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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春天里精气神,戚太公看了毛先生的面色

日期:2020-01-12编辑作者:文学资讯

  诸暨国际商贸城的东南角,是一大片平展展的田畈,横贯田畈有一条宽宽的泥路。早些时候,这条泥路是南北主要通道,常见官客商贾农夫山民过往。如今,当地政府修了乡镇公路,很少有人去行走了,路面上杂草丛生,蛇虫鼠蚁出没其间,令人胆战心惊的。
  路旁坐落着名叫“麟趾”的凉亭,因靠近公路,平时也有人去躲风避雨、歇脚纳凉。这个叫“麟趾”的凉亭,背后有着一段传奇故事呢。
  清朝康熙年间,村子里有一户富裕人家,男主人姓毛,中过秀才做过私塾老师,大家喊他毛先生。廿岁那年,毛先生成了亲,老婆周氏虽说是种田人家的女子,却长得皮肤白净,身材修长五官秀美。按理说,青春年少精力旺,床沿上一坐就能怀上孩子,谁知不管毛先生如何努力,周氏如何配合,肚皮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同龄人的小孩背着书包进了学堂,毛先生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不说别的,就家里这么多房子和田地,也该有后代来继承啊!邻村的戚太公是一个乡野土郎中,会看男病女病疑难杂症。这天,毛先生感到脚骨软软的,呵欠一个接一个,他来到戚太公家里。说起来,毛先生夫妇是戚太公的常客了,相互间熟悉得很。戚太公看了毛先生的脸色,翻了眼皮诊了脉,知道是肾亏所引起的,便说道:“人啊,做不动的活不要硬做,吃不了的食不要硬吃,硬做硬吃都要伤身。你的病吃药没用,夫妻分开一段时间吧,十天也好,半月也罢。”
  刚巧,要去外地谈一笔生意,毛先生收拾了一番,告别了周氏,带上盘缠出了门。一路上,不是迈开双脚行走,就是坐车坐船,虽说奔波劳顿,但外面的景色养眼,饮食小吃对上了胃口,生意也谈得很融洽,毛先生是心情特别舒畅。返程时,见路边有座送子庙,就走进庙内,往功德箱里塞了些银两,并点上了三炷清香,跪在麒麟神兽前虔诚祈祷着。
  回家了,小别胜新婚,吃完夜饭把碗一放下,毛先生就赶忙上了床紧抱着周氏,恩爱缠绵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氏起床打开了门,迎面冷风一吹,竟一阵阵恶心起来。毛先生忙问是怎么回事,周氏脸孔红红的,不好意思地说夜里做了个梦,梦见一头狮眼熊腰牛尾的怪物,朝她的小肚子上顶了一角,一直翻淘淘着。毛先生一听,像孩子一样高兴得直蹦跳,这哪里是怪物,是为人带来子嗣的麒麟啊!
  十月怀胎,周氏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因是麒麟送来的,取名为麟子。中年得儿,人生大喜事,落地酒、满月酒、周岁酒……一场接一场地庆贺着。麟子穿的当然是上好的绸和缎,至于吃嘛,要是手够长的话,那天空中飞着的天鹅,毛先生也会去抓来的。麟子生性聪颖,三岁时就能看懂“西瓜六石”棋,五岁时算“牌九”的点子比大人还快。
  毛先生和祖辈和父辈一样,都是勤劳节俭之人。勤俭致富,家中的财产就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这份家业,以后到了麟子的手里,是守着呢还是再创呢?毛先生决定试一试。农村的稻田,一般大小都在一亩左右,而毛家却有一丘十亩的。一天,毛先生抱着麟子来到田边,问道:“这么大的一丘,种起田来要好多人,卖起来又不会有人要,怎么办好呢?”
  毛先生最想听麟子说:“田亩大怕什么?只要长工短工多。卖田干什么?我还想把周围的去买来呢!”没想到七岁的麟子,拍了拍毛先生的脑袋,哈哈笑着说:“你啊,真的是笨,横直田埂筑起来,可以像豆腐一样,一块一块切着卖啊!”
  毛先生怔怔地看着儿子,心像被黄蜂蜇了一针似的,火辣辣地痛着。要知道,这可是败子说的话啊!难道毛家要出一个败子?难道几代人凝成的财产将来要毁在麟子的手里?毛先生不敢想下去了,带着解不开的心结,他闷闷不乐地离开了田头。
  转眼间麟子到了二十岁,这个年纪,有的读书做官,有的拜师学手艺,有的做生意。麟子却是读书没心思,学艺怕吃苦,做生意嫌铜钱来得慢。他迷上了赌博,没日没夜泡在赌场里,开始是“小搞搞”,后来赌注越下越大。赢了,就带着三兄四弟去城里,坐饭店吃香喝辣不醉不休。输了要去翻本,袋里没铜就向爹娘摊手,如果不给,他就眼睛红起,翻箱倒柜寻田契、房契。
  在上半县,毛家是有名望的家庭。依仗着家里的财富,平时与村邻来往闲谈,周氏总要说一些大话过头话,其中也要称赞儿子几句。现在,出了这样一个不争气的东西,周氏落不下脸面,麻绳往梁上一抛,打了个死结,把自己的下巴套了进去。等到人们看见,已经是身体僵硬没了气息。
  赌博赌博,越赌越薄,恶性循环。眼看着田地房产接二连三地改了姓换了名,毛先生是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是读书人,懂得“子不教父之过”的古训,可麟子从小到大任何事情只要他开口,打一板应一声,处处满足着。自己不要说动手,就是重话也没一句。过于的宠溺,促使他养成了任性放荡的习惯,终于走上了邪道。赌博是五毒之首,输了想翻。这样下去,迟早要走上讨饭这条路的。
  麟子脑子特别灵光,要是用心做正经事,不会比别人差的。近段时间,毛先生的裤腰上一直暗藏着几根金条,这是他最后的“小金库”。说到讨饭,毛先生摸着金条,无奈地摇起了头。邻村有个周铜匠,会铸铜壶、铜汤罐、铜酒盏,他是毛先生的朋友,两人无话不谈。自己上了年纪,一连串的打击,骨头骨脑里痛外痛。还是给麟子准备一副行头吧,毛先生穿过田畈小路,去了周铜匠那里。
  当毛先生抱着被席,从大房子搬到柴草间安身时吐出了一口狂血,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眼看时日不多,他托了个人好不容易把麟子喊了回来。指着搁栅上挂着的竹篮,毛先生有气无力地说道:“为父劳累一生,到头来还是两手空空的,那是留给你的唯一财产,里面碗筷齐全,千万别丢别扔啊!”
  父母双亡,麟子的行为更加无拘无束了,他不但赌性没有收敛,而且迷恋起女人来了。如果喜欢的是良家女子,那倒也情有可原,问题是与他密切来往的,是县城“杏花楼”的一个妓女。妓女无情,只认铜钱不认人,在她的眼里,张三是客李四也是客,麟子吃了醋,与另一嫖客相打了一场。那嫖客是个花花公子,招架不住麟子的重拳击打,断了三根肋骨。伤了人吃官司,对方有财有权势,花钱买通当官的,麟子赔了一大笔钱,另加了三个月的牢。
  走出牢房,麟子已经是身无分文了,从头到脚全是流落他乡的模样。要饭不用换装,腹中饥饿难忍,看来真的要去讨点食来填肚了。走进柴草间,取下竹篮一看,里面放着一只碗、一双筷。筷是普通的竹筷,碗是高脚的,里外黑漆漆的,捧在手上很有些沉。
  麟子灰头土脸的,鞋着破戴着帽破,开始时人们不知道这陌生讨饭佬是谁,见他门口站着,还没开口就送上一些饭菜。后来,得知他就是赌博输光家产、打人输了官司的毛少爷,看见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了,有的关上门,有的放出狗,更多的则是冷笑着,说一些风凉话。
  一天傍晚,麟子正走在大路上,老天突然变了脸,又是狂风又是暴雨。路旁有株无头大樟树,树干中空,大小如一间小屋,麟子便跑了过去。里面早已躲着一个小讨饭,来了一个同行,小讨饭很有礼貌地喊了声大哥,问晚饭吃了没有,中饭都半饥半饱,还什么晚饭啊?麟子摇了摇头,小讨饭从蒲包里挖出一团镬焦递给麟子,说道:“大哥,今天就别出去了,这里有薄被一条,夜里咱一起将就吧。”
  镬焦像砂石硬得硌牙,牙床酸酸地嚼着,实在难以下咽,麟子把手伸到洞外接了半碗雨水浸泡着。冷风吹进树洞,转了个圈又回到外面,麟子单衣遮身,冷颤是一个又一个。看着小讨饭猪油渣似的破被,看着碗里焦黑的水泡饭,麟子慢慢地汪出了眼泪。想当年,猪肉鱼肉当腌菜,绫罗绸缎当粗衣,走出去前呼后拥,日子过得如神仙般快活,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如今,死了娘亡了爹,吃了上顿没下顿,狐朋狗友一个不见,还处处遭人白眼与唾骂。这一切,都是赌博惹下的祸,我麟子也是男子汉,应当昂起着挺起胸,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来!
  想到这,一股热血直冲麟子头顶,只见他站了起来,一把抹净眼泪,手中的碗重重地甩向了地面。“咣当!”随着一声脆响,树洞里闪出了一道刺眼的光。是天在打发闪吧,麟子和小讨饭没太去在意,后来一看地上,发现碗居然没破碎,只是摔歪了嘴,而刚才的光正是碗发出来的。
  这是一只金碗。原来麟子的父亲来到周铜匠那里把身上的金条铸成了一只碗,并在外面涂上了黑漆,想到麟子总会有醒悟的那一天,到时金碗就是他发家的本钱。麟子把金碗紧贴在胸口上,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深深地感受到了父亲的用心良苦,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雨停了,天空露出了淡青色,飘起了一块块的白云,麟子拉着小讨饭的手走出树洞来到外面,望着山那边的天,对他说:“大哥要去远方,很难说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有一间柴草屋,外面风风雨雨,你就安居下来吧,大哥混得有出息了,会与你联系的。”
  这天上午,麟子来到父母坟前,插上三炷清香,磕头跪拜,而后转过身,走向了山脚下的南北大道。
  村里的梦虎贩牛佬,那年去了位于西南的一个省,在闹市区的街头忽见有个人穿着光鲜其背影极像毛家麟子,刚想喊上一声,那人却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邻村的梦龙摇船佬却说,他运酒坛去东南的海边,看见客船的头等舱里,麟子和一个漂亮女子并排坐着,有说有笑的。梦狗曾与麟子是赌博伙队,被官府抓去当兵,半路上开了小差,自己能逃回来,全靠麟子暗中帮了一把。
  小讨饭渐渐长大了,他扔掉了讨饭棒,开垦了一些荒田荒地,过起了务农的日子。从第二年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寻上门来,交给小讨饭一袋铜钱银子,说是主人吩咐把某丘田、某块地、某间房子去赎回来,还说田地不要空闲着,房子就让遭受天灾人祸的家庭或是孤苦伶仃的老人去居住,租金就免了。
  这些田地房产当年全是毛家的。浪子回了头,麟子在外已是事业有成,人们都刮目相看了。当然,更使人们肃然起敬的,是麟子的善心和善行。
  麟子又托人送铜钱来了。这一次,是叫小讨饭在无头樟树的地方建一座凉亭。人们早就想在田畈中间有一个刮风下雨的躲处,这一想法得到了附近村民的积极响应,你搬砖他挑瓦,争先恐后都来帮上一手。不到三个月,凉亭就建造好了。小讨饭提议:“亭子是大哥出钱的,就叫‘麟子亭’吧。”一个老秀才走出人群,对大伙儿说:“古时称有仁德、有才智、有高贵行举的贤人为‘麟趾’,毛家孩子完全相配,音同字异,就叫它‘麟趾亭’吧。”
  风雨几百年,沧海桑田,山河移道路改,唯有“麟趾亭”依然矗立着。它就像一尊凝固的路标,指示着世人该往哪个方向走,该如何走好脚下的路……

去年过年在老家再见到三姐,她除了有点瘦,有点憔悴,其他没什么变,穿着也挺时毛的。问起生活,她说孩都大了,二女儿已中专毕业,两个小的一个读初中一个读小学。一切都很好,只是大女儿在早几年送人了,不送养不起。是啊!不送养不起,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傻三姐也没有那么傻了。

江南的初秋有些凄凉,景象开始衰变,没有春季里旺盛,更谈不上有夏日的激情,今年的江南从这个萧条的秋天起开始衰落。日子一天一天地淡凉,经不起风霜折腾的树木和杂草,开始凋谢枯萎,秋风横扫着树上发黄的叶片直往泥土里坠落,树枝凄凄哀哀地露出光秃秃的身干来,白白的云朵只有一片两片孤伶伶地在高高的天空上飘来飘去。
  东边的天空才刚刚露出鱼肚白,树干上还沾着湿碌碌的雾水,有一时无一会地往地上滴着水珠。
  离天大亮还早着,鸟儿也还没有出来闹,贾家大屋还是那么寂静,只有那幢又黑又矮的屋子里透射出贾家大屋临晨唯一一缕灯光来,证明这家主人勤快,已经起床开始做事了。
  慢慢的天亮了,这家的门还是敞开着,灯也照样亮着,秋风将小屋灌得满满的没了一丝暖气,整座屋子冷冷静静的。
  良久,睡熟的人们才被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极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下来,开始一天的劳作。
  凤莲婶也醒了,懒懒散散地披着衣下床,来到堂厅双手打开自家的开大门,抬头向外张望,映入眼帘的是从正对面矮屋大门里射来的灯光。凤莲婶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驼子也不知一大早去了哪里,门也是开的,屋里的灯也不关,大清早的几个钱莫被人偷了哟。”一边说一边往对面走来。
  突然,凤莲婶看见驼子倒在门槛上,赶紧上前去扶他起来,一拉驼子,冰凉的硬梆梆的,吓得她大叫一声:“驼子跌死了——”
  “驼子跌死了?”隔壁的毛狗和凤莲婶的男人听到叫声,连忙赶了出来,两人跑到跟前一看,驼子捡小真的死了,是摔死在自己家门口的。
  驼子捡小叔死时的样子有些惨,脸贴在门槛上,单脚弯曲象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样子,可怜没有爬起来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地上孤孤单单地走了。
  驼子捡小叔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人知道他死时候的时辰八字,更没听到有人因为他倒地而死伤心得失声痛哭。
  孤佬死了,惊来围观的人们在瞬间的惊骇后第一个反映就是孤佬遗下来的钱。
  左邻右舍都晓得孤佬捡小在生省吃俭用有钱有存册,但是他的钱放在哪儿的呢?却没有旁人知道。捡小叔死了,没能及时地将自己的这个秘密告诉给活着的人,于是活着的人就开始围着死了的人冰冷的尸体,热情地搜寻着,更是有人壮着胆子,去到死人黑咕哝咚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找到了!”平时胆小如鼠的毛狗傻乎乎地突然大叫一声,把专心找钱的其他活人吓了一大跳,只见他兴奋地举起了从孤佬尸体上搜出来的一沓钱。
  “在这里!”不一会,颠子的声音又从房间里传了出来,他找到了孤佬遗下来的存册,于是大家又一窝蜂地围着颠子说起钱来。
  “这死驼子,存册藏得真紧,不是我你们还真的找不到。”颠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旁边围上的活人急不可待地追问:“说吗,他把存册藏在哪里的?”
  “藏在垫尿桶的砖缝里的,你们说到哪找得到?”
  “难找!”
  “我想不到那个鬼地方!”
  人们七嘴八舌地只顾着钱和存册,孤佬捡小的尸体仍然躺在门口,一时半会还没有活人顾得上死人的尸体。
  这时有人看到前辈贾大爷站在堂厅中间背着手开腔了,他先是大声地干咳两声镇住大伙,意思是叫大家不要说话,听他这个前辈的吩咐。等屋里静下来后贾大爷才慢条斯理地说:“大家忙了一个早上,毛狗先拿出点钱去给大伙买点吃的来,吃饱了好办事。”停了一下,接着又说,“现在大家先把钱理个数记个帐,等会儿吃完饭颠子就去把木小叫来,让他带人把捡小的尸体抬起来放在门板上停了。”这样吩咐后,贾大爷又一边安排人请道士跟孤佬做道场超度,一边叫几个青年人吃完饭后去到山上挖坑,再叫几个青年人挑石灰上山。
  这时贾布正冷不丁地突然向贾大爷提出了个问题,说:“贾大爷,你叫我们吃完饭后上山挖坑,捡小叔埋在哪里啊?”
  是啊,这孤佬该埋在哪里啊?这事倒是一时将了贾大爷的军,按以往贾家死人的惯例,这种事都是死者的后人做主,吩咐着埋在哪块事先看好的风水宝地,现在的问题是捡小孤佬没有后人啦,谁知道要把他埋在哪里。
  一下子堂厅里又静了下来,好一会才听到贾善仁说了一句活人话:“象他这种情况,我看也选不了什么好地,不如就把他埋在那些后人多的坟边上,不要单独地把他埋在一边,生前孤孤单单,死后也要让他凑个热闹,遇上清明月半,这些坟主的后人也顺手丢两张纸给他,省得他还是和在世一样可怜。”
  孤佬捡小确实可怜,人突然死了,一辈子辛辛苦苦省下来的钱留着给别人用。
  
  二
  天仍然是晴的,但就是看不见太阳在哪里。天空被霾雾紧紧地罩着显得有些灰暗,秋风还在一个劲地刮着,不时吹断起孤佬门口那棵梧桐树枝上的黄叶,纷纷地往下坠。一只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这棵梧桐树上,伸长了个脖子东张西望显得有些慌张,嘴里不时发出几声凄凉地哀鸣。
  孤佬死了,贾家男男女女都很自觉地来帮忙,人是越来越多了,比起别人家的红喜事办得还热闹,驼子的三间矮屋里进进出出顿时挤满了来帮忙的人。
  孤佬捡小叔厨房的烟窗里这两天,一天到晚都吐着青烟没有歇过,房屋老远的空气里都散发着那油炸的、水煮炸肉蒸饺的浓浓的香味。
  男人们的嘴上都叼着平时难得抽上的好烟,人模人样地吞云吐雾起来,他们三个一团围住桌子打牌,四个一伙蹲在桌边摸麻将;女人们则两个一对三个一帮,手里捧着“傻子瓜子”,嘴里一边嗑着说着又还一边笑着。
  只有孤佬可怜,死了也是一个人冷冷静静的。孤佬捡小叔没有后人,当然没有人为他尽孝守灵,死人周围的地上没有见到一片活人为他燃烧的纸灰,头前也没有人为他插上一节香,更别指望有好心人专门为他放上一只倒头鸡。贾家在这屋里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发大大小小的人有几多?也没有看到哪个人为他戴了一朵白。
  人在世上生前再英雄,死了就可怜,何况孤佬就别提了,那是分外的悲惨。
  驼子捡小叔没有被贾家活人正儿八经地停放在自家堂厅的正中央,而是被活人硬生生地挤到自家堂厅的一边静静地躺着,躺在自家大门的门板上,身上盖着一块雪白的白布,连头带脸都盖住了,象是活人有意蒙住死人的双眼,不想让死了的人看到活着的人拿孤佬家当吃着喝着乐着,省得孤佬死了也伤心得不安宁。
  “吃饭了,吃饭了。”
  到了中午,后厨烧火做饭的人开始到前面喊那些个闲着无事的帮忙人,叫他们自己拉开桌子准备吃饭。
  “有酒么?还没有人买酒吧?”
  “没有人买酒。”
  “有吃有喝都没人愿动,看看你们这些人?”
  做了点事的人开始抱怨起来,并大声吩咐道:“叫个人去买啰,难道这些钱不吃掉喝掉还留给谁不成?”
  是啊,孤佬死了,他又无后人,这些钱大家不吃掉喝掉,难道还留着让死人带到棺材里去不成?
  于是买酒的,拿饮料的一下了去了好几个人。
  贾大爷好乐,平时也喜欢贾家人捧着,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几个年轻人就前辈啊大爷啊人前人后地喊着他,把他忽悠得嘴都笑裂开了。
  喝酒的时候大伙都争先恐后地敬他,贾大爷人也直爽,凡是敬他的酒都喝,不一会就被几个年轻人灌得昏头转向。
  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着笑着,正高兴的时候,毛狗乘着酒兴对着一桌子的人神经兮兮地说:“你们在捡小叔叔面前这样大吃大喝,注意他晚上摸到你家找你算帐哦。”
  颠子满不在乎地说:“怕个球,人死如灯灭,还真有鬼啊!”
  贾善仁一本正经地接过话茬:“说真话,捡小叔一生省得连件象样的衣都舍不得穿,要是他活着看到大家拿他的钱这样大吃大喝,他不起来跟你拚命才怪呢?”
  ……
  酒足饭饱,女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洗好叠好准备二餐接着再吃。男人则在贾大爷的吩咐下,开始把孤佬的全部家当搬到外面清点,就象人家倒店一样将家什堆在一起准备拍卖。
  毛狗嘴多,瞥了一眼摆在地上的旧凳子黑椅子,不屑一顾地说:“这些旧东西哪个要?现在的人家里都是沙发彩电的。”
  捡小叔可怜省吃俭用一辈子,老子手上遗留下来的一点家什,自己在世当着宝贝用,死后别人拿出来堆在地上没人问,反被活着的人数落着一百个不是。
  颠子嘴长话多,这时又插上一句说:“卖便宜点啰,卖点烟钱出来给大家抽抽。”
  是啊,孤佬又没后人,留着这些有个什么用?大伙一点一滴地把他的东西找了出来,变卖成吃喝的钱,还连屋带基都算着钱作了帐准备出卖呢!
  
  三
  按道理,捡小叔不该是这样的一个结局——孤佬终身。他是好命,小时候乱嚼舌根的瞎子,算命时就曾亲口对他娘许过:“放心,你这孩子啊命好着哩,是金命!他将来一定是福好命好运气好!”瞎子说了一大堆他娘都听着不懂的话,但现在照他的人生细细数来,捡小叔一生的福气并不好,运气更是糟糕透了,一生与这样无福无运的气数相伴,他的人生还能好到哪里去?
  俗话说的好,“叫花子也有三年好运伴”。捡小叔也有过,不过那还是他小时候的事了,长大以后就再也没有碰到过什么好运气。
  早先听长辈们私地里小声说过,捡小叔不是我们贾家土生土长的人,他是捡来的,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当然,这种事是没有人敢公开地说,他是养父母从讨饭人手里捡回来抚养大的,除非那人是傻子才说出这种话来。你可以从他取的名字里就能窥探出其中。
  五十年代大跃进时期,安徽、江苏一带闹增产创丰收闹得凶,最后创增产增到自己都没有一粒口粮了,很多人的父母只好拖儿带女背井离乡讨饭糊口。
  那个年代大家都很穷,就是不出门讨饭的人家也比讨饭的人好不到那里去。许多人家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讨饭的人别提就更惨了,有时候夫妻俩讨一圈下来,还不够几个孩子分着吃的。孩子不懂事,不知道是大人省下来给他们吃的,只顾自己吃饱,一下子几个人吃了个精光,大人没得吃就只有挨饿了。照这样下去,父母们担心讨饭都养活不了自己的孩子,为了给孩子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就在讨饭的沿途中打主意,或是碰到没有小孩子的人家,或是看到条件好点有口饭吃的人家,或是一起走路有投缘的伴,就主动把孩子送给这些人。我们这个地方有许多这种情况的人家,他们的名字都打上了这个时代的烙印。
  捡小叔的老家在那里我已无从考证,但他是捡来的孩子在这里我没有胡编乱说。
  江南的三月,虽然杂草开始发青,树枝也开始发芽,但气候还是很寒冷,风凄嗖嗖地刮着带有一股寒意,太阳窜出山头老高了,好不容易才给大地添了一丝的暖意。春雨过后,乡村的路上泥泞不堪,走路的人满鞋口的泥水,讲究一点的人,东一脚西一脚地捡着路边上较干爽的地方走。太阳快要爬上正顶了,一对青年夫妻拖着三个小孩正忙着赶路。
  听口气看穿戴,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人不是本地的,他们是一群从江北赶过来讨饭的人,近来有很多这样的人来村里讨饭路过。
  江北男人的个子很高大,虽然饥瘦了些,但骨架还是显得很结实。肩上用一根烧火棍粗细的竹棒杠着一床草席,草席中间卷着一床棉絮。江北大个子男人一只手搭在竹棍上,一只手牵着个约三四岁大小的男孩,正往前赶路。旁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女人衣服虽旧,但穿得还算整齐,怀里抱着个象是刚满周岁的小男孩,两人中间还又夹着个约五六岁大的男孩,男孩自己一个人在地上默默地跟着大人走。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心里有些着急,催促手上牵着的小男孩说:“照这样走着,晌午都赶不到前面的村子,哪里要到饭吃?”
  两个地上走路的孩子都小,催也没用,他们的小脚只能这样一点一滴地往前移,这样他们已经是很努力了。
  后面一对赶路的成年夫妇,空着手没有负担当然走得快,不一会就赶上了前面这一家要饭的人。见小孩子走不动,两个成年人都心中都不免升起一股怜悯之意,脚步也随着放慢了下来。
  “孩子小,累了,走不动吧?”成年男子热情地上前搭讪着说。
  讨饭的男人接住话说:“你说是啵,小孩太淘气,不走快点,等会过了晌就没饭讨了。”
  一旁跟上来的成年妇女见此情景,也是流露出一副同情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要饭男人手里牵着的小男孩,用责备的口气对自己的男人说:“你空着手就不能抱抱孩子,抱一段路也好让这孩子歇息一会儿。”
  成年男人就真的转过身,来到小男孩跟前,伸着手做出要抱抱的样子。说来也怪,这小男孩并不认生,很乖巧地放开自己爹的手,小跑两步直扑到了陌生成年男人的怀里。
  缘份这东西是个说不清道不明抓不着又看不见的东西。这东西奇妙得很,缘份来了,一见定终身,要是无缘的话,就是对面相遇也不能相识,所以往往随缘事能成,追缘反无份。
  这小男孩前世也许就与我们贾家有缘,与他的养父母有缘份,只这一抱,就抱回了贾家,成为贾家的人——我们的捡小叔。

打小三姐就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小时候我和三姐去邻村割猪菜,每次回来三姐的篮子里总是装着玉米棒子、青红辣,黄豆花生或瓜果蔬菜什么的。你若是跟她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告诉她妈更离普,她妈和她本来就是一箩瓜,说不准还是她妈教的。三姐有点虚荣,虽然她自己也许不知道什么叫虚荣,但每次和她割草,她明明割得比你少,却故意把草撑高了让人夸她割得多割得快。刚吃完的油腻腻的菜盘硬往小孩头上抹,吓得小孩哇哇叫。种菜手脏了蹲下裤子一脱,尿拉好了手也洗干净了。喂猪时常常拿勺子打得猪嗷嗷叫,和小孩子玩时趁你不注意,把人家鞋子藏起来。谁要是来客人或有什么好吃的,一旦被她发现赖在你家不走了。干嘛呢?等吃啊!每年的六七月份是农忙季节。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三姐的大哥便把三姐带到田里教她插秧。可是讲了又讲,试范了一次又一次三姐就是不明白。她大哥已经插到田梗的另一边,傻三姐还在原地不动,大哥火冒三丈顺手抓了田里的泥巴往三姐身上扔。三姐哭着跑回家去,从此只做简单的家务,田里地里不再过问。直到现在村里人一教育小孩还拿她当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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