,老公有10多个。

你真无所谓吗?上次苏紫米的老爸说,光是别人送给你的香烟就能让你进监狱,现在我再问你一句,他讲的是不是事实?

老公提议去拜谒陈氏祠堂。作为一个陈家媳妇,我深知老公是一个极为注重家族观念的人,春节不能回家去看望父母,心里是有遗憾的。虽然这个祠堂与邬阳远隔千里,看一看,拜一拜,也是聊慰思念亲人之情。

艾青春默默地把房产证放进包里。

我听不懂当地方言,婆婆也不会讲普通话,所以我们交流得并不多。但是,通过老公的翻译和连猜带蒙,我还是能感觉到婆婆的高兴。

你要是不离婚,举报信就在我挎包里放着,里头的东西够康军坐十年八年牢的!到时只怕你儿子就没钱出国留学了!

最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们非常团结,都有很强的家庭责任感。为了挺门立户,大姐没有出嫁,而是大姐夫入赘,他们的大儿子随大姐姓陈,小女儿才随姐夫的姓。

艾青春本不想见他,可一想到那些美金和珠宝带给自己的压力,又改变了主意,打算和他聊聊,以抒发自己的紧张情绪。不料见了面,萎靡不振的康军带给她的是更加巨大的压力:分管他的公司副总前天被带走了!

7

东方的五官因为愤怒而歪扭在一起,那一刻,他的神情语态像极了康军!

8

第二天上午,白总主持召开中层干部会。他穿着藏青色的西装,系着暗红色藏青点的领带,讲话时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艾青春坐在他正对面,她发现自始至终白总没看她一眼,想必内心非常忌讳她知晓他和伊雅的内情。

简单地商量之后,我们决定不回北京,抢到最后四张机票,从广州直接回老家。

妈的,老娘要活得更好,到时直接找他的上司当老公,碾死他!

我特别喜欢陪婆婆坐着,烤着火,听她讲老公小时候各种的淘气。这位母亲,生了五个孩子,每个孩子的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多少年过去了,说起来还是津津乐道。

伊雅抽泣起来。艾青春边给她揩眼泪,边纳闷地问道:

因为带的都是轻薄衣服,而老家又没暖气,我们打车到酒店附近的商场去购置衣服。到各个专柜去找羽绒服和保暖裤,价钱已经不考虑了,只要求黑色,厚实,尺码合适。

康军,我觉得为今之计,向组织坦白是你最好的选择,可你不听,硬要一意孤行,我也没办法。

9

艾青春一把抱住儿子,母子俩的泪流到了一起。

我拿出手机,翻到国庆节回家时和婆婆照的自拍照,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想起老人家种种的好,再也忍不住泪眼婆娑。

小艾,康军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听清了,可我以为听错了,反问“三哥,您说什么?”

艾青春不爱听了:康军,你不要以为我在找你的落壳,我是为你好。不管怎么讲你还是东方的爸爸,我不希望你出事!所以,你不用骗我,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如果只为了苏紫米,你不会那么绝情的!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退掉酒店,坐出租出赶到机场时,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我带孩子们候机,吃饼干,老公去打电话。一直到广播登机,老公回来找到我们。我看到他脸有些红,眼圈也红红的,应该是哭过。他没说什么,我也没问。这个时候语言是乏力的。

白总笑得双手有意无意地往伊雅身上乱飞。艾青春心想白总这就是自丑不知了,为了免得脏了眼睛,她忙扭过头假装看别的。伊雅注意到了她的尴尬,拿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娴熟功夫,巧妙地躲开了白总的咸猪手,笑道:

虽然从小家里经济条件极差,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但是老公现在回忆起童年还是满满的幸福。

艾青春拿起电话一看,见康军的四个姐姐、姐夫轮流给她打了遍电话。心里一紧,忙回拨了大姐的电话,响了几遍无人接听,她又拨了二姐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艾青春再次拨打了三姐夫的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

4

康军,你这是忏悔呢还是作秀?你要是忏悔,我不相信。你要是作秀,我这没摄像头!

我高兴地接起来:“三哥,过年好!”

艾青春就是在这样一种复杂的心境中陪着儿子送了康军最后一程。等安葬完毕时天已近午,说巧不巧地下起了大雪。雪花在沉寂的墓地上空纷扬出无声的喧嚣,看上去略显诡异。搀着她往下走的东方仿佛一天中脱尽了稚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问道:

2

艾青春的心像被人摘走了,禁不住连打几个寒战。接着发生的一切都像梦境,依稀仿佛、记不真切。

终于坐在飞机上了。

你胡说什么?疯了吗?给我出去!

从祠堂里里外外参观完后出来,正对着荔湾区的新春花市。作为北方人,我第一次见到电视以外的花市,真正是人声鼎沸,花团锦簇,一派喜所洋洋。

在家闭门三天后,艾青春开始起草离婚协议书,她以康军婚内出轨为由,在协议中把那幢双拼别墅写在了自己名下。

去年国庆节回家,是我最后一次见婆婆。她精神还是很好的,只是因为连续的阴雨天,腿疼得严重些。她对我说,我之前给她从网上买的可以喷的止疼药,效果很好,喷上就减轻很多。艾艾贴也有效果,只是天气冷了,衣服穿得多,贴起来不太方便。

A酷爱看电影,丈夫却只对打游戏感兴趣。A嫌丈夫不陪她去看电影,赌气砸了丈夫新买的宝马车玻璃,两人大打出手,最终离了婚;B和丈夫都是独生子女,B生下男孩后,她的父母偷偷到派出所给孩子上了户口,让其跟娘家姓,结果引发了双方的家族大战,最后以离婚告终;C离婚的原因更是可笑,两人为婚后的第一个春节到谁家过而大闹天宫,最后战事升级,由双方父母陪着去离婚。

确实,强人是有来头的。地主之所以能当地主,是有高于别人的优势。而他们的后代,承继了家族的文化密码,把日子过得兴旺发达,受人尊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伊雅对自己的容貌身材非常自信,她也有条件和理由自信。离婚后伊雅没再工作,靠着五间店面的租金和600多万存款的利息,过着惬意的包租婆的生活,平日以美容、运动、休闲为业,对美容和微整形尤其上瘾,什么水光针、美白针、光子嫩肤、面雕轮番上。她原本一只眼睛内双,一只眼睛外双,还有明显的眼袋,为此她特意去韩国做了双眼皮、抽了眼袋、雕了脸型、垫了鼻梁,手术做得非常成功,人越发美得灿烂,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众人都说她变美了,却又说不出哪里有明显的变化。有人好奇地问伊雅怎么会开始逆生长?伊雅笑着说自己离婚后追求者众,她是被爱情滋润成了一朵花。

一边听,我一边暗自庆幸:这都是别人家的婆婆!我的婆婆可是又慈爱又讲理。虽然不能给我们提供经济支持,也不能帮我们照顾孩子,可是她也不会干涉我们的小日子,还会给我们各种情感和精神支持。

儿子,我和你爸以前感情一直很好的!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公公和婆婆结婚时,婆婆给自己改姓刘,这是她爸爸的姓氏。他们生了三个女儿,大姐二姐随公公姓陈,三姐随婆婆姓刘。

从康军大姐家出来后,艾青春转身去了银行。她要把那些美元、珠宝全部上交给纪检。这样做,她的生活肯定会泛起阵阵让她痛苦的涟漪,但她宁可打碎外表华美的琉璃樽,也要给自己找到一个踏实生活下去的理由。

1

艾青春泪眼迷离地注视着地上的康军,知道那个神秘的电话,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想到康军那天的恐慌,她心下已经了然。只是没想到平常怯懦的康军会采取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10

白总,不瞒你说,今晚我约了康军,我们还有一些事情没谈妥。实在抱歉,真的去不了!

我瞬间懵了!第一反应是说:“三哥,你等下!”

婆婆叹息着骂道:康军刚刚下葬,那个贱货就去引产了。听讲是个男孩!她爸妈前两天还上门,说我和你爸住的这套房子也有康军一份,要我们先给他钱,心也太黑了!好在我和你爸在她和康军结婚前几天,就把房子过户到东方名下了。

在那个年代,大家都以身为贫民为荣,对公公家各种打压、欺负。三个姐姐和老公就是在这样严酷的经济条件和政治环境里一边战斗,一边成长。他们全都很好地继承了家族的优良基因和公公婆婆严谨的家风,自尊自强,出类拔萃。

华城大厦的楼顶是花园兼公共健身场所,苏紫米多次在微信里晒她和康军在楼顶花园锻炼的照片。现在康军躺在地上,和破木板没什么两样。艾青春眼前浮出以往婚姻生活中的点滴,想到儿子今后没了父亲,不由失声痛哭起来。这时康军的大姐夫走过来道:一起锻炼的人看见他接了个电话,然后就翻过栏杆跳了下去。

几位姐姐姐夫不但日子过得好,而且对公公婆婆极为孝顺。无论衣食住行,都照顾得妥帖、细致。

两个警察上前劝他:

因公公行医,家里的农活等各种劳动就都落到婆婆身上,早出晚归,辛苦劳作。也许婆婆老年经常性的腿疼就是当时过度劳累的后遗症吧。

艾社长,你的电话起码响了二十遍,肯定有要紧事找你!

然而,我们没有想到先走的是婆婆,而且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突然得令人猝不及防。

他说着朝艾青春使了个眼色,艾青春假装没看到。她知道,刚才大老张肯定在门口偷听了。相信过不了几天,有关自己的流言蜚语就会在社里乃至整个集团蝗虫般乱飞。可眼下已然如此了,她还怕什么别人的议论?心一定,她对大老张说自己马上送客。等大老张不情愿地出去后,艾青春神色如常地朝苏紫米挥挥手:你们走吧!

每次婆婆都要我转达她对我父母的问候,还会叮嘱我们保重身体。她总说,我们不用担心她,她一定会保重自己的,因为她和公公身体好就是对子女最大的照顾。

静默了稍许,一个决绝的“是”字子弹般钻入了艾青春的耳朵,把她炸得粉碎。以往的一切不复存在,身体轻如鸿毛,在苏紫米和她父母得意的目光中飞升于空。所幸的是她还维持着理智,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痛哭流涕,缄默了十几秒后,她平静地丢给苏紫米一句话:你们回去等消息吧!

老公是公公婆婆唯一的儿子,也是他们各自和共同的所有孩子里面最小的一个。

艾青春气得语塞,屋子里蓦地安静下来,好一阵康军才嘶着气说:

作为一个经常看到“娶了媳妇忘了娘”现象的北方人,我对老公家这种过于孝顺的现象有些意外。可是老公却觉得这很正常,因为一切都根源于公公婆婆的言传身教。当年,他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老人的。

艾青春握住了伊雅的手,心想伊雅没孩子,父母早亡,唯一的大姐远在美国,原来她和自己一样,在这座城市举目无亲。心里对她越发同情起来。

在过去的4个小时里,我们订机票、买衣服、退酒店、退机票、赶飞机,思绪一直处于忙乱状态,本能地对婆婆去世这个信息进行了回避处理。

当了二十多年责任心超强的家庭主妇,猛然间回归单身状态,艾青春感觉自己整日轻飘飘的踩不着地,独处时经常以泪洗面,睡眠极差,变得怕冷、多疑。她上网查了下,发现这是早期忧郁症的征兆,吓得赶紧到省中医院看医生。吃了两个多月调理的中药后胖了六斤,又连忙停药,托朋友到安定医院开了几瓶百忧解吃着,以防自己万一哪天想不开,来一个时下自杀官员常用的“高坠”。

后人为婆婆修了碑,碑文写道:“慈母生于书香,娴于女德。勤俭劬劳,备尝艰辛。含辛茹苦,育后五人。恪守传统,端正家风。三女二子,各有所成。亲亲睦邻,抚危助困。贤达内理,谦和为人。母恩海岳,未报涓埃。梦口安逝,寿终正寝。”

公公的目光如同钉子般寒冷。艾青春再次摇了摇头。

他说他喜欢大家晚上围在一起干活。婆婆会给他们讲故事,说说东家亲戚长,西家亲戚短。有时他就那样睡着了,不知是被婆婆还是姐姐给抱到床上去。

艾青春苦笑一声:我这十年还是第一次休工休假。领导还嫌我们干得不够,要我们白加黑、五加二地工作,都累成狗了。哪有时间和雅兴去旅游?我只有在梦里跟着你们去神游了。

老公说,几人姐夫都是精明能干的人,可是都听姐姐的,说明姐姐们是真的优秀。

然后,她和康军见了三次面,讨论离婚协议书的细节。康军开始怎么也不肯在协议书中写明他出轨,也不肯把双拼别墅给她,艾青春忍无可忍地道:你只怕小三反腐,就不怕原配反腐吗?

电话打到了我的手机上。我还以为是家人间的拜年电话,心想:我们是老小,本来应该先打电话给家里人拜年的,倒让姐姐姐夫给我们先打电话了!

那就明天吧!我明天下午要去补牙,补完牙也就五点钟左右,到时你打车来接我。就这么定了哈!

去年,公公88岁,婆婆84岁。公公这些年患有老年痴呆症,经常一个人出走,老家又到处是山路碎石,一旦摔跤就有可能发生意外。所以,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对他们的离开是有心理准备的。

伊雅,对不起,我没想到他是一个这么无情的人。

老人家,你要节哀。具体什么情况,等我们调了楼顶的监控再讲。

艾青春注意到,他说话时眼睛朝博古架上的琉璃樽扫了一眼,这微表情流露出他内心的忐忑。

我是省一附院的护士,肖伊雅急性胃出血住院,你赶快到住院部十楼来。肖伊雅说让你帮她交下住院费!

艾青春差点答应了,转念一想,又怕U盘里有其他更致命的秘密,倒不如让文件沉睡。因为不管康军出了什么事,身为前妻的她都要沦为别人的谈资,这是她不愿意发生的。

康军的语气恼怒而无辜。

次日下午五点,伊雅开着新买的奔驰SUV先到出版社接了艾青春,然后到牙科医院接刚刚倒完牙模的白总。艾青春先下车,她对捂着腮帮子的白总说邀请了一朋友去白总家,白总的脸色刹时沉了下来。可当他看到停了车正向他们走来的伊雅那么性感、美丽、风情后,眼中不由得大放异彩,话也不老实了:

这是你自己定义的。纪检会这么认定吗?

康军专注地看着瓷杯上那朵永不凋谢的花,眼皮不断地眨巴着。艾青春了解他,但凡他频繁眨眼了,那就说明他正在纠结。

那天苏紫米一家从她办公室离开后,她忽然非常想求证那一周康军的去向,便拨打了苏紫米特意写在离婚协议背面的电话号码,问她是否和康军去过西湖。

出版长篇小说《夜如年》、《红翻天》《我的1968》《半天云》《磷火》《珠玑巷》,报告文学《大山作证》等15部作品。 根据小说《夜如年》改编的长篇电视连续剧《围屋里的女人》曾在全国热播。另有担任编剧的数字电影《赣南1934》《发姑》《夜来香》《青春很牛》、电视连续剧《亲亲中国爹娘》等影视作品。多次获中宣部精神文明“五个一”工程奖。

伊雅和白总好了以后,艾青春曾经参加过两次他们的活动。因艾青春和白总实在太熟,两人说话有时很随便,不料伊雅却因此打翻了醋坛子,有一次竟然甩脸色给艾青春看,艾青春觉得伊雅很可笑,便懒得理她,两人已近一个月没见面了。伊雅今天的邀请带有道歉的意味,见艾青春不接受,便生气地挂了电话。

艾青春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结束得如此突然,就像重击之下的琉璃樽,眨眼间粉身碎骨,现出华丽的凄美与隐隐的血色。

这之后伊雅得了强迫症,只要有男的向她示好,她就怀疑别人看中了她的钱,从此她化身为被人抛弃、物质条件贫乏的怨妇,频频在各大婚恋网站登相亲广告,问津者寥寥。备受打击后她又托亲戚朋友为她介绍对象,前提是不能说她的收入和房产,结果更惨,别人一听她的年龄就将她打入了冷宫。伊雅郁闷得要命。

公公、婆婆一听这话,只有叹气的份。三人就这样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艾青春给了公公婆婆几千块钱,好劝歹劝地总算把他们送回了家。回到家后她大哭一场,然后像前些日子一样,在泪水中入睡了。

终于,声音回到了艾青春的喉管,只是低哑得如同呻吟。苏紫米一家挑衅地瞪着她。艾青春费力地坐下,连喘几口大气,在前胸绵密的刺痛中,眼前的字迹明晰起来。她发现离婚协议上不但写明了他们家三套房子的地址、面积,而且还做好了界分:艾青春得最小的一套即现有住房,康军得那套大的双拼别墅,东方得康军单位的集资房;且注明前年艾青春卖了少儿社的集资房,所以由她负责东方的留学、结婚、购房等费用,康军只负责东方旅游、度假和结婚的部分费用。

那你还关心我个屁啊?不全是假话吗?以后我的事你少管,受够你了!

如遭雷击的艾青春还没反应过来,苏紫米已欠起身,将那两份协议书摆在了她面前,絮絮地说起康军如何不满艾青春、又如何爱她的话来。艾青春愣愣地盯了她几秒,皱眉道:

艾青春觉得自己的分析挺合理,后半夜安然入睡。次日上午,她先到了南山路工行北峰分行四楼的保险业务室。柜台里的营业员忙着看手机视频,头也没抬一下。她镇定地报上保险箱号,营业员低头敲了两下电脑键盘:艾青春?

公公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边上默默地抽烟,面前的烟灰缸烟头堆得跟小山似的。婆婆一直在干哭,时不时拿拳头捶打着自己干瘪的胸膛,发出空洞的响声。艾青春一只手紧紧地搂住她,另一只手按住了她冰冷的拳头。

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驳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我最喜欢沉香了!以前读大学时,被张爱玲的小说迷得不得了。张爱玲说湘粤的美女深目削颊,像糖醋排骨,上海女人是粉蒸肉,你觉得我像什么?……

罢了,还是留着吧!我离婚,与这些宝物何干?

康军没有立即回答艾青春的问话,而是连着灌了两大杯水,这才用手捋着喉咙道:我没有直接给他送钱,但是我帮他处理过几件事情。还有,那个矿山他是大股东,我家亲戚是小股东。但他知道股本是我的,我完了!

康军也火了,两人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艾青春摔了电话,发誓再也不理康军了!

艾青春像个侦探似的分析了大半夜,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康军用她的名字在银行办了保险柜业务。他之所以找上门来,是因为离婚当月她就迁了户口,而当时康军忘了这茬事,现在他没法开保险柜,这才找上门来拿钥匙。

次日,艾青春请了病假,窝在家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其间康军来找过她一次,她不肯开门,只隔着房门和他说了几句话。康军居然转身就走,而且事后再无一个电话过问,也没有通知他的父母和四个姐姐。见康军如此绝情,艾青春伤心欲绝。

想到这儿,艾青春给东方发了条短信,说爸爸车祸受伤,让他速回。不一会儿她接到了东方的电话。艾青春怕他听见那震天的哭声,按掉电话后给他回了短信,说自己目前在医院,不方便,让他买晚上的机票赶回来。东方回了一个“好”字,艾青春把手机按在胸口上,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锥心刺痛。

艾青春满心疑惑地将U盘插进了电脑,可是文件被密码锁住了,打不开。她打电话给社里擅长电脑的小年轻,小年轻说只要花七八百块钱,便可以从电脑大市场找个高手来为她解密,只是打开后有可能会丢失文件内容。

妈,我听大姑父说爸爸最后接的那个电话是单位纪检组的号码,我爸他是贪污犯吗?

艾青春气得将杯里的水泼到了地板上。冷静下来的康军也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语调软下来。

儿子,你爸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想他这样选择,肯定有他的理由。人生在世啊,有时遇到的沟坎一步能跨过去,有时行差踏错,那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了。这一点,儿子你以后一定切记!

康军大约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吉利,借喝水之机,将话咽了回去。艾青春见他执迷不悟,只得苦口婆心地劝他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康军先还哼哼哈哈地点头,等艾青春再次让他投案自首时,他霍地站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她跟前,周正的五官歪扭起来。

艾青春拿着钥匙打量了半天,又打开信封仔细检查了一遍,从里头找出了一张粘贴在信封内的纸片,纸片上用铅笔淡淡地写了两行字:青南工北行E75车,春红中行E196艾办。

她在车上足足坐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风停雨歇,一弯淡月钻出云层,爬上樱树树梢,街灯亮成明晃晃的光带,肚子也饿得绞痛时,这才驱车回家。

青春,你可来了!我,我差点,就死了!

伊雅,你不要太偏激了,总有人看中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

最令艾青春愤怒的是,连着四年的4月9号,康军都在为苏紫米庆生,而苏紫米也必定会在生日当天发一组经过处理的康军和她的合影。前年4月9日,苏紫米拿到的生日礼物是一本房产证。她发的文字露骨得很:今天,康哥带我取了房子钥匙。感谢他对我永远的爱,我要见到阳光,努力!

两人寒暄了一阵,康军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一阵房子后说:青春,你私房钱有上百万吧?按说这都是我们的公共财产,要分割的。

虽然琉璃樽是康军给她买的,可康军后来的所作所为与它代表的心意完全背道而驰,再说那个蓝瓶内放有她的一些票据,现在康军这样贸然去拿琉璃樽,在她看来是一种冒犯。艾青春劈手去夺康军手中的琉璃樽,康军不肯给,两人拉扯起来。这时樽腹内的票据掉落在地。康军抢先弯腰捡起,同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

怎么会病得这么急?是不是昨天又和白总比赛喝酒了?

你享了康军这么多年的福,也该轮到我们紫米享福了。紫米20岁跟了康军,为他打了三次胎,这胎无论如何得生下来。反正你儿子东方也上大学了,你又有钱,还当着领导,你离了康军会活得很好,我们紫米离了康军可就活不下去了,你就积德给她一条生路吧!

康军自杀后,苏紫米始终没露面。葬礼时她的父母倒是来了,两人的外衣上套着半片渔网,胸前的白花中缀着朵红蕊,说是家中有人横死,为了避邪和保护家中的遗腹子,他们必须按照老家的习俗来。考虑到家中尚有遗腹子,这些康家人都忍了,可当苏紫米父母提出要在装殓康军的墓穴四角钉下七枚铁钉,以防恶死的他作祟时,康军的大姐推了苏紫米的父亲一掌,苏紫米的父亲大怒,双方险些在灵堂打了起来。

艾青春很奇怪她怎么和儿子东方观点一样,却不好追问她这样说的原因。康军看不惯伊雅,伊雅也同样讨厌康军。和戴着有色眼镜的伊雅讨论康军的事情,她只会火上浇油,到时说得自己一肚子气。艾青春打住了康军的话题,想聊点别的,伊雅却不依不饶地问她是不是有第三者插足?艾青春知道康军再婚一事迟早会传入她耳中,与其让她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还不如自己现在告诉她,便大致地说了一下康军再婚的事情,气得伊雅大骂康军。直说得艾青春连连叹气了,她才转换话题,说她最近约了一帮玳瑁爱好者去海南,又约了另一帮刺绣爱好者游云贵川,问艾青春去不去。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艾青春天天晚上做噩梦,每次总是梦见自己和康军被锃亮的铁镣铐在一起,被警察押送着从霓虹闪耀、人头攒动的街市走过。

这句话把艾青春的心碾成了齑粉——刚做完宫外孕手术一周的自己,抱着高烧不止的东方在儿童医院里忙上忙下。后来东方被诊断为间歇性肺炎住院,她又衣不解带地陪了三天的床,导致伤口愈合不良,从此落下腹疼的暗疾。而她的丈夫那时却带着小三在西湖颠鸾倒凤!

你哑了?

走出银行,艾青春在太阳底下足足站了刻把钟才回过神来。走路去找“红中行”时,双脚仿佛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浮在云端,思维混乱得很。加上红旗中路有招行、交行、中行、农行四家银行的网点,她每个网点都试了一遍,最后才在中行找到了保险柜。这次保险柜里放的不是钱,而是半抽屉的金银玉器和名贵手表,吓得艾青春坐在密室里发了半天的呆。

那是盛夏的一天,办公室阴凉的空调反衬出她心中的高热:出版集团的分管副总白总在刚刚召开的半年总结会上,表扬艾青春所在的少儿出版社超额完成半年进度任务,利润指标居众出版社之首,说她领导有方。艾青春听后不免踌躇满志,觉得自己向集团副总进军的路上又多了块垫脚石,淡妆的脸上焕发出神采,走起路来衣袂生风,整个人仿佛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植物。

白总哈哈一笑:我有个朋友是你家康军新夫人的微信好友,他把康军结婚的照片都发给我了。青春,我不是多管闲事,我那位朋友也不爱八卦,他见过你,也晓得我们关系好,这才把照片转发给我的。青春,你别难过,百步之内必有芳草。离开康军这棵树,等在你前面的可是一大片森林呐!

伊雅的手轻轻落在床边,犹如一只废手套。艾青春看着枯槁的伊雅,仿佛看见了未来的自己,心中不由得生出股暗劲,发誓一定要活得更努力、更坚强,绝不能趴下!

白总,你好风雅啊!听青春讲你是我省的大诗人!久仰久仰!

你的奖金养苏紫米还不够,你哪有余钱养我和东方?你说是分成,是不是你在哪个企业入了股?

什么万分火急的事情?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约好了去做面膜的,明天上午怎么样?

伊雅半真半假地打了她一下。两人正说着悄悄话,白总从里屋出来,左手拿了两个黄色锦囊,右手抓着瓶奔富407葡萄酒,嘶着气说:这两个沉香手串送给你们,这是朋友从澳大利亚买的红酒。我刚补了牙,按理说不能喝酒,可有美在侧,不饮两杯,岂非辜负了良辰佳人?

然而,还没到一周,康军就找上门来了。当时艾青春正在洗澡,听到门响以为是错觉。可拍门声一直在持续,还伴随康军的喊声,这才匆忙穿上衣服,用毛巾擦着湿淋淋的头发打开了房门。

为了等康军的四姐、四姐夫回来,康军一周以后才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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